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的冰冷荒原中,一枚枚源晶提灯散发出的淡黄色光亮,规律整齐地形成松软雪地上一条由微光组成的长河,尽管冷空气如同无数尖刀利刃,掀起一阵又一阵撕裂肉体与意志的强劲狂风,但这群勇敢无畏的身影依然朝着静默在远处的移动城市前进,没有停下脚步。队伍的最前方,一个佩戴防风护目镜的红发中年杜林人不停抹去护目镜上积累的霜雪,以此保证视线清晰,时不时还转身呼唤身后的伙伴们不要跟丢,并牢牢抓住腰部的牵引绳。在春季到来之后的萨米,由于明显的昼夜温差,以及身处寒冷地带所导致的极端气候,即便是经过改良之后的装甲车和运兵车也无法在厚重的积雪中前进,因此瓦纳海姆的锻炉勇士们只能通过列队步行的方式,从萨米最北部的云雾湾前往已经成为一座空城的尤顿海姆。
在那遥远的泰拉中纪,甚至是更加古老的泰拉古纪,瓦纳海姆的锻炉勇士们就是瓦纳海姆国王的亲卫,虽然他们与至高王国的圣锤勇士使用同样的战斗技艺,但他们服务的对象以及王国已经产生本质的分野,到了泰拉新纪之后也只有锻炉勇士依然存在。哪怕当年带领部族离开萨米,前往至高王国的索瑞恩·黑火大帝是当时瓦纳海姆国王霍克恩·黑火的同族兄弟,两位国王的性格以及执政方式也存在着明显的不同。年轻时的索瑞恩大帝一向喜欢探索和扩张领土,也热衷于接纳从南方王国甚至巴托尼亚联合王国北上寻求庇护的难民,但霍克恩大帝则显得有些死板封闭,只打算管理好瓦纳海姆,因此如今的锻炉勇士们也尝试着学习至高王国的先祖们踏上一段又一段充满荣耀的征途。
之前得知尤顿海姆遭受一系列灾难的锻炉勇士领袖约纳朗尼尔·铁眉就打算带领铁眉远征军的锻炉勇士们离开云雾湾的据点,直接从北到南穿过整个萨米前往尤顿海姆,但当时还处在更加可怕的冬季,云雾湾附近的风暴持续了两个多月都没有停止,于是只能抱着沉重的心情在地堡内等待。幸好萨米另一座城市希尔芙海姆的总督,在春季来临之前向约纳朗尼尔转达黑钢国际已经驻守维护尤顿海姆的消息,这让铁眉远征军们士气大增且战意澎湃,对于这群勇敢坚韧的锻炉勇士们来说,萨米的战斗不仅只有外敌,还有严苛到极端的自然环境。即便如此,等到开春后再出发的铁眉远征军还是遭遇了一系列艰难的挑战,与乌萨斯厚实的雪地不同,萨米的雪地因为长时间的积雪更加松软,而在雪地中行进,对于身材不是那么高大的杜林人们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挑战。
“加油啊!我勇敢的小伙子小姑娘们!我们就快到啦!”
“约拿长官!加姆的工兵铲不见了!”
一阵略显稚嫩的声音穿过狂风从约纳朗尼尔的身后传来,但约纳朗尼尔只是放声大笑并且没有转身回应并处理,只要不是铁眉远征军的成员们在荒原雪地中丢失,那么只是遗落一件可以重新找到的工具,已经是这段艰苦旅途中能听到最好的坏消息。随着周围锻炉勇士们的嘲笑声渐渐平息,短暂的小插曲并没有让队伍停下脚步,反而有的人为了帮助那个叫加姆的糊涂蛋寻找新的工兵铲,心中生出想要快点到达尤顿海姆的渴望,不仅是可以补充装备,还有热腾腾的蜜酒和以及松软可口的青果面包在等待着他们。
“约拿长官,您估计还有多少公里?”约纳朗尼尔身后的杜林女孩大声询问道,由于寒冷的空气不停冲击着鼻腔,她同样稚嫩的声音显得有些颤抖。
“大概还有……二十公里以上吧?怎么了我亲爱的安瑞妮·铁眉小姐?”
