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索托再次听到巴塞罗那这个名字时,深邃平静的瞳孔中突然闪过一丝期待,但很快就被如汹涌浪潮般袭来的遗憾所淹没,他的手臂微微抬起,颤抖的手掌想要安抚甚至拥抱身边的女孩,可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将那声未尽的告别收回微微跳动的眼角,牙齿紧咬嘴唇,似乎有千言万语如梗在喉。作为一个武器设计师,他曾经在那座城市挥洒过汗水并贡献过智慧,点燃文明的火炬,可匆匆流过的时光早已让那个充满斗志与激情的年轻人变成衰弱颓废的老人,还没有看到充满新希望的未来,稀里糊涂的一生就好像快要走到尽头。专注于工作的巴索托毕生都在让叙拉古乃至泰拉人都拥有强大的武器,可以对抗那些在亚空裂缝中徘徊觊觎的暗影,他见证过开拓者号带着冲天的火光扬升到宇宙中并最后坠落,也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看过那段血腥录像带的人,阿刻戎夫妇的惨状历历在目,让他的余生都活在遮天蔽日的阴影中,在绝望之中想要逃离。
无论是逃离这个星球还是叙拉古,只要离那片危机四伏的宇宙越远越好,不过叙拉古最后还是从物理上隔绝了他的行程,几乎每一天的每时每刻,巴索托都在被那一天的惨剧所折磨。因为他本有机会,或者说本应该说服潘妮怀斯女士以及维希度斯先生,不要让阿刻戎夫妇踏上那艘该死的小飞船,可时过境迁且所有人都承受相应的代价,巴索托也只能独自将自己锁在蓝图室,并拒绝和开拓者计划相关的任何人交流。
所有的时间,以及所有的悲喜交加仿佛都被永远定格在那个宁静的夜晚,已经回到月球“苏尔”边缘地带的开拓者号,突然向特里蒙的地面航空指挥中心发出无数条紧急求援信号。而阿刻戎夫妇归来的时间完全在本次计划之外,这让开拓者计划的筹备者们紧急集合,回到特里蒙的指挥中心进行调度。仅仅只是过去一个月,他们驾驶的开拓者号就利用气态行星“艾泽”的引力产生的巨大弹弓效应,环绕那条布满太空岩石与坚硬冰晶的行星带后折返回到母星。按照莱茵生命原定的探索计划,开拓者号应该穿过艾泽的行星带并前往星系中的下一个星球,一颗名为“格罗斯”的地质行星,所有的前哨站建设资源以及部分材料已经被无人航天器送往这颗行星的卫星“格卫六”,然而地面控制中心只能听到阿刻戎先生发出的求救信号,无法让他们听到指挥中心的回应。
炎国的两位鼠王在得知这个惊人的消息后根本来不及计算开拓者号的异常和目前维持行进的参数,他们在炎国煌天和昼良两座城市外的荒原中紧急发射了两枚载人火箭,按照开拓者号进入母星引力轨道的路线进行同步加速。尽管如此,鼠王们的高速火箭还是慢了一步,开拓者号接近大气层后就因为陀螺仪失衡剧烈燃烧,阿刻戎先生将那段绝望的影像资料拷贝进黑匣子后,特里蒙乃至全世界都在浩瀚的星空中看到开拓者号解体后的碎片。灾难发生的几个月后,汐斯塔的一位航海士在运送客人往返于迷梦之城和盐风城的航线上发现了开拓者号的黑匣子,而所有的真相全都被莱茵生命隐瞒,直到缪尔赛思接替父母管理莱茵生命之后,她才向全世界宣布人类应该放弃继续航天的想法。
巴索托·卡斯托蒂,原本与炎国的八鼠王一起负责设计并尝试安装护卫舰的武器组,那时候的巡天者号蓝图还没有被维希度斯先生命名,巴塞罗那城的造船厂内也只竣工了负责工程作业的破天者号,以及负责医疗运输和科研任务的逐天者号,他甚至都没有见到过巡天者号的主轴骨架,开拓者计划就被迫停止。所有未完成的武器蓝图一部分交给维希度斯先生保管,另一部分则由他自己带回叙拉古,然而对于巴索托来说,这些蓝图都是未完成的失败品,更是他的职责生涯中最沉重的心理负担,除了封存之外,巴索托没有任何可以处理的办法。毕竟他和八鼠王的设计全都是模块化且方便宇宙飞船收纳的超巨型武器,无法适用于普通的科技造物,甚至他自己也不确定,那门可以转换电磁冲击力并被至纯源晶导能发射的电磁炮能否正常工作而不会自行爆炸,这样的纠结与孤独过去之后,只剩下才能无法施展的空虚。
