德怀特接过两张银卡,同时他也看到服务员脸上那明显阴沉的笑容,根据对过往经验并总结出这种运营方式的理解,即便没有对外宣传这一政策,每一张贵宾卡都有可能成为这些工作人员们的补贴甚至奖金,而每一张由客户免费赢得的通行证,则代表着他们什么也得不到。如此一来,这种捆绑式的集体荣誉,自然就让这个年轻却已略显成熟的鲁珀族女孩脸上展露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峻气息,可能对于她本人来说,作为胜利者的德怀特三人反而让他们这群工作人员获得失败,亦或是少赚一笔钱。很明显,这座赌场不仅在残忍侵蚀着每一位胆敢踏入其中的赌徒,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这群被薪资绩效生活以及种种原因无法离开的人,德怀特不知道,这究竟是真的有那位凶恶的外域邪神在暗中作祟,还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本应如此,也如此残酷真实。
正如德怀特以前理解的那样,所谓的财富与自由其实只属于佩洛尼托一个人,而其他人得到的只有枷锁和深渊,了解这个本质之后的德怀特就开始思考,究竟应该怎样面对接下来的所有挑战。
“还需要休息一下吗德怀特先生?”拉普兰德的语气似乎很轻松,全然忘记刚才面对弹珠机时的窘迫与崩溃,而这种快速调整状态应对压力的能力,无论对于她本人还是罗德岛的近卫部队来说都非常关键且可贵。
“我还行……撑得住……”
“停,德怀特确实应该休息一下,刚才他好像很累很煎熬,流了很多汗,反正我们三个的通行证已经到手,迟一点下去也没事。”
“哟哟哟你也会心疼别人吗?”
“拉普兰德,我一直都会关心别人,不像你那么自我中心主义!”德克萨斯不会再因为拉普兰德戏谑的调笑而失控,除非很过分,于是她便运用一个非常中性的形容词。
“嘁!逗你玩的啦!不过刚刚那个很长很长的单词是什么意思?”
“等你学会查巴托-维多利亚词典再说吧!”
德怀特似乎也已经习惯两个女孩的争吵,无论怎样,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都不像是那种会彻底安静下来的战友与对手,当她们二人都还有心思跟对方开起玩笑,那么情况就不会太糟糕。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德怀特根据墙上的钟表判断此时已过正午,他们已经在一层浪费一个早上的时间,不过幸好金钻赌场有免费的餐食饮料,经过上一轮的体力消耗,德怀特现在很想大吃一顿。
“你们肚子饿了吗?”
“去下面吃,下面一定有好吃的东西。”
“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罢,快速做出决定的拉普兰德和德怀特一左一右架着德克萨斯就走向通往下层的台阶入口,还是那个男服务员,只不过他脸上的微笑倒是依然诚恳,仅仅过去一两个小时就得到通行证,确实值得他敬佩。检查完三人的通行证均带有金钻赌场特殊工艺标识而非劣质伪造之后,赌场第二层正式为三人敞开大门,迎接她们的是一个个衣着更加华丽且有点类似于中纪女仆的女服务员。但德怀特却并不觉得自己受到款待,反而像是掉入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中,如果刚才那些娱乐项目只能算小孩子的游戏,那么真正属于成年人的赌局,现在正血淋淋地展示在三个鲁珀青年的眼前,没有丝毫的奢华感,就只是一股纸醉金迷之后带来的倾颓感。
仿佛所有赌徒的精气神都被某种看不见的庞大器械抽空,他们在绿色桌布的赌桌上机械地抛出一枚枚闪耀着金色反光的筹码,并拍出一张张同样镀着金粉的扑克牌。经过昨晚的枪击事件,佩洛尼托先生在七个小时之内就将原本的扑克牌替换成了由金粉加重之后的新扑克牌,但这样一来扑克牌拍打的清脆响声就替换成了生硬的闷响,无聊至极。觥筹交错间,几张绘有切里尼奥大公的大额叙拉古比恩被一个中年女人随意撒向半空,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痴狂的笑声,仿佛有一道深入骨髓和耳膜般的尖锐嘲弄声,正在悄然之间慢慢逼近灯光下的暗影。
三人能做的只有无视,因为此情此景让他们根本不想加入那一桌,亦或者是整个二层中的任意一桌,一旦到了这里,那么德怀特和德克萨斯都想加快进度。
“嚯!这里还有个酒吧!”
