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洛尼托先生！佩洛尼托先生！”
眼前的迷雾散去，佩洛尼托下意识地从上衣口袋中拿出手巾擦拭着额头的汗水，而身边的女服务员则眼神关切地观察着佩洛尼托的状态。就在刚刚佩洛尼托回到赌场后，他突然就像一根木头那样愣在原地不动，直到被这个女服务员发现之后才恢复神智。不过佩洛尼托却非常清楚，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因为他的膝盖依然在隐隐作痛，并且他的全身都感觉到一种如同摔伤之后的震慑撕裂感，这只能说明比拉克刚才确实来过，且让他坠入漆黑的深渊，并非幻觉。
“我很好孩子，可能是刚才在外面晒太阳太久有点中暑，今天你就提前下班吧！”
“对不起佩洛尼托先生！请不要解雇我！”女孩关切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万分，她本以为自己违反了规定，没想到却被佩洛尼托死死抓住手腕。
“不是的……孩子，我没有解雇你，今天你已经……还是快离开这里吧……快！”
话音刚落，佩洛尼托浑浊的眼神又恢复到往日那股不可一世般的冷漠，其他人非常熟悉这种眼神，因为不是每一天都可以在大街上看到叙拉古的达官贵族，而女服务员只能茫然地愣在原地，继续注视着佩洛尼托的背影直通前往二层的台阶，没有再回头。
“明天见，佩洛尼托先生……”
女服务员把她的工牌放到柜台之后，脱下外套就走出赌场，走下赌场门口的最后一级台阶时，她本想回头再看一眼金钻赌场，可几个身披黑袍的人影向她快步走来，还未等她发出尖叫声就被这群黑衣人带走。
熙熙攘攘甚至可谓嘈杂的赌场一层，佩洛尼托脑海中的声音随着周围机器发出的各种音效变得越来越远，原本不停流下冷汗的额头也渐渐恢复正常，只是心有余悸，他还在不停地喘着粗气。还未等佩洛尼托踏上通往下一层的台阶，又是一个服务员向他通报刚刚拉普兰德三人获得头奖的消息，尽管赌场并不强制要求客户留下名字，但三人赢得头奖的怪异方式，让一些资历较老的工作人员觉得必须将这件事报告给赌场的负责人。
“有监控录像吗？”
“柜台那边都有，我带您去……”这位脸色不太好的沃尔珀女孩当然不会说出，其实大家不开心的原因是失去三个潜在客户，而让大家今天都没有奖金。
来到台式电脑前，不需要佩洛尼托的特别指派，几个负责监控的工程技师早已将拉普兰德三人赢得头奖的全程录像放在屏幕上，佩洛尼托早已习惯这群年轻人的妒忌，正因为不是每天都有这样的人存在，偶尔出现几次这种突发状况也在佩洛尼托的掌控中。
“停，画面停下，就看着那个扎起高束发的白头发鲁珀女孩，编号663的弹珠机。”
弹珠机自带一个前置摄像头，佩洛尼托靠近停止的画面，随后眼神变得凝重。刚刚第一次看到这个女孩时他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又得知这女孩居然打中弹珠机的最高层。这不得不让佩洛尼托用他刁钻的眼光，重新审视这位让他感到陌生却又熟悉的姑娘。
“你们觉得像谁？”
“我们觉得，她就像是我们大家都认识的那个人，但很多地方都不太一样……”技师指向屏幕上拉普兰德眼睛处的伤口，对于熟悉黑帮家族的叙拉古人来说，其实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
拉普兰德和菲尤拉纳在一次与血族黑帮的火拼中大胜而归，而她们的脸上都留下了一道由对方的剑造成的伤口，不过一直以来大部分人都不怎么在意，除了菲尤拉纳加入利比尔霍恩那所中学时的校长。