“我真的非常期待……期待她们能在天际之中翱翔穿梭,带着整个文明的希望……进行一场伟大的旅程,可惜……我为什么没有阻止你的父亲和潘妮怀斯女士呢……”
“你无法阻止他们,巴索托叔叔,当时我们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世界可以被拯救,我们可以开拓新的殖民地,甚至用我们的智慧和力量将整个星系收入囊中,但结果……这不是我们任何人的错,请您不要自责!”赛雷娅的话语虽然直白,但高功能自闭症得到缓解之后的她往往能够说出一些理性的话语,这并不是对巴索托的安慰,同样也不是对巴索托热情与期望的否决。
同时赛雷娅还向巴索托转达父亲对那些同事们的遗憾,只不过巴索托并没有参加维希度斯先生的告别仪式以及后续的葬礼,这份诚挚的祝愿和老友的道别就一直存放在维希度斯先生的后代心里,直到现在,巴索托的悔恨和怀念才从陡然流出的眼泪中宣泄。维希度斯先生并没有像巴索托那样陷入永无止尽的悲伤与孤独中,他坚持认为,无论人类和文明遭遇怎样的创伤,都必须为了存续坚定不移地前进,哪怕前路凶险布满迷雾。因此维希度斯先生晚年继续改进两艘宇宙飞船的设计,将她们装上履带,成为漫步在黄沙与荒漠之上的陆地舰,先后被梅尔和特蕾西娅购买之后,罗德岛与雷神重工两个子公司也随之成立,但维希度斯先生一直没能找到第三艘宇宙飞船的改进方向,只能搁置。
直到灵光乍现并做出决定的赛雷娅,继续按照父亲的思路改造第三艘飞船,同时按照前两艘陆地舰的规格,为还在底层铺设阶段的巡天者号设计新的履带组。在她派遣德怀特一行人前往叙拉古之前,巴塞罗那的造船厂内传来一个又一个好消息,由于黑钢国际工人们的热情让他们主动加班,巡天者号的框架已经基本构建完毕,且规格与破天者号和逐天者号基本一致,现在缺失的只有巴索托头脑中的武器以及设计理念。
无论是维希度斯先生,潘妮怀斯女士还是整个人类文明,最终都坦然接受开拓者计划的失败,生活仍在继续。
“或许我们无法阻止那场灾难,但我们可以阻止更大的灾难诞生……我已经按照父亲的蓝图对电磁主炮进行设计,但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得到解决……”
“交给我吧!”巴索托拍打着胸脯并斩钉截铁地回应道,多年的孤独与折磨终于在此刻宣告结束,“我永远都记得各种武器的所有相关参数,只是我在之后没有像他那样进行模型推演而已,只要让我看到逐天者号的主装结构我就能改进所有设计!”
“谢谢你,巴索托叔叔!”
赛雷娅含着热泪向前拥抱住这个饱经风霜的鲁珀族老人,作为维希度斯先生的后辈和最聪明的学生之一,巴索托只是拍打着赛雷娅的肩膀露出诚挚的微笑,没有说话。无论遭遇各种苦难,人生总能找到新的意义,而文明与人类的存续亦是如此,只要智慧的闪光依旧存在,那么一切都还有希望。
离开医务室后,快速整理妆容的赛雷娅迎面装上前来探查的白面鸮,赫默在上一次处理完孽神造物之后就陷入思考,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闭门不出,这让她的学生只能在莱茵生命的其他部门找一些事情做,比如经常探望昏迷不醒的巴索托。赛雷娅曾经想过要把这个女孩招入麾下,毕竟黑钢国际的医疗术师实在太少太少,最出众的深靛都是在她的苦苦哀求之下才能留在黑钢国际,如今再次见到乔伊丝·摩尔,赛雷娅就感慨万千。
“好久不见呀小姑娘!”