“我们去坐会儿,吃点东西。”拉普兰德揉着肚子回应德怀特的惊叹,毕竟地上建筑的顶部是水疗中心,如果不是因为这次任务,拉普兰德倒想带着所有的朋友过来玩几天。
“这真的没关系吗?我怎么感觉你们两个是真心想要过来玩的呢?”
“何必这么严肃嘛T……”拉普兰德用金属叉挑起一块滴落着汁水的黄桃,随后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细细品味,“该吃吃该玩玩,走一步看一步,反正都不要钱!”
实际上拉普兰德一分钱都没有带出家门,昨晚在餐厅和酒店的消费都算在阿尔贝托管理的萨卢佐家族账户上,三人坐下之后,一位不停咳嗽的女仆就缓缓走来,她已经戴上医用口罩,目光颓废的同时黑眼圈也很重。
“欢迎光临……咳咳……金钻赌场,几位想要点什么?”
“喂小姐,你没事吧?”
拉普兰德伸手触碰女仆的手臂,结果却感觉到一股穿刺骨髓般的寒意,而面对这个动作的女仆也无动于衷,德怀特本能地将手伸向背后,寻找他的枪械,但三个人的武器都被寄存在昨晚下榻的酒店柜台,现在的她们可谓手无寸铁。可面前这个女仆的状态已经明显不正常,结合德怀特之前的猜想,这里已经成为释放痴缠狂念的魔窟,任何可能引发强烈刺激的举动都有可能被盯上,他的理智让他冷静,可身体的本能在面对如此浓郁的邪性气息时选择自我保护。
“我们要三个干面包,不需要任何调料,就烤得干一些就行,最好没有任何味道。”
“啊……你们……确定吗?”女仆有些疑惑德怀特的请求,但看到他坚定的表情时,也只能转身离开前去准备,擅长做出各式点心的叙拉古厨师,当然可以满足德怀特提出的奇怪要求,毕竟他们是收钱办事的员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拉普兰德?你和德怀特到底在这里发现了什么?”
拉普兰德没有将德怀特拽住涅墨西斯之瞳链接的方式,可现在需要德怀特的提示以及他之前的所见所闻,拉普兰德才能确定心中的猜想是否属实,尴尬的三角困局之间,拉普兰德突然想到一种最笨的办法。
“你玩过纸杯电话吗小德?”
“不行,拉普兰德小姐,这样太过明显,我们还是用纸和笔写下来吧!”
