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他们是谁啊?”
“我不知道……小声点啊你这丫头……”
衫上谦一按下衫上神真子想要探出黑色岩石的脑袋,做出让她小声说话的手势,眼前的冰原空地之上,一群身着红黑制服的人正在收拾各种装备与物资,除了一些不是经常在乌萨斯本地可以看到的萨卡兹人以外,还有一些本地可能会出现的种族,类似于乌萨斯人和鲁珀人。根据推测衫上谦一认为,这群人并不是乌萨斯本地的军事组织,更像是那种盘踞在严苛环境中的雇佣军团,至于这群人来自何处,他没有头绪,他与衫上神真子本就无意主动寻找这个组织,更不想与他们发生任何交集或者冲突,只不过是在追逐武藏坊义经北重斋师徒时恰巧路过。
这群人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有序甚至轻松地准备离开这片雪原,衫上谦一非常熟悉这种在恶地驻扎并解脱后的释怀感。在成为大名府内门的十武士之前,他就是苇舫城街头一位维持治安的普通武士,与其他的同事并没有任何区别。那个靠近边境的城市不像镰仓那么繁华,甚至没有歌舞伎町,他每天只能百无聊赖地抽着劣质香烟,并带着那些看不清路的大婶大叔走过街道的十字路口。
“估计这是某个佣兵组织的领地,从这附近的山丘绕不过去,可能会有哨兵巡逻,还是等他们离开之后再前进吧!”
“哦……好的……”衫上神真子席地而坐,随后拿出腰间的白凤丸静坐调息,比起吊儿郎当的剑痴衫上谦一,她的言行举止更像一个正常的武士,“我们能战胜那两个人吗?”
“我一个人可以,带上你?不行。”
“真的不行吗?白风丸可是很强的!”
衫上谦一抬起手重重给了衫上神真子一个脑瓜崩,为了保护头顶脆弱的耳朵血管,阿纳提人的头顶的痛觉神经特别敏感,因此衫上神真子只能委屈地用力捂住头,用眼角的眼泪抗议舅舅的暴行。不过既然是武士,那么无论是身心还是兵器都需要修炼,这次追讨行动从一开始就让她思考那个踏上修罗之路的御名方源光重斋究竟是何种存在,而那两个与其血脉同源的佩洛武僧究竟会以怎样的姿态面对不知所踪的修罗武士。这个问题非常重要,但舅舅还在思考,也没有给出侄女答案,上次被欧阳尚云狠狠教训之后,衫上谦一原本狂放不羁的性格终于有所收敛。
而十武士中被称为剑痴的衫上谦一,居然不敢确定自己追逐的人是敌是友,因此只能根据一位武士的本能,做出最坏的打算。
“怎么感觉有人在盯着我?”
“舅舅又在发梦怔了吗?”
“你看我像喝醉的样子吗?”衫上谦一非常喜欢跟小孩子较劲,尤其是侄女,“你这丫头真的调皮!”
“难道你有清醒的时候?”
“呃……说来也是……”
当然衫上舅侄二人并不知道,路德维希同样在他们身后远处的一块黑石侧方,拿出一根造型夸张的长筒望远镜,静静观察远处准备离开的巴别塔,以及前方两位东国武士装束的一老一少,安哲拉两眼放光,看到望远镜上的华丽装饰就很想抢走。这个望远镜是路德维希从鲜血王庭号上找到的纪念品,而乌尔比安只能露出非常无奈却也十分平静的表情站在他的身后,完全没有让黑色巨石遮挡身体,早已经习惯路德维希此般脱线性格的他懒得掩藏,只是他还不太确定流明和雨是否要加入巴别塔的旅程,尽快离开寒冷的乌萨斯前往计划中的下个区域调查。
看到这荒谬的一幕,后方的斯卡蒂只能冷冷地看向尴尬一笑的雨,她只希望能早点离开路德维希的身边,或者早点让路德维希离开其他人的身边。告别那群平和的蒙人以及那位年轻的战士后,深海猎人们就与蒙人部族走完全相反的方向,纳萨利恩船长是一个非常记仇的血族人,越是靠近内陆,同伴们就越是安全,也能让流明和雨恢复体力并重新凝聚深渊系源石能量。
正因如此斯卡蒂才因为路德维希一开始那鲁莽且没有任何成效的计划而感到郁闷,有时候她对自己和他人都太过严苛,总是希望一切行动乃至牺牲都有结果。
“他明明可以从黑色方舟里带出很多关键的情报,结果就是这个玩意儿?一个滑稽的望远镜?我家里还有很多呢……”
罗森克兰兹家族的血脉里流淌着古老航海士们的乘风破浪的意志,斯卡蒂从小就从父亲那里聆听祖先们远航的故事,更希望自己长大之后也能成为船长,雨非常清楚,这个一向不爱主动说话的女孩,内心有着怎样赤诚的渴望和期盼。
“你想念大海吗斯卡蒂?”