“赛雷娅女士,我真不想加入黑钢国际,请你饶了我吧!”
“哎呀我又没有招募你,你在说什么呢!我就是跟你问好而已啊!”赛雷娅无奈地摊开手注视着怀抱档案瑟瑟发抖的白面鸮,这个小姑娘可能又觉得赛雷娅要把她带走。
短暂的尴尬结束之后,白面鸮想要岔开这个话题,毕竟她的理想只能在莱茵生命这个相对安全且安静的环境才能实现。
“巴索托先生还好吗?”
“他醒了,等他能走路,我要把他送到巴塞罗那城。”
“啊……啊?”白面鸮睁大眼睛,巴索托先生的昏迷本就让她头疼,然而赛雷娅却轻描淡写地说出他已经醒来,这似乎已经让她之前做出的推理和研究统统作废,“那我去找找其他医生,帮助他恢复……”
“其他医生?为什么是其他医生?赫默呢?”
赛雷娅皱紧眉头,她也不太喜欢赫默把很多繁重的工作丢给自己的助理和学生,每次看到白面鸮疲惫的眼神,赛雷娅就非常想狠揍赫默一顿。
“老师在……在冥想……”
“都这个时候了还冥想个屁啊!阿刻法洛斯和拉穆罕已经要——”
意识到快要泄露一些可怕信息的的赛雷娅赶紧捂住嘴,幸好白面鸮只是歪着头做出迷惑不解的表情,否则赛雷娅预想中的恐慌很有可能在莱茵生命中蔓延。
“这两位神明怎么了?”
“没事没事,你快去忙吧宝贝!”
“鬣犬王神阿刻法洛斯和狮子王神凯恩战斗的影像我们也看过,我再也不是那个躲在赫默老师后面的小孩子啦赛雷娅女士!”白面鸮嘟着嘴抱怨道,尽管她现在心有余悸,可恐惧与绝望并不能让科学进步,这是她从赫默身上学到的精神品质。
“对喔……差点忘了这件事了……”
一想到这里赛雷娅就连连叹息,格瑞伍霍恩爆发的战斗,以及特雷西斯皇帝召开的世界演讲已经让大部分人开始接受荒野诸神的回归,并且这个概念也能解释为何一次又一次对伊莎玛拉发动的远征只能无功而返,伊莎玛拉就是曾经守护阿戈尔人的荒野诸神,这是赛雷娅作为一个领袖根据已知信息所能做出的判断。简短的寒暄之后,赛雷娅拜托白面鸮照顾好巴索托,紧接着就走向通往一楼的电梯,她中途离开黑钢国际总部只是为了探望巴索托,正好也遇到他醒来,那么接下来赛雷娅还要继续她的工作。
然而就在走进电梯的赛雷娅思考着怎样对付阿刻法洛斯和拉穆罕,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伊莎玛拉时,没下降几层的电梯就在科研层停止,一个佩戴着圆框银丝眼镜的佩洛族男人就走到电梯门口,并轻推眼镜。
“赛雷娅女士!”