被唤作安瑞妮·铁眉的杜林女孩先是一阵微弱的沉默,随后用力摇头,身为锻炉勇士的年轻一辈,她不应该表现地怯懦,尤其是在身为领袖的父亲面前。
“不要害怕,我们很快就能到,牢牢抓紧牵引绳,不要再像可怜的老加姆那样丢东西啦宝贝!”
“我不会害怕……父……约拿长官!”
当然,安瑞妮·铁眉的烦恼远不止眼前的尤顿海姆和吹过脸庞的狂风,由于长途跋涉,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刮胡子,铁眉家最显著的特征就是白色的毛发,包括眉毛和胡须,但身为锻炉勇士又必须要染成红发,来方便友军在雪地中识别目标,因此铁眉父女二人在这一代的锻炉勇士中显得有些奇怪。大部分黑发或者生来就是红发的杜林人,哪怕染成鲜艳的红色头发都不会显得奇怪,但这是安瑞妮·铁眉自己的选择,她渴望冒险,正如无数世代前的杜林祖先们那样,她并不希望自己像尤顿海姆的总督比约恩·铁眉那样蹲在办公室。可安瑞妮对自己的要求同样很高,在训练时从没有叫过约纳朗尼尔父亲,一直以身边同伴对长官的称呼去呼唤父亲,这让老父亲不仅苦恼,甚至有些自责,他更希望那个活泼可爱温柔体贴的安瑞妮·铁眉能够像其他的杜林姑娘那样,嫁个好人家,而不是跟着他这个老骨头在荒原里受罪。
然而就是这短短的二十多公里,在这段漫长的旅途即将结束的前夕,约纳朗尼尔更是不能掉以轻心,他不仅再次呼唤同伴们跟上自己的脚步,还让队伍之间的距离加大,以方便后续如果风速减弱,方便奔跑。锻炉勇士们几乎都在使用战锤进行战斗,哪怕他们的武器规格对于其他高大的种族来说相当于一柄单手战锤,这是杜林人自古以来不可抛弃的传统,因为锻炉勇士们正是从火与血中被战锤与铁砧捶打出的顽强战士。
“约拿长官!看那边!”
“又怎么啦!谁又掉东西了吗!”约纳朗尼尔的脚步渐渐加快,他试图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然而心生担忧的他只是惊讶地发现,身后的同伴们都齐刷刷地看向一辆停滞在雪地中的黑钢国际履带战车。
约纳朗尼尔在成为锻炉勇士领袖之前就是萨米陆军部的一名战车机修工,他曾经见过这种由黑钢国际生产并交付给萨米陆军部的外贸型号。但由于萨米的特殊气候条件,瓦纳海姆的兵工厂需要对战车的履带进行改进才能在萨米的雪原中正常行进,这辆战车一看就是黑钢国际带来的原型。
“谁把这东西开来这了?简直就是胡闹!这些外地人就完全不知道萨米有多可怕吗?这辆战车可能要到夏天,甚至要到收大麦的秋天才能出来啦!”
“那我们不用管这个东西吗?”安瑞妮·铁眉询问着心声抱怨的父亲,然而得到的答复就只有约纳朗尼尔无力的招手,表示否认。
尤顿海姆的边缘已经越来越近,而混凝土围墙早已经被黑钢国际的PMC们降下,收纳进移动城市下方的模块化结构中。约纳朗尼尔顿时就感到一阵阴寒从他的胡须中渗透进每一寸皮肤里,尤顿海姆在浑浊黑暗的夜空之下就像一座寂静的坟墓般,没有照亮夜空的灯光,也没有嘈杂的移动城市引擎声。这可不是约纳朗尼尔熟悉的萨米首都,更不是那个他曾经与朋友们饮酒作乐,虽然喧嚣却也宁静的美丽城市,几座触目惊心的黑色方尖碑更是让他心惊胆战,原来尤顿海姆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父亲……尤顿海姆的居民,他们……”
“宝贝,别害怕,我们是战神提瓦兹的神勇冠军,无论任何困难都——”
突然,一声穿破云霄,甚至让撕裂一切的剧烈狂风渐渐平息的哀怨吼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城市中并渐渐传递到雪原上,不仅打断他对女儿的教诲,更是让约纳朗尼尔猛地抬手握拳,命令所有锻炉勇士停下脚步。年轻勇敢的战士们纷纷拿出背负在身后的战锤与年长的战士们严阵以待,等待着约纳朗尼尔的下一步命令,然而队伍最前方的约纳朗尼尔虽然也举起战锤,但他的手掌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或许那辆瘫痪在雪原中的黑钢国际战车并不是因为PMC的胡闹才留在原地,在那座城市中还有某种未知,并且极其可怕的东西在等待着远道而来的锻炉勇士们。此时约纳朗尼尔终于意识到,为何那辆战车的炮塔会面向后方的城市,而车身和倾斜装甲会面向远处一望无际的雪原,那些已经不见踪影的PMC很明显是在反击并逃离此地。
如果是他,那么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哪怕这决定对于萨米的环境来说也很危险。
“约拿长官……”
“准备战斗,我的孩子们,尤顿海姆是萨米的首都,是我和我老婆约会并让她怀上安瑞妮小姐的地方,更是我们的家园!”