“那你的意思是瞳孔的颜色不太一样？”
“佩洛尼托先生……您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她戴着美瞳之类的化转品？”
“你见过这个世界上有会反光，而且几乎和人眼一模一样的美瞳吗？”佩洛尼托清楚地记得刚刚在室外太阳光辉的照耀下，拉普兰德的瞳孔内部充满清澈的瞳芯保护液，同时在微微晃动，这样的特征与正常人的瞳孔并无二致，根本不像美瞳那种伪装感，这也是佩洛尼托根据初步判断后认为，这确实是一个乌萨斯鲁珀人的原因。
所有泰拉人的瞳色，与先祖生灵的特征以及生活环境有关，并且不会发生巨大改变，哪怕是从近代人类到现代人类这段漫长的演变时期也是如此，这是基础的人类学常识。
“那么这条疤痕……”
“每个人都有可能受伤，不只有萨卢佐家的大小姐和齐柏林家的二小姐会有，或许是这姑娘在乌萨斯的时候留下的伤口，明明有很多种可能性，我觉得凭借一条剑痕，还不足以证明这个姑娘就是拉普兰德。”
“可是乌萨斯人不会使用这种细剑，而是哥萨重剑……”技师似乎又点出一条最关键的常识，由于乌萨斯帝国的大正教徒们信奉大熊星神厄松的力量，细剑在乌萨斯最多只能是装饰品，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哥萨军团的战斗人员会使用。
“再加上这条伤痕的长度……”另一位技师将一张照片发送到这台电脑上，然后让同伴缓缓拖动图片，与监控录像的窗口对齐。
显而易见，佩洛尼托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拉普兰德，鲁珀人，沃尔珀人以及佩洛人这三个种族最容易改变在成年之后的样貌，又有许多干扰性的因素，因此佩洛尼托第一眼并没有认出这是拉普兰德。
“拉普兰德·萨卢佐……这……她不是已经离开叙拉古了吗？而且我以前见过她，鲁珀人的瞳孔怎么可能会变色呢？”
“佩洛尼托先生，我的建议就是……趁着她们还在赌场内，可以找到她们问一下，您是金钻赌场的负责人，想要看看头奖获得者也无可厚非吧？”
“混账东西！”佩洛尼托用力拍打了一下这个说话技师的肩膀，他其实非常讨厌别人教他做事，尤其是年轻人，“她能冒着被我们发现的风险渗透进来，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为什么要主动惊动她们？！”
佩洛尼托并不想和黑帮起冲突，尤其是那个无法无天的阿尔贝托，如果这家伙得知自己的女儿在这里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不可能有人可以活着离开金钻赌场。作为从小就在阴暗的角落静静观察着这群黑帮二世祖的贫民窟孩子，佩洛尼托很多年前就非常清楚阿尔贝托的性格，也很清楚萨卢佐家与自己那些尚未了却的恩怨，多年的察言观色已经让他学会像黑帮那样思考，权衡利弊。
“派几个人去盯着她们就行，只要不影响我正常的营业，那么就算她真的是萨卢佐小姐那又如何？”
“可是……她们……”
“她们拿到了免费的通行证？”佩洛尼托的语气突然变得不屑，甚至带着一丝讥讽，“如果我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去做，让阿尔贝托会知道他的女儿来到赌场，那我怎么向萨卢佐家解释？到时候不仅有免费的通行证，还有免费的子弹呢！”
尽管佩洛尼托平时鼓励这些年轻人好好工作努力上进，但此时他们应该做的就是收起那股能从呼吸中溢出的嫉恨，在长期的利益和短期的风险之间，他绝对会选择前者。