“你怎么在这!”听到这声呼唤的赛雷娅赶紧抬起头,用一种被惊吓到的眼神注视着兴奋的小贾斯汀。
“您还记得吗?我是莱茵生命化学与元素应用科的科长,这里就是我的办公层。”
赛雷娅无力地招手让小贾斯汀进来,作为莱茵生命为数不多子继父业的科长,他和主管缪尔赛思一样被给予厚望,老贾斯汀博士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化学家,如今泰拉所有用于车胎的新型橡胶,就是那位老先生在探访萨尔贡的热带雨林后做出的改进款。但很多时候小贾斯汀也承认自己的局限,他目前为止还没有达到父亲的成就,只不过是沿着父亲走过的路继续前进而已,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与曾经的赛雷娅有深刻的共鸣。可如果赛雷娅完成巡天者号的主装结构设计,并正式投入建造之后,赛雷娅与小贾斯汀之间的差距就变得非常明显,为了不打击小贾斯汀的积极性和自尊心,赛雷娅并没有对这个还在寻找人生价值的同龄人说出巡天者号的存在以及她最近的想法与思考。
二人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像姐弟般亲密,赛雷娅也经常像现在这样,直接靠在电梯的墙壁上并搂住小贾斯汀的肩膀,看起来就像是个不良青年中的大姐头那样随意。
“小小贾斯汀最近咋样了?”
“那叫贾斯汀三世,不叫小小贾斯汀啊赛雷娅女士……”小贾斯汀再次轻推眼镜,头顶有耳的种族与耳朵在侧面的种族使用着截然相反的眼镜结构,而这个动作是小贾斯汀一直以来的习惯,“他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班级里的第一名,老师和他的母亲都非常欣赏这个小家伙,只是他……”
“我告诉你小贾斯汀先生,我小时候考试都是全班倒数第一呢!这怎么了嘛?你不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吗?”
“他对化学根本就不感兴趣,只想成为一个金属音乐家,比起做题和推理公式,他更喜欢演奏吉他……”小贾斯汀无奈地做出空气吉他的手势,但每个小孩子可能都会有自己独特的想法,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像自己那样承担压力的新一代化学科长。
“那不是更好吗?!”
赛雷娅两眼放光语气更加兴奋,作为狂热的金属乐爱好者,她非常期待小贾斯汀的儿子在日后的表现,毕竟如果老贾斯汀博士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尽力阻止,但小贾斯汀也因此而感到纠结,是否要让自己的孩子完成他可能会拥有的人生,作为弥补,这是为人父母经常会遇见的命题。
“我还是希望他能开心安全地成长,作为他不称职的父亲,我能做的只有为他创造追逐梦想的条件,就像你的父亲一样不是吗?”
“我的梦想和特蕾西娅的梦想一样,只要这个世界能正常一点,不要每天都乱七八糟的搞得我心烦意乱就行。”
“希望如此,愿特蕾西娅博士安息……”
“愿她安息……唉……”
随着电梯到达第一层发出叮声,这一段短暂的相遇即将结束,小贾斯汀要前往地下仓库取一些原材料,而赛雷娅也能迎着动人的星光拥抱宁静的夜晚,哥伦比亚的特里蒙位于东部的艾欧沃洲,距离首都新吉列斯还有上百公里的路途。自从黑钢国际的总部从靠近并负责运营蒙大拿防线的新诺什坎布里洲的巴塞罗那城搬迁到特里蒙之后,赛雷娅就经常能来到莱茵生命串门,但她也很少再回到首都与哥伦比亚的总督交流学习,或者说她需要哥伦比亚总督的批准,才能够完成自己的一些看似不切实际,实际上是经过一个领袖和一个武器设计师深思熟虑后的设想。
身后的白色高楼越来越远而前方街道越来越近,赛雷娅的脚步逐渐放慢,转头看向街道尽头缓缓开来的黑色装甲车,上方的哥伦比亚国徽以及情报局的徽记叠加在一起,让赛雷娅预感到大事不妙。情报局一般很少会拜访特里蒙,因为这里坐落着哥伦比亚的两大核心公司,虽然他们并没有直接垄断哥伦比亚的经济命脉,但两大公司对这个国家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因此一些审查机构和情报机构就不会随便打扰,而是让黑钢国际和莱茵生命按照自己的节奏去进行一些探索,科研乃至考察。
“糟糕……莱茵生命又犯啥事了?”