“约拿长官,其实中间那一句您可以不用说的啊……”听到周围同伴们的憨笑声,安瑞妮羞红着脸低语道,并缓缓低下头,但紧握战锤握柄的手掌没有松懈半分。
寒冷的爆裂狂风终于停止,而那阵可怕吼声的回音在雪原中渐行渐远,约纳朗尼尔先是抬起手掌,伸出拇指,中指以及小拇指并用力挥向前方,做出锻炉勇士们专用的列阵分散前进战术手势。随后锻炉勇士们就解开牵引绳,按照约纳朗尼尔的指示分成九条横行队列,俯下身并戴上兜帽缓缓靠近尤顿海姆的边缘,在云雾湾的据点,他们已经在地下堡里无数次训练过这个队列。不知在没过胸口的雪地中缓慢行进了多久,铁眉远征军终于到达尤顿海姆的边缘,那道可怕的吼声再也没有出现,同时也没有预想中的敌人突然出现在队伍前方,约纳朗尼尔擦去额头被凝结成霜的汗水,同时摘下护目镜。
约纳朗尼尔从未在下方观察过移动城市,几乎每一次他都是乘坐飞行器降落在萨米的布隆达希尔国际机场,塔台顶端的女武神标志已经在记忆中渐渐模糊,但那些关于酒与爱的回忆无比真实,也让他心中对那未知敌人的恐惧渐渐消散,勇气再次涌上心头。
“雅雯妮恩,维塔恩,你们两个把钩爪枪拿出来,其余人准备攀登,看来不会有人降下升降梯接我们了……”
“信号枪还需要吗?”一个年长男性杜林战士拿出红色涂装的信号枪,很明显他猜测尤顿海姆的PMC们可能没有全部逃离,而约纳朗尼尔也微微点头认同他的猜想,有时候这些年长的锻炉勇士之间已经形成默契,这也是需要年轻人们在旅途中学习的技巧。
国际上惯用的信号颜色一共有四种,分别按照情况的紧急程度按照“绿白黄红”的顺序进行排列,如果的确存在一些没有来得及逃离或者仍在抵抗的黑钢国际PMC,那么信号枪确实是及时传递信息的重要工具。在约纳朗尼尔吩咐工程技师们清理出一片空地,并帮助携带重型钩爪枪的两位锻炉勇士用铁制长钉顶在土地中时,安瑞妮就缓缓抬起头注视着这座承载着父母美好回忆的城市,如果她没有加入锻炉勇士,那么她将在萨米国立政商学院接受大学教育。人生的确有许多未知的可能性,就像锻炉勇士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挑战一样,然而安瑞妮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和决定,随着最后一枚铁钉刺入地面的声响传来,安瑞妮的思绪也回到现实,不需要向父亲请求,她也打算将自己作为第一个进入尤顿海姆的锻炉勇士。
于是安瑞妮直接冲向还未发射的钩爪枪,将自己腰带上的安全铁环牢牢扣进钩爪之后的绳索,用一种视死如归的眼神,注视着来不及阻止这一切的约纳朗尼尔。
“看什么看!让他们发射!”