雨尴尬的笑容渐渐平静,而听到雨温柔的低声询问之后,斯卡蒂先是一阵愣神,随后微微点头,她非常清楚雨所指的并不只有众人的故乡阿戈尔王国和海琳·格雷夫。
“我和流明都已经用过一次灵界行走,而溺亡冤魂也还需要休息,所以……希望你能再忍耐一下路德维希好吗?”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看到路德维希老师用那种方式去逃避……”斯卡蒂的回应非常小声,作为兄妹的路德维希和伊丽莎白,其实共享一份难以言说,却与每一个深海猎人都如影随形的悲伤。
远洋学派的宗师古德里安不幸牺牲,魂归溺亡冤魂和搁浅梦境的怀抱,想必在斯卡蒂进行最后的试炼时,一定可以见到那位思维与行事风格更加脱线的老人,只是没有晨星的陪伴,斯卡蒂的试炼会很艰难。
“是因为这样……会让你想起你自己吗?”
“雨姐姐……”斯卡蒂目光躲闪,其实她也在逃避着自己的失去,不过她与路德维希有着截然不同的方式,以及为人处世之道,“如果那位必定弑杀神明的人是我呢?如果这就是我难以逃避的命运呢?”
“或许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命运存在,罗森克兰兹小姐,世界永远属于你,我可以理解你想要一个人把重担包揽的感受,但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你因此而迷失方向,好吗?”
雨抬起手,握住斯卡蒂的手掌并放到自己的膝盖之上,而斯卡蒂的眼前瞬间就浮现出一片深海底部的荒原,溺亡冤魂睁开浑浊却巨大的眼睛注视着斯卡蒂渺小的身躯,原本无神的黑色圆球之中,是斯卡蒂略显迷茫却蕴含着坚韧的脸庞。斯卡蒂面前的这只巨大海兽同样失去了一切,并且在她出生之前的很多很多年前,溺亡冤魂就在与伊莎玛拉进行着永无休止的抗争,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着阿戈尔人的魂归之地,因此深海猎人的标志才是手持长矛,拥有八只巨大触须的溺亡冤魂。与神明般强大存在的注视,让斯卡蒂的疑虑渐渐平静,她可以看到溺亡冤魂眼角疲惫的皱纹,以及头部被伊莎玛拉咬伤后留下的痕迹,即便被阿戈尔的术师们认为是深渊系源石能量的控制者以及本源,溺亡冤魂的本质还是一只古老的野兽。
一只失去自我与整个世界的链接,永远徘徊在搁浅梦境边缘的野兽。
“我……我还从来都没跟你交流过,但我很好奇……您会做梦吗?您在自己的梦境中能看到什么呢?”
溺亡冤魂没有回应,它似乎无法回答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因为它本就身处梦境,是所有阿戈尔亡魂的引渡者,它与斯卡蒂这样的深海猎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凡类活于现世而守护巨兽只能在灵界徘徊,自然就已经失去很多凡类能拥有的感受。不过溺亡冤魂并不是不会说话交流,相反它很乐意在闲暇之余为一些年轻的深海猎人指点迷津,但恰巧在此时此刻,观察完毕的路德维希收起望远镜回到流明的身边,而溺亡冤魂也不再注视着斯卡蒂,这让斯卡蒂有些气馁,毕竟她还没有随便与溺亡冤魂主动交流的资格。
“路德维希,现在是什么情况?”
“炊烟没有升起,也没有看到站在高处站岗的佣兵,并且他们已经在收拾东西,因此我认为他们已经准备撤离此地,不过他们的下一站……应该还是像上一轮循环那样,前往多索雷斯的内梅托领。”
流明微微点头,这并不是他们预想中的最后目的地,那里的群山虽然没有乌萨斯北方的山脉险峻,但气候宜人,和深海猎人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相比甚至可以算度假胜地。
“那我们就没法搭他们的便车了吗?”
“下次吧老乌,有的是机会……孩子们,还记得我们教你们的灵界行走吗?”