声音作为传播信息的媒介,同样有可能在这股邪气之中被曲解,而拉普兰德的计划会引人注目,这更是一种非常直接且特征明显的感官体验,也许那些藏在暗处的耳目会因此发现似乎图谋不轨的三人,从而直接发动攻击引起更大的骚乱,因此被德怀特阻止。
“什么啊……你们到底……”
德怀特拿出一叠餐巾,铺开之后就用上衣口袋处夹着的碳素笔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炎国文字,希望德克萨斯能够看懂。
“薛……衣……申……这是……喔!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了……但其实你少写了一个这个字……”德克萨斯接过碳素笔并在德怀特所写的“薛”字之下补充一个“子”字,如此一来就能组成炎国文字中的“孽”。
倘若用维多利亚语,或者其他的文字,根本无法准确地翻译出那些专有名词,而两个炎国文字就能表达德怀特心中所想,但他并没有系统地学习过这种语言,只是根据图形记忆来用图画的方式复刻出来。
“孽神……孽神……这个东西和血神相比谁更可怕呢……”
德克萨斯看到这两个字后向后一靠,垂下眼睛静静沉思,并回忆起之前与诸葛睚眦接触的种种经历,在她和拉普兰德以及推进之王三人被血神造物的血液污染之后,她们都陷入嗜血狂怒之中,是诸葛睚眦用他的一次次真气护体,以及年的离渊咒术,将两个女孩生生拽出血神的王座,避免她们被其腐化成一台充满暴怒的杀戮机器。如果是那位疯狂好战的外域邪神,她们也有应对的经验,但德怀特却带来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同为外域邪神却拥有不一样的本质,其腐化的姿态和邪恶权柄之中代表的具体能力,两个神谕觉醒者对此一无所知。至于餐桌另一边的拉普兰德,虽然她读不懂这两个看上去非常复杂的炎国文字,但从德怀特此时的表现不难看出她的猜想非常正确,可仅仅只是知道敌人是谁而不知道应对的方式,对于接下来可能爆发的战斗来说依然毫无用处。
“我们该怎么办?”德克萨斯写下这些炎国文字后递给德怀特,面对未知的敌人,她的理性让她宁愿相信一个不太懂炎国文字,却阅读过炎国古籍的哥伦比亚男孩。
德怀特理解餐巾纸上的文字后,紧接着就做出闭上眼睛,用拉链封闭嘴巴,以及将头顶的耳朵垂下并捂住的动作。
“缄默……惘闻……”
仅仅只是简单的动作,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二人就瞬间理解涅墨西斯的两柄武器究竟代表着什么,而她们的目光也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同时在心中鼓励着对方。冥冥之中的命运似乎在暗示,亦或是推动着二人来到这个地方,如此一来,这个充满诡谲气息的庞大赌场,就此成为二人的试炼之地。
史尔特尔在维多利亚与同伴们一起经历的深树之战,对伊米尔和噤声者最终的反击和挣脱,蕾谬乐在拉特兰的天堂之战,诸葛睚眦在长垣的天命之战,这一次次改变世界的战斗,仿佛已经成为世界命脉被寻回而诸神时代渐渐回归后的一个个坐标,如今火炬已经传递到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这边,那么就必须要让其继续燃烧下去。
就像接力棒那样,直到这份炽热的火光点亮大地,并迎接光明与希望降临。
“这是你们的面包……咳咳……”
“小姐,要不您休息一下吧?”拉普兰德再次牵住女仆的手臂,并没有在意女仆刚刚打断她和德克萨斯二人链接起的思绪。
“不可以……佩洛尼托先生会……”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罗凡涅米检察官一直都没有出现?”拉普兰德继续追问,不仅是想要得到情报,更是希望这个女仆能够保持清醒的状态。
“我叫莎琳娜,小姐……罗凡涅米检察官在下一层呢……”
“我们有什么办法直接下去吗?”
“需要……需要你们——”
德怀特连忙制止住二人的对话,当拉普兰德紧紧捂住嘴后,莎琳娜原本浑浊的眼神就变得清澈许多,她的手臂也恢复些许温度。正是这种连续不断的语言刺激,很有可能让拉普兰德越陷越深且掉入陷阱。于是三人只能像风卷残云一般吃完三个苦涩的面包,并试图帮助萨琳娜这个可能的帮手挣脱那种正常人无法控制的可怕感受。就连刺激的味觉体验,哪怕就只是某种辣椒带来的特殊辣味都有可能吸引孽神的关注,德克萨斯的余光瞥见另一桌上狂吃海塞的中年男人,他就好像饿了几天几夜,生怕自己不会被这顿丰盛的美餐撑死一般咀嚼着嘴,手上叉起食物的动作更是没有停下。
萨琳娜在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的搀扶下缓缓坐在餐桌旁,正好在二人的座位中间,也正好是德克萨斯的右手,以及拉普兰德的左手同时按住她的肩膀,在涅墨西斯之瞳憎恶诸罪的深刻注视之下,那些缠绕着这个普通女孩的邪祟气息几乎在一瞬间就被蒸发。
“唉?我这是……不好!罗凡涅米小姐!”