“宝贝……这……你先……”
“这是命令!”
同伴们对这种女儿与父亲之间身份调转已经习以为常,所有人都清楚,安瑞妮·铁眉不是一位娇生惯养的领袖长女,而是一个与他们同甘共苦的战士,因此一位工程技师将手指伸进钩爪枪的扳机呼唤中,静静等待着约纳朗尼尔的下一步指令。
“我身材娇小,万一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我也可以躲开,其他同伴都需要整备,他们没有义务替我承担风险。”
“我们所有人都娇小啊宝贝……你就不能等我思考一下吗?我老了……”
“你是我们的领袖!约纳朗尼尔·铁眉!”
再这样下去,父女俩肯定会吵起来,于是工程技师果断地扣动扳机,将钩爪枪发射至移动城市的边缘,安瑞妮一边清理这胡须上残留的霜雪一边用力拉扯几下绳索,确定稳固之后对父亲竖起大拇指,最后拿出背包中的电动滚轮机卡在绳索上,作为快速牵引向上的直接动力。约纳朗尼尔没有功夫斥责工程技师违抗他的命令,也没有时间对女儿送去嘱托,他能做的就是注视着当初那个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的小姑娘,像萨米传说中率领瓦格里安女武神的布隆达希尔那样,从地面升腾向上方,一往无前且带起沉重的风。
那一刻,圣树尤克拉希尔的光辉,战神提瓦兹对一代代锻炉勇士的信任,以及北境主神沃登那智慧独眼的注视,不仅拥抱着这个勇敢的杜林女孩,更是让这片死寂无声的夜空之下,升起一团比任何脆弱的烛光都还要闪耀的火炬。
仅仅只是几秒钟,安瑞妮就到达钩爪枪发射后命中的位置,可能是由于地面距离移动城市的边缘太远,并且目标不清晰,她还需要向上攀爬大概两三米的距离。
“下次打准点啊老兄……”
安瑞妮·铁眉的战锤上不仅刻有无数象征勇气与荣耀的南卢恩语符文,她还喜欢收集泡泡糖贴纸,粉色的爱心以及大眼睛的绿色怪怪星人,让她在攀爬至尤顿海姆的地面后依然保持着那份纯真与期待。然而眼前的一切却让她也感觉到不寒而栗,城市边缘的建筑物上是无数像刀锋切割般的深刻划痕,脚下更是堆积起如同淤泥一般的黑色物质,更让她感觉到害怕的是前方不远处一具身着黑钢国际黑色制服的遗骸。她并不是没有见过因为各种原因死去的人,比如曾经与她同吃同住的一个女孩,就因为没有及时撤离雪原被永远留在大德鲁伊们的梦境林地,再也没有睁开眼睛,那个同样娇小的杜林女孩只是带着一抹甜蜜的微笑,发丝与眉毛之间还残留着落雪,一点也不像这具如同被抽干所有血肉般狰狞可怖的遗骸。
散落的弹壳预示着这个疑似菲林人的PMC生前无畏却绝望的抗争,未知性别,也不知被何种恶毒的源石技艺杀害,同时还有一枚落在遗骸身边,却没有拆下保险栓的破片手榴弹。面对如此残忍的可怕场景,于心不忍的安瑞妮本想上前用这具遗骸的外套为其盖住枯瘦的脸庞,但接下来从身后传来的沉重脚步声,以及一道如同破碎风箱般的窒碍喘息声,就让紧握战锤的安瑞妮咬紧牙关,鼓起勇气缓缓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万籁俱寂,一切嘈杂或令人感到恐惧的声音仿佛都被某种不知名的物质吞噬,只留下一句未知语言的低语,深邃且古老。
“Du…Reuy…Gar…Zakey…”