离开柜台后，佩洛尼托整理着衣物，腹部传来的空响让他赶紧捂住肥硕的肚皮，早已经过了午餐时间，他只能循规蹈矩地继续前往下一层用餐，毕竟在陪伴那些贵宾们玩乐时一定要保持充沛的体力。可是不知为何，每一次佩洛尼托都觉得自己在赌场里吃过的膳食都非常可口，而离开赌场之后的每一餐都味如嚼蜡，短短几年时间他已经胖得不像一个正常人，也再也拿不起武器。正因如此佩洛尼托才会请来一群保镖，若是当年意气风发身强力壮时，他一定可以自保，心中那无奈的叹息同样远去，随意抬手应和着那位男服务员的招呼后，佩洛尼托小心翼翼地踏上前往下一层的楼梯。
还没走出几步，一点寒芒闪过眼前，本就反应迟钝的佩洛尼托还没看清，一阵幽郁的低语就从他的背后传来。
“Buongiorno, signor Pelonito, Come sta?（早上好啊佩洛尼托先生，你还好吗？）”
“又怎么……噢是您啊范克里夫女士……”佩洛尼托缓缓抬起双手作投降状，没想到镜术师玛利亚突然出现在这里，当然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佩洛尼托被一柄匕首挟持，他只能按照镜术师玛利亚的指示慢慢放下手臂。
“我想你刚才应该见过我们的主人，尊敬的伟大的永世神选比拉克……”
“是的……他询问我……是否已经收集好他需要的财富……”
镜术师玛利亚的匕首死死对准佩洛尼托的尾椎骨处，只要她用力一按，佩洛尼托就会终身瘫痪，并且叙拉古乃至全世界都没有那么大的轮椅，他只能躺在床上度过余生。还有一点点时间，镜术师玛利亚选择人流量最少的二层台阶会面，正好可以和佩洛尼托叙叙旧怀念一下依然有尊严的时光。
“你现在到底还差多少？格瑞伍霍恩的计划已经停止，我比你更清楚，主人最近其实非常愤怒……”
“今天三层全是贵宾，入座率接近百分之八十左右，很快……很快……我们很快就能完成主人的计划……血族人靠不住，尤其是本就偏执极端的阿苏嫣女王，这是我们这么多年和他们较量之后总结出的经验！”
“物尽其用，这是主人的生存之道，你和我都是他的工具，没有例外。”
第一次坠入比拉克的深渊时，佩洛尼托还是上一任金钻赌场负责人的学徒，若不是那次彻底改变他命运的相遇，恐怕金钻赌场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他承认自己因为恐惧和懦弱变得不可救赎，但从没有放弃身为叙拉古人的骄傲。比拉克的声音如同撕裂时空的匕首般，伴随着尖锐的哭喊声与折磨人心的低语，让佩洛尼托在俯首称臣之后再也没有抬起过头，这不仅是绝对禁止向外人倾诉的秘密，孤立无援的他更是只能在这股威压下委曲求全。没有人告诉佩洛尼托应该怎么做，他只能根据一个人类的本能，为了保护自己本就脆弱的生命，避免成为像上一任赌场负责人那样的牺牲品，帮助比拉克去收集财富，可他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可怕的存在会需要叙拉古比恩在内的金钱。
可身边的苏瑞萨兹女人却早已告诉他，这个世界上还有着很多比他的主人比拉克更可怕的存在，作为一个普通人，佩洛尼托只不过是宇宙中最渺小的尘埃。
“找个地方坐会儿？”
“去我办公室怎么样？”佩洛尼托觉得这里还是不太安全，毕竟总有一些输光的贵宾会从最底层走上来，更何况二人的对话内容可谓对整个泰拉的背叛。
“正合我意。”
镜术师玛利亚挥动手掌，穿过镜像空间组成的裂隙之后，二人在一瞬间就到达赌场最底层的金库，佩洛尼托还不太习惯这种瞬间传送的术式，一阵晕眩之后，佩洛尼托表情痛苦地低下身干呕起来。
“嗯……还不赖……”镜术师玛利亚环顾四周发出赞叹，堆积如山的纸币和各式硬币，是很多赌徒梦寐以求的财富，当然自从金钻赌场的制度改变之后，这些财富就都只属于佩洛尼托一个人，“这些钱能给我的女儿买很多很多冰淇淋。”