“冷静!你现在很危险!”拉普兰德咬牙切齿地降低声音,幸好萨琳娜本就虚弱,她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更没有吸引其他人。
然而哪怕是压低分贝,一丝丝音波的鼓动都会引起注意,尤其是在场所有人都被孽神气息影响的前提下,他们的感官都变得非常敏锐,甚至只能用极端来形容。此情此景之下德怀特赶紧拿起一瓶红酒起身,紧闭双眼的同时试着发出一些自认为非常愚蠢,甚至疯癫的憨笑声,摇晃几步来到拉普兰德和萨琳娜的身后才停下,更是用自己的身躯遮住那些时不时往此处偏移的目光。拉普兰德倒吸一口冷气,仅仅只是意志和气息的交锋就让她感觉到一阵后怕,现在的她们连敌人的真身在哪都不知道,如果真的与那些可怕的邪神碎片交锋,就如同血神王座之下,那些张开双翼挥动巨斧的怪物那样,那么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都需要虔诚地向她们的复仇女神祈祷并坚守心中强烈的意志和决心。
“想想睚眦哥是怎么做的……”拉普兰德在心中如此默念,并希望一旁的德克萨斯能够听见并理解。
“他有他那独一无二的愤怒,还有年年姐对他的爱,那我们呢?”
“我们有……我们有……等等!”
此时二人再次四目相对,她们惊讶地发现彼此对应手臂上涅墨西斯青铜臂甲的辉光越来越明显,就像一副由无数金色流光和纯净气息组成的机械臂,就这么紧紧箍在她们的手臂之上,或许就是拥有如此神尊之力的加持才能让她们帮助萨琳娜挣脱孽神的气息。
并非手无寸铁,并非孤军奋战,此时骤然出现的青铜臂甲,让二人信心大增。
“萨琳娜,这附近有没有通往下一层的快捷入口?或者员工通道?”拉普兰德再次抽出一张餐巾纸,用罗曼语文字写下询问后递给惊魂未定的萨琳娜。
而萨琳娜在勉强识别出这些略微歪扭的文字后用力点头,不知为何从昨晚开始,整个赌场都笼罩在一份诡异的气息中,自从将罗凡涅米送到那个房间并离开后,萨琳娜只能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待命,并在极端无助且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被其缓缓影响。经过观察后萨琳娜猜测,这里乃至赌场的第三层都会出现如此可怕的情况,从赌徒到保镖,每一个从一层踏入下层的人都无法幸免,本身赌场这样的环境就是孽神以及其造物用于收割感官刺激的最佳场所,只有像德怀特这样了解破解之法的人,以及本就拥有神谕觉醒之力的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可以抵抗。
只是拉普兰德二人都不确定,这种抵抗究竟能够持续多久,是否能够一直保证她们的安全并支撑到行动结束。
“不要说话,跟好我们。”
写下最后一段罗曼语文字并得到萨琳娜的点头回应之后,拉普兰德直接站起搂住德怀特的肩膀,一边陪着他大声憨笑,一边用指尖在德怀特的肩膀敲下《战争风暴》里通用的无线电编码,在短促的敲击之后,德怀特勉强可以理解拉普兰德想要表达的意思。这是全世界玩家通用的秘密语言,哪怕来自各个不同的国家或者地区,只要经历过那些本就没有发生过的虚拟战斗,就一定可以听懂那些电台提示音。在与德克萨斯一起掩护着萨琳娜离开这里,前往员工通道时,拉普兰德从没有没想到自己的贪玩居然在某一天派上用场,所有花费的时间都不再是百无聊赖间虚度光阴,毕竟玩过《战争风暴》这种非常硬核拟真的载具对战电玩后,给一台真正的坦克都能试着驾驶一番。
目前最理智的渗透方式,就是在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下绕过所有的娱乐项目,打破佩洛尼托先生设计的层层递进规则,或许佩洛尼托也不会想到,居然有一个女仆敢违抗命令带着普通用户走员工通道,而不是那深渊巨口一般逐级往下的楼梯。