安瑞妮的瞳孔猛缩,不停颤抖的手掌居然本能般松开让战锤滑落在地,眼前是一个她从未见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怪物,第一眼看起来像是一个拥有返祖特征的阿达克利斯人,至少活着的时候曾经是。然而这个怪物却像一具行走的尸骸般摇晃抖动,手中还拖着一柄沙漠人惯用的双刃大砍刀,空洞的眼窝中没有眼球,正在不停溢出如同焦油般漆黑沉重的未知物质。随着怪物察觉到安瑞妮的气息并慢慢靠近,已经完全丧失战斗欲望的她努力克制着尖叫的本能,用手捂住嘴连连后退并眼中含泪,本就身材矮小的杜林人在如此高大的怪物面前,活像一颗遇上远航巨轮的深海珍珠。
怪物靠近时,安瑞妮才清楚地看到这个暗黄色的家伙身上居然缠绕着麻制裹布,无法识别的符文由肮脏的暗红色鲜血书写而成,那些只在古籍中出现的可怕梦魇,如今正带着从死界归来般的阴森气息向她缓缓逼来,每一步和每一声喘息,都是那个疯狂的法老王对整个现实世界的无情嘲讽。
“爸爸……爸爸……救命……救救我……它们好像是……乌沙比特构装体……”
安瑞妮的呼唤声小到她自己都听不见,而随着一阵阵滑索摩擦的金属声再次从身后快速传来,一个同样惊恐不已的锻炉勇士发出大声呼喊,似乎是想要吸引怪物的注意力让它远离脆弱的安瑞妮。没想到又是一只同样残缺怪物出现,但另外几位勇士也踏着迅捷的步伐挥舞战锤靠近,正因为身材矮小的杜林人不容易被抓获,所以他们才能一左一右照着这台乌沙比特构装体的膝盖猛击。尽管古墓守卫们是人类形态的基础步兵,但其类人的骨骼和结构依然适用,哪怕古墓守卫们都曾是一些拥有返祖显性特征的近代人类,作为腿部与身体支撑的关键节点,哪怕这种攻击方式同样恶毒,锻炉勇士们也要将其拽倒在地面,避免它挥动那柄大砍刀。
跟上众人的约纳朗尼尔快步走到安瑞妮前方并捡起女儿落在地面的战锤,而这位双持战锤的锻炉勇士直接开启杜林人的种族源石技艺“石化皮肤”,化作黑色钢铁与红色头发交融在一起的巨像,以天神下凡般的强劲伟力向前方的古墓守卫级构装体冲去。
“你们这些臭外地的快点给我滚开!别碰我的女儿!”
一左一右两柄战锤,就如同兵工厂中用于冲压金属原料的巨大冲击砧,直接将古墓守卫的髋骨砸个粉碎,约纳朗尼尔本就不太喜欢外地人,尤其是按照常理来说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寒冷北方的乌沙比特构装体。即便后来的瓦纳海姆从至高王国那里得到了一些关于乌沙比特构装体的情报,但当时乌沙比特王朝已经陨落。更何况位于冰海大陆最西北方的萨米,与乌沙比特王朝所在的尼赫喀拉沙漠相隔近万里,因此锻炉勇士们只是觉得那些构装体是一个遗落国度的罪恶,不会在萨米这片荒原冻土中出现。约纳朗尼尔根本没有思考是哪个臭外地的把这些东西带到遥远的尤顿海姆,他就像纺织工人们用木棍捶打棉花那样,把这具古墓守卫级构装体一锤一锤地砸成被麻布包裹着的碎块,黑色焦油般的物质不停溢出,直到几个同样开启“石化皮肤”的锻炉勇士上前制止,气喘吁吁的约纳朗尼尔才缓缓停下。
即便如此,在场包括安瑞妮在内的所有锻炉勇士都非常清楚,古墓守卫只不过是最基础也是最低阶的步兵,乌沙比特大帝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在等待着他们。
“爸爸!”
不是约拿长官,也不是正式的父亲,就是安瑞妮学会的第一个单词,她低声啜泣着跑进约纳朗尼尔的怀抱中,而锻炉勇士的领袖也褪去那层坚硬如黑曜石的皮肤装甲,做回一个安慰女儿的父亲。
“对不起宝贝,我应该比你更快一步的……”
“我以后再也不会违抗您的命令了!如果早知道会遇上这种东西!我就让丢三落四的老加姆先来侦查了!”