“愿贝斯特拉安息……我的女士……但我们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撕碎这个曾经放弃过我们的世界吗？”
“是的佩洛尼托，撕碎……”
与此同时，阿尔贝托正在乔安娜的陪伴下查看着金钻赌场的税收记录，果然不出黑帮家族所料，这个家伙仅按照百分之一的比例为叙拉古政府缴纳税收，从根本上就违反赌场收入用于公益基金的原则。而政府内部的奸细也从没有向上级反应这一点，双方就在如此监守自盗的环境下瞒天过海，几乎全国人都还以为慈善基金一直都固若金汤，根据阿尔贝托的判断，其实基金一触即溃，倘若爆发真正的灾难，并且没有第一时间拨出相应的款项作为救急，后果将不堪设想。拉普兰德三人的行动可谓迫在眉睫，她们不仅需要救出罗凡涅米并破解迷案的真相，还要将佩洛尼托把叙拉古和叙拉古人民当做血嗣且敲骨吸髓的卑劣行径公之于众，因此阿尔贝托也让菲尤拉纳带着几个同伴在场外待命，随时支援赌场内部的拉普兰德三人。
回到赌场地下，镜术师玛利亚放慢脚步缓缓接近金库正中的高大培养罐，在深绿色的液体中，一枚散发着紫色微光的巨型混沌卵正在像人类的心脏那般跳动。佩洛尼托第一次接手这个东西时根本不敢向比拉克询问这究竟是什么怪物，而现在周围没有比拉克的注视，他倒非常想让镜术师玛利亚为他解答心中一直以来的谜团。
“我的女士……这个东西……”
“它让你做噩梦了吗？”镜术师玛利亚用一种戏谑却无奈的语气回应着佩洛尼托，如果说这个东西只是一个炸弹，她也不必如此纠结且心存恐惧，因为炸弹会在一瞬间就把人化为灰烬，不会死的非常痛苦且不堪，“它究竟吞噬了多少……人类的贪婪欲望……我不敢想象……”
“它一直都是我的噩梦……我的女士……”
自从泰拉第一次出现混沌卵到现在为止，镜术师玛利亚经历过一次又一次挫败，而一个又一个镜像分身被比拉克捏碎，彰显着那位强大的混沌统帅脆弱的一面，毕竟这里远离他们的战场，而泰拉只不过是群星之中一座布满灰色沙漠的坟墓。与此同时，镜术师玛利亚还补充到，其实比拉克并不是现在的永世神选，他的职责是选出永世神选，而作为第一个被四位外域邪神赐福的冠军，他的傲慢和令人唏嘘的经历，确实让他永远放不下那股与生俱来的骄傲。镜术师玛利亚特别强调永远不要在比拉克面前提起他的过去，因为这会让佩洛尼托变成一缕随风飘荡的轻烟或者沙砾，比拉克并不会留给佩洛尼托感受痛苦的时间，反而他的灵魂会坠入外域邪神的领域，遭受永恒的折磨。
听到这里，已经跪坐在地上的佩洛尼托再次冷汗直流，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受，已经走过这么多，若不是叙拉古没有一位神明可以回应，那么他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您还没有告诉我这是什么呢我的女士……”
“这是一枚从孽神的领域找到的混沌卵，在主人的战场，孽神被几位神明束缚，不停吐出那些神明麾下凡人的灵魂，因此现在孽神的造物们正在想办法维持力量，哪怕是在一个偏远的星球培育一位守密者……”
“我不太明白，把这东西放在这里，就能像主人说的那样……培育了吗？”
镜术师玛利亚忍不住发出轻蔑的笑声，很明显佩洛尼托对外域邪神一无所知，他只是被比拉克吓破了胆。要知道曾经的比拉克都需要接受四位外域邪神的赐福，更何况这个培养罐中的混沌卵在比拉克的计划中，需要在佩洛尼托的金钻赌场收割那些复杂且刺激的感官体验，并且即将在如此丰沃的滋养下成为孽神本尊的一部分。