或许这样一来,有人会知难而退,而那些已经无所谓的人会非常乐意体验这种踏入不归之路的强烈感官刺激。
“我知道罗凡涅米小姐的房间在哪里。”萨琳娜的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但学习过一段时间唇语的拉普兰德可以通过嘴唇的变动,来猜测萨琳娜想要表达的含义。
来到一道玻璃门前,德克萨斯发现负责在此处站岗的保镖已经昏睡过去,而旁边正好是几个空酒瓶,帮忙一起将保镖抬到一副沙发上后,德克萨斯又有新发现。透过员工通道前昏暗的灯光,在场所有人都看到这个男人呼吸均匀,且面色红润,看上去就和普通的醉汉差不多,只是熟睡过去而已,而这一幕就让德怀特开始进一步思考,从炎国古籍中看到有关孽神侵蚀存在的悖论。
如果孽神专门捕食凡类经历的极端感官刺激以及当中产生的负面情绪,那么酗酒和赌博同样都是属于这一类活动,可酗酒到了最后会麻痹神经并导致昏睡,这样一来所有的感官刺激又都消失不见,变成一块被孽神所唾弃的无聊碎石。虽然德怀特难以相信,就这么一瞬间的刺激都能成为孽神所极力追求的精神食粮,但外域邪神为了延续他们的影响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所以把自己灌醉很有可能会处在一个矛盾的状态中,反而会显得很安全。经过这番思考之后,德怀特低下身捡起保镖的手枪别在腰后,这里已经没有思维正常的活人,全是一群几乎快要被榨干的普通人,如果德怀特三人想要将他们从痴迷狂乱的深渊中解救出来,那么只能继续深入并找到腐化的源头。
“难道在这种狭窄且没有任何掩体的走廊上我们就能安全了吗?嗯?德怀特先生?”
“嘘……小德小点声,我们几个其实一直都很危险!”
“但愿这里不要像《闪灵》里那样……无限延长的走廊和楼梯,然后出现一个手持尖刀的血族女人尖叫着跑向我们……”
“你好烦啊德怀特!”德克萨斯压低声音抗议道并用手肘猛击德怀特,那部堪称上纪元邪典的恐怖片一直都能吓坏所有人,直观的视觉冲击让人噩梦连连,而第一次拜访罗德岛并听到闪灵这个代号时,德克萨斯非常清楚那位女医生绝对是一个恐怖片爱好者。
不知为何,德怀特的这一番描述让三个女孩瞬间感到脊背发凉,而前方漆黑的走廊也确实令人毛骨悚然,很容易就能联想到那个能把人吓出电影院的长镜头,直到萨琳娜按下墙上的开关并点亮整条走廊的白炽灯时,气氛才从严峻的恐怖转变为尴尬。
“原来……原来有灯啊……”
“朋友们,我觉得我们太谨慎了,这里所有玻璃的隔音效果都非常好,前面的通道一个人都没有,我想我们确实安全。”
“那就……接着走呗?”
与此同时,赌场大门之外的佩洛尼托看到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甚至只有一些推着手推车的老奶奶路过之后,打算回到赌场中寻找罗凡涅米,经过一夜的休息罗凡涅米却怎么也叫不醒,佩洛尼托只能硬着头皮在没有进行开业典礼的情况下接收顾客。这对于佩洛尼托之前一直精心准备的很多节目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作为新一任负责人,佩洛尼托想要的是赚取更多的财富,来满足自己囤积居奇的愿望,在这个黑暗的时代,稍有不慎就能见证一个国家覆灭,佩洛尼托想要在那种情况发生之后,还能带上自己累积的财富远走高飞,并找到一处安全的居所。
在那之前,所有的叙拉古人,不管身份高低贵贱,是平民还是黑帮,都要把钱包中的每一分硬币都交到金钻赌场,至于公益基金和赌场本身日常修缮的费用比例,只要握住一部分检察官们的把柄,就可以完全无视,财务报表和税收单都可以动手脚。
“呼!财富与自由哈!”