本以为情报局的黑色装甲车会转向黑钢国际的楼下,于是赛雷娅赶紧步行跟上,没想到装甲车竟然直接开到莱茵生命的楼下,几位身着防弹衣和黑色制服的干员走出黑色装甲车后原地待命。他们都佩戴着深色的墨镜和自动步枪,当然这些人所有的装备都来自于黑钢国际的设计与生产,赛雷娅还见过这一块可以隔绝烟雾的透光电子墨镜,因为功能性太差被她放弃在公司内部使用,但如此阵仗未免太过吓人,她很想直接问问情报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在干什么?”
“赛雷娅女士……”靠近驾驶位的情报局干员对赛雷娅敬礼,对于经常能够在报纸上看到的公众人物,这群普通的干员其实很久以前就了解赛雷娅,以及她火爆的性格,“总督命令我们来寻找罗德岛制药的负责人……”
“哪个总督啊?是特里蒙的总督还是哥伦比亚的总督?你们看着也不像是从新吉列斯那边来的啊!”
“没错,哥伦比亚的总督。”
所有人的目光都偏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充满英气,甚至雄厚的声音,瞬间让赛雷娅的气场减弱许多,靠后的那辆黑色装甲车的后排门被打开。而一个脸上有狰狞刀疤且衣着更加正式的瓦伊凡男人出现在赛雷娅面前,一向张扬的赛雷娅在看到这个男人后就变得安静,甚至有些怯懦。不是因为这个男人带来的压迫感太强,而是赛雷娅理解的尊重就是如此,尤其是对于哥伦比亚的最高总督来说,她也必须尊重这个长辈。
“科尔玛克……”
“赛雷娅,好久不见。”哥伦比亚的总督拥有与赛雷娅相近的种族特征,但其实他是哥伦比亚本地原住民的后裔,并非赛雷娅这样的北境移民后裔,他的名字也充满哥伦比亚本地特色,“很抱歉没有提前通知你,但这件事情非常重要,需要我亲自拜访。”
“罗德岛并不在特里蒙,她们正和雷神重工一起穿越大陆长廊,可能还需要好几天才能回到这里唉……”
科尔玛克轻轻晃动着厚重的长尾,刀锋般凌厉的眼神也让人不寒而栗,深黑色的中长发让这个男人的气质变得更加冷峻,赛雷娅对这个男人的严肃有一种天然的恐惧,甚至可以说本能的回避。但这是在公事公办时,赛雷娅的自闭症发作导致的认知误差,实际上科尔玛克一直都把她和克里斯滕当做妹妹那样去看待,而维希度斯先生更是他这样的年轻政客所崇拜的科学家。年仅四十多岁就成为一个国家的最高领袖,除去临危受命掌管卡兹戴尔王国的特雷西斯王子,以及与一个孩子无异的女沙皇叶卡捷琳外,放眼全世界的所有非君主制国家,几乎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做到,毕竟大部分政客的黄金年龄在五十岁至六十岁左右。
听到赛雷娅带有一丝偏袒,甚至逃避意愿的称述之后,科尔玛克长叹一口气,毕竟赛雷娅和他自己都非常清楚,如果不是影响到国家乃至世界安危的事情,他作为哥伦比亚的总督不会带着情报局来到特里蒙。
“各族代表和国家最高议会成员们都看到了在乌萨斯荒原里发生的事,有人甚至指认出那个巨大且危险的……源石能量造物,就是罗德岛安保部门的员工史尔特尔,我看过她的档案,而且是你作为黑钢国际的领袖所递交的档案。”
“不是……他们不去关心阿刻法洛斯和凯恩的战斗反而管起那个可怜的姑娘?拜托!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议会想要干嘛?认定一个医疗制药公司拥有不受控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所以要召开听证会吗?”