“你只需要专心维持赌场运营便是，其他的你不用操心，反正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让你噩梦连连甚至精神失常……”
“那我怎么去保护一个我不知道是炸弹还是怪物的东西呢？”佩洛尼托这次终于鼓起勇气对他的噩梦发出质问，想必镜术师玛利亚知道的真相绝对比他还要多，“作为和你一起办事的同僚，我应该有权利知道……我可以知道的事情吧？”
“如果……你不照着永世神选比拉克所说的去做……”镜术师玛利亚轻轻拍打培养罐的玻璃，“那你就会成为这种东西。”
“什么……这……”
对于比拉克来说，佩洛尼托的恐惧和懦弱可能是利用他的突破口，但佩洛尼托本人那种近乎变态的执念让其拥有罕见且强悍的心理素质，这才没有陷入癫狂，也会被比拉克认为是最有效的工具。作为工具的他们不应该思考自己会死在什么时候，而是要思考自己在死去之前能为主人创造多大的价值，现在佩洛尼托的价值就是守护好这个罐子里正在不停蠕动的怪胎。同时佩洛尼托是一个精打细算的商人，他会评估风险，有时候知道的越少活得越轻松，于是他再次摇晃着身体缓缓站起长舒一口气，走向金库里的办公桌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
“我的女士……”佩洛尼托递出酒杯，准备为镜术师玛利亚斟上一口。
“我是镜像分身，没有感觉，还是不要浪费你的名贵红酒吧？”
“这是我为自己准备的……我从街边的便利店买到的廉价红酒，”佩洛尼托又坐在办公椅上将两个酒杯平放在桌面，语气突然变得凝重，甚至有一种交代后事的感觉，“我的一生都活在阴影与自卑中，我不是黑帮家族的继承人，也没有丰厚的家境，只是贫民窟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胖小子……”
镜术师玛利亚非常理解这种被全世界抛弃排斥的感觉，当初在那场大雪中，Xenon的成员抛下的几枚白金币，不仅仅只是对她和女儿贝斯特拉的嘲弄，更多的是来自这个垂死世界的恶意。如果这个世界已经无力回天且不值得拯救，那么就做那个推手，“终焉黄昏”和“极夜未央”这样的终末危机，只不过是她在跟随比拉克之后所做出的计划之一。但与此同时，她也看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些人所做出的反抗与牺牲，明明无数次毁灭却引来无数次重建，究竟是怎样的意志在指引着他们前进，早已被抛弃的镜术师玛利亚从未想过也不愿去想。
其实她想要的只是在这个世界为她的女儿陪葬而毁灭之后，能够带着最后一丝尊严解脱自己并与女儿重逢，这和佩洛尼托的最终目标基本一致，因此二人姑且可以算是在同一条战线上的盟友。
“你还是会像我一样纠结挣扎吗？还是会想起曾经那个人性尚存的自己吗？”
“不……我的女士……我的人性已经被这个世界的不公给消磨殆尽，我只是那天身上没带钱，所以才特地买了一瓶廉价红酒……”
佩洛尼托对着空气举杯，然后一口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究竟什么是公平，又怎样才能得到真正的财富与自由，这一切的问题随着上一任赌场负责人被比拉克捏成碎末时就烟消云散，对于佩洛尼托来说，当答案本身就毫无意义时，那么也没必要去寻求答案。
不知过去多久，佩洛尼托已经喝完半杯，而镜术师玛利亚早已穿过镜像裂隙离开，只剩下佩洛尼托和那枚沉睡在培养罐中的混沌卵还留在金库里。不知不觉间，佩洛尼托已经习惯和这样令常人恐惧的事物待在一起，或者说他的精神早已崩溃，只不过本能让他装作一个正常人。将廉价红酒收回之后，佩洛尼托起身四处搜寻着什么，在这一堆纸币与硬币中找到一枚刻有劳恩国王画像的维多利亚白金币，他轻轻抛起又接住，打算通过猜正反面来消磨时间。