佩洛尼托低声呐喊着并推开赌场大门,可当他继续迈出下一步时,脚底的台阶就像凭空消失一般,让他陡然坠落进一个漆黑无光却弥漫着各色气息的雷云风暴之中,不知自由坠落了多久且失魂尖叫了多久,才重重地摔在不算柔软却也不致死的地面。
“佩洛……尼托……”
佩洛尼托没来得及发出痛苦的哀嚎,他浑身如同触电一般挣扎着站起,环顾四周寻找声音来源时,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片只有一束濒死白光所照耀的荒原之中,白光笼罩的范围之外就是绝对的死寂黑雾,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从附近传来。
“主人……我尊敬的主人……您终于召唤我来到您的领域……感激不尽……我终于可以摆脱那些痴狂欲魔的控制……”
“你的财富收集得怎样了……”
询问的声音低沉且空洞,如同无数狂风掠过尸横遍野的战场时撕扯着破碎的军旗,并且这音浪就像是浑浊胶体制作而成的巨墙压在佩洛尼托的背上,只能摆出跪拜的姿势并低下头不停颤抖,示弱有时不是胆小,而是在面对不可抗拒之力时的求生法则。
“尊敬的主人……永世神选比拉克……我的财富已经堆积在赌场的最深处,没有人可以攻破那个金库,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能将这些金钱送到汐斯塔……听候发落……”
“你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吗佩洛尼托?”
比拉克的声音依旧沉重,可就是如此测试凡类意志的询问,让佩洛尼托缓缓抬起头,注视着那道在黑雾之中的庞大身躯,几对漆黑分叉的长角狰狞可怖,而两颗炽热夺目的眼睛中散发着更加令人胆寒的混沌火焰。比拉克伸出一只手指向佩洛尼托的头顶,苍白的巨大手掌和如同攻城槌一般的黑色利爪,让佩洛尼托再一次低下头,或许此时佩洛尼托颤抖蠕动的模样,让这位永不屈于人下却无可奈何的可怕存在,偶然间找到一丝蔑视生灵万物的邪恶乐趣。
“我们……准确来说是我……还有伟大的征伐要去执行,我的首领已经不再相信我,把我列为八环禁卫中的叛徒,那么我就要在这个渺小如尘埃的世界上,为他准备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
比拉克似乎非常享受这个小家伙称呼他为永世神选时的感觉,当然他的计划也必须在远离外域邪神们的监控之下完成,哪怕降临此地的只是一束微不足道的意识回响,也足以让任何意志力薄弱的凡类俯首称臣。
“收集完足够的财富,我还需要你留在这里饲养守密者们,目前它们已经失去神的赐福与注视,力量并不完整,所以……哪怕只是这个渺小星球上渺小凡人的一丝丝情绪也都要收入囊中,明白吗?”
“尊敬的主人……比拉克……我一定会按照您说的去做,只要您像之前允诺的那样,在世界毁灭之后为我留下一片可以苟延残喘的安静区域就行……就行……除此之外我不敢奢求更多东西……”
实际上比拉克并不在乎这个世界的存亡,他只是想要夺取他感兴趣的部分而已,至于这个肥胖的鲁珀人,比拉克更不介意把他当做在这个偏远世界的小宠物,迄今为止,他都保持着永世神选绝对的骄傲,哪怕这个名号已经永远都不再属于他。
“你只要照做就是……没那么多废话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