“嘿!小丫头!我可比你父亲都要老!尊重老人家懂吗!”厚重的深色胡须几乎遮住下半张脸的加姆大声抗议道,但很快轻松的氛围也让这个朴实却有着不靠谱的老杜林人也跟着笑起来。
正因为心灵与身躯比石头还要坚韧,所以大部分杜林人都喜欢开玩笑,并且只要不被杀死,哪怕情况再危险也要展示幽默。
两具古墓守卫级构装体被销毁后,锻炉勇士们经过短暂的休整准备深入城市,同时一位戴眼镜的年轻锻炉勇士也来到约纳朗尼尔的身边准备描述心中的猜想,哪怕这个看起来就瘦弱的年轻人是一副学者模样,约纳朗尼尔也会多听听他的建议。
“帕格纳,你有什么想法吗?”
“根据乌沙比特王朝中央建城四周居住平民的历史,我猜最大且最后的构装体就在城市的正中央,也就是瓦拉加德公园那边……”
“这群臭外地的……真可恶!那么刚才那声可怕的吼叫也是来自于这个构装体咯?你能猜测出是什么级别的构装体吗?”
学者帕格纳微微摇头,同时吐出舌头做出一个看上去很呆的表情,毕竟乌沙比特王朝是存在于泰拉古纪的古老国度,更何况距离萨米很远很远,帕格纳作为一个生活在现代的萨米杜林人,能亲眼看到活动的古墓守卫级构装体已经算是一种奇迹。不过约纳朗尼尔也没有抱怨信息的不充足,只是翻翻白眼并用力揉搓帕格纳的头顶后,就让他回到队伍中休整,锻炉勇士们已经长途跋涉至此,非但没有喝上蜜酒吃上面包,还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活着的黑钢国际PMC。这样的困境让约纳朗尼尔不得不思考接下来的行动,究竟该如何深入城市中央解决这些“臭外地的”构装体,并且是否应该发射那枚信号弹,看看到底有没有活人需要他们的帮助和支援,经过一次实战锻炉勇士们就认识到他们的战斗技艺已经足以应付古墓守卫级构装体。
随着这个不到百人的远征军全员集合,约纳朗尼尔将贴有可爱贴画的战锤还给女儿后就让众人清理现场,除了安葬那名PMC外还要用高温燃油烧掉两具构装体的残骸,根据已知的情报和古籍中的记录,乌沙比特构装体大多没有视力,仅仅只是依靠活人的气息来寻找敌人。不过约纳朗尼尔并没有完全将情况往最好的方向推测,因为那是盲目乐观也不符合杜林人的生存哲学,他们或许在某些方面特别固执,但绝对不是不懂变通的顽固分子,让那名负责管理信号枪的锻炉勇士来到自己身边后,约纳朗尼尔接过信号枪将其握在手中。
“真的要发射吗约拿长官?”
“这群臭外地的没法识别信号枪的热源,我们得找一处相对高点的地方发射,最好要让整座城市都能看到这枚信号弹。”
“咱们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高的呀……这里可是苏瑞萨兹人的城市……”
“呃……你说的对,跟我来吧!”
尤顿海姆很少有高耸入云的写字楼,也没有像维多利亚的白鹰门或者白狮门那样的地标建筑,可能最高的大楼就是黑钢国际在多年以前的分部大楼,作为长期与萨米战略合作的武装公司,尤顿海姆的总督很久以前就批准维希度斯先生在此地建立分部。想必如果有存活着的PMC,那么一定会为了躲避地面那些可怕的古墓守卫,将黑钢国际分部的大门封锁之后前往高楼顶部,这样不仅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也能够留得生存空间。
“嘶……”
“怎么了约拿长官?”
“我好像忘记黑钢国际的大楼在哪了……”
“您之前不是一直叫他们臭外地的,然后就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吗?”
约纳朗尼尔不想否认,也不想承认,他只是叹息一声后捋着胡须咕哝着嘴,说着一些旁人无法听清的话语,随后他将信号枪交给一个身手矫健的锻炉勇士,说来也唏嘘,要不是阿戈尔王国的天灾爆发,说不定这个男孩能为萨米赢回一枚全球运动会的金牌。
“小心点,孩子……”
“放心吧约拿长官!我知道那栋大楼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