有时候佩洛尼托会觉得，这个世界就是只剩下正反两面，而正面反面之间的空间就像这枚硬币的侧面，不可能让他立足。如果他不被正面接纳，那么只能踏入反面，没有第三种选择。一次又一次猜错正反面时，儿时在学校遭受的羞辱与霸凌历历在目，虽然欺负他的人并不是黑帮家族的成员，但他却将怒火发泄到黑帮家族上。
因为特殊身份的关系，佩洛尼托不去正面对抗，就只是在暗中破坏鲁珀黑帮与血族黑帮的关系。甚至他还敢在叙拉古秘法会的眼皮底下，通过赌场运作的方式将银行里的存款洗白并提现。看着周围的一切，他甚至还诞生出一股自豪感，这让他觉得，哪怕被这个抛弃他的世界唾弃为叛徒也无怨无悔。
然而就在他打算把这枚白金币丢回金库的金山银海中时，金库的电话铃响起，让他一阵抱怨着挪动着肥硕的身躯缓缓站起，接着步履蹒跚地走向挂式电话。
“怎么了……”
“佩洛尼托先生……我们没有在第二层找到她们三个，而且……”
“而且什么？！”佩洛尼托最讨厌的就是办事效率低下的人，因为这样的人代表着不稳定因素和风险，“今天进入第二第三层的客户根本没有多少！你们是怎么跟丢的？”
捏住鼻子的德怀特忍不住冷笑一声，却又被一旁的德克萨斯打断，毕竟他的叙拉古语口音很重，也就是这种老式电话能让他暂时伪装一段时间。看来萨琳娜确实已经摆脱控制，并且直接将佩洛尼托可能藏身的位置直接告诉给拉普兰德三人。随后德怀特又根据萨琳娜的指示，试图通过一系列的心理战术攻破佩洛尼托的心理防线，毕竟现在佩洛尼托根本不知道他想要找到人就在与他通话。
“佩洛尼托先生……赌场外面好像来了许多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衣人……”
“是秘法会吗？”精神本就饱受打击的佩洛尼托根本没来得及思考，他只希望自己的运营和计划不被阻止，“莫非是有人……一定是有人出卖我们！等我找到这个叛徒，我就撕碎他的肉体和灵魂！”
这样的咒骂已经不像是个正常人类，德怀特能够明显感觉到佩洛尼托这种被孽神污染后陷入癫狂的精神状态，于是他赶紧让德克萨斯装好录音话筒，用一枚胶带贴在德怀特电话的音口处。所谓心理战术，在面对这样的狡诈恶徒时，那必须只能使用类似敲诈般的欺骗，德怀特已经做出佩洛尼托有问题的假设，现在他要做的只是让佩洛尼托证明自己的假设确实成立。
“我们是不是得赶紧转移那些资金？”
“对……对的……我们需要……等等……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佩洛尼托在神经高度紧绷时开启了决境战嚎，这也让他恢复理智冷静下来思考，终于发现这次对话中不对劲的地方，尤其是电话另一边的真实身份。
“我是跟礼帽小子一起来的，我们曾经是艾什凡帮的成员，是您的近卫保镖，您应该还记得吧？！”
猜疑心很重的佩洛尼托深知，昨晚经历那场枪击暴动的确实都是自己人，但他完全忽略了在场的人中还有一个被吓坏的女仆。
“好吧……好吧……你带几个人过来帮我将这些资金装上推车，然后从赌场的仓储通道转移出去，记住……千万要直接开往汐斯塔城，不要路过叙拉古任何一座城市……”
听到这个消息的德怀特和德克萨斯轻轻击掌表示庆祝，如果佩洛尼托本人都承认自己存放着大量的现金，那么就有充足的证据可以对其执行搜查，只不过现在德怀特和德克萨斯需要考虑的是究竟应该怎样接近佩洛尼托的金库而不被其他保镖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