科尔玛克紧锁的眉头更深,本就严峻的表情也变得更加难看,没想到赛雷娅最坏的设想居然已经成为现实。这未免太过残忍也并不公平,毕竟赛雷娅非常清楚,那个孤独流浪的女孩并非刻意想要成为武器,更无意去伤害任何人。想必堂堂哥伦比亚的总督,在看到史尔特尔的档案和一些不为常人所知的秘幸后也有类似的感受,他无法理解史尔特尔这样特殊的源石技艺者,但他不会将史尔特尔当做一个彻底的异类甚至敌人。
毕竟哥伦比亚并不是君主制国家,作为总督的科尔玛克·安克雷奇没有像暴君那样为所欲为的权利,但有时候面对一些听起来就非常过分的要求,只有暴君的手段才是正确的解决方案。毕竟赛雷娅和他都认为,那些议员和代表看到的只是经济收益,股价和社会的长治久安,根本没有把目光放到整个人类文明的高度,这也是为什么维希度斯先生和潘妮怀斯女士在取得如此成就之后,依然选择放弃从政。无聊的政客们根本就没有远大的理想和格局,但同样该死的地方在于,这个社会的稳定需要他们的维持,毕竟每个人都各有所长,习惯探索发现的科学家们就好好待在办公室,财务报表和民生请愿就交给由选票决定的政客们处理。
赛雷娅和科尔玛克不想承认,也只能压抑内心不满的情绪承认这一点。
“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各族代表和最高议会都想见见她……你放心,她不会有事,更不会被当做犯人,我想他们只是需要确认一下,看到这个姑娘会不会成为毁灭世界的恐怖分子,就像权天使蕾谬安那样的恐怖分子……”
“你了解我,也了解她们,更了解特蕾西娅博士,她是你的同学,你知道这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对吧科尔玛克?!”
“我知道。”科尔玛克微微点头,在理性与冷静的抉择下,他选择了最冒险也是最安全的方式去应对。
经过一段时间的据理力争之后,听证会已经是他能向最高议会取得的最低条件,否则罗德岛将被吊销营业执照,甚至陆地舰都会被勒令回收给黑钢国际,赛雷娅并不需要一艘无法开动的陆地舰,更不会让那般可怕的情况发生。让整个世界重新链接,用绳索构筑桥梁是特蕾西娅博士一生的愿望,如果罗德岛因为这种堪称荒谬的理由停下脚步,哪怕是赛雷娅这样的旁观者与协助者都绝无可能原谅自己,至少作为特蕾西娅博士的朋友她还能为罗德岛做更多事,提供更多帮助。
“科尔玛克……她是个孤儿,没有家人,更没有身而为人的记忆,如果我的父亲还活着的话,那他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真正高尚的选择!这是羞辱!换做是我,我会开着整个特里蒙把新吉列斯撞翻!”
“你们弗雷姆曼家族还真是保持这种独特的传统啊……把政客与政坛贬低得一无是处然后让国家完全离不开你们……”
经过这一番复杂且交流后,科尔玛克也觉得一阵头疼,眼睛酸涨地想让他用力揉搓,没过多久,缪尔赛思就出现在二人身后,而其余的情报局干员也纷纷退后,哥伦比亚被人称道的三巨头终于聚首,接下来的讨论不是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可以偷听的内容。
“有什么事吗总督大人?”
“缪尔赛思主管,好久不见。”科尔玛克微微鞠躬敬礼,随后简短地说明来意,让从楼上匆忙赶来的缪尔赛思也感受到一阵由这个冷漠男人带来的无情寒意。
自从去年年底的几个月前开始,这个世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处在种种暗流与灾变前沿的莱茵生命和黑钢国际或许早已精疲力竭,如今她们还要一起处理那些政客堪称胡闹的无理请求,让缪尔赛思也产生想要开着特里蒙撞翻新吉列斯的想法。
“我真的很累很累,我觉得这种事情非常愚蠢,而且罗德岛虽然名义上是莱茵生命的子公司,但她们有独立的运营权,直接找到我们楼下而不是派遣飞行器找到她们,你们这群当官的是不是有点毛病在身上?”
赛雷娅赶紧护在缪尔赛思的前方并微微将她推向身后,带着歉意对总督陪笑,大脑快速思考间她突然想起一个人,或许能够让那些政客无法拒绝,甚至不敢拒绝他的提议或是某些只有他能做出的担保。
“不如我们问问诸葛睚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