斯卡蒂,安哲拉和伊凡妮同时点头,这几乎是每一个深海猎人,乃至怀言者兄弟会成员都必须掌握的源石技艺,其实这就是年轻猎人们前往搁浅梦境的方法之一,从现实世界将灵魂投射进一个灵魂位面,然后在这个位面进行高速行走。正因为灵魂遁入此位面之后也会让肉体消失,所以很多人都以为阿戈尔的怀言者兄弟会和深海猎人都会一种像传送的源石技艺,实则不然,并且这正是深海猎人们被萨米的大德鲁伊们称为“梦境行者”的原因。斯卡蒂不在乎其他种族和其他文化是怎样看待她们,她只在乎自己的战斗技巧能够猎杀多少海嗣,为每一个在历史的洪流中被伊莎玛拉伤害的阿戈尔人复仇,如果灵界行走是一个非常实用的工具,那么斯卡蒂就是这一代小猎人中学的最快的那个。
没有交通工具,传承以及知识就是阿戈尔人最好的武器。
“我会带着乔迪,我妹妹就带着雨,我们四个可能会慢一些,拜托老乌帮我们在灵界里照顾几个姑娘可以吗?”
乌尔比安点头,随后所有深海猎人们都看向两位怀言者兄弟会的领袖,作为长官他们现在应该确定灵界行走的目的地,由于这个源石技艺消耗量巨大,之前流明和雨已经分别借用过溺亡冤魂的力量,短时间内无法再打开自己的灵界行走状态。因此路德维希的计划符合黯然剑士的章程,毕竟无论是古老的黯然剑士团还是如今的深海猎人,都是为服务于怀言者兄弟会而存在,现在只需等待流明和雨的思考和命令即可。
“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去调查前几天发生的那场地震,萨尔贡大陆也有相当一部分漫长的海岸线在狭海的东侧,三大战群又没有非常现代化的强力装备,所以我担心海嗣可能会聚集在萨尔贡。”
“您认为伊莎玛拉与此事有关吗?”流明从雨的担忧中提取出一些重要的猜想,毕竟伊莎玛拉本身已经成为了天灾的化身,如果有更强的天灾发生,那么伊莎玛拉肯定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转移注意力,哪怕利益很小且代价可能会非常巨大。
“不一定有直接关联,但无论怎样我们都要击败她,不是吗?”
说罢,雨故意看向斯卡蒂的侧脸,没有看到任何的情绪波动,想必在蓬莱岛的那一夜她已经认识到自己的使命,以及对过去的流浪生涯达成某种和解。
路德维希没有理会众人前方的两位武士,而是掏出一柄小刀,在流明的双手按住自己的肩膀之后,默念灵界行走的阿戈尔秘文并划破掌心,二人的身影就立刻化作一道深绿色的黯影消失在原地。任何学派的深海猎人们可以丢弃所有的武器,但绝对不能丢失这柄仪式小匕,否则将无法临时施展灵界行走及时脱离险境,安哲拉的小刀藏在大腿的战术绑带上,而伊凡妮和斯卡蒂的小刀则藏在帽子的内侧。注视着午夜和雨开启灵界行走消失之后,乌尔比安做出请的手势,让三个女孩先行离开由他殿后,然而几声尖啸般的源石能量爆发声让衫上谦一猛地回头,看到黑色巨石侧方行掂帽礼的乌尔比安。
“你们……怪不得会……原来如此!”
乌尔比安没有回应,同时黑色面罩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只是像同伴们那样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脸诧异的衫上谦一,毕竟不是每天都能看到深海猎人,虽然东国境内也有一些阿戈尔人,但他们已经与阿戈尔王国的信仰文化产生根源性的疏离。衫上神真子的感知要慢一些,不过还是从舅舅的表情中猜到有人来过,既然没有发生战斗,那么她也不必在意,反而觉得她的舅舅表现得有些大惊小怪,更是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不过这也不是衫上神真子不知者无畏,无论是已经踏过千剑桥的舅舅,还是尚未完成过此般试炼的自己,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静下心来聆听神河的潺潺流水,以及感受那纷飞起舞的乱樱,对于一个东国的武士来说,倘若心中的玉黯淡无光,那么就会陷入迷茫。
“神真子,你看过……算了……”
“什么?”衫上神真子睁开眼瞥视着欲言又止的舅舅,语气有些不耐烦,“有话就说,别整天叽叽歪歪然后打扰我。”
“你看过《神河天衍纪》吗?”
“这……这不是武士们的必修课吗?你小看我是吧舅舅?”
衫上神真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作为东国武士精神乃至艺术美学的总纲,古代武士们在泰拉中纪时期编写的《神河天衍纪》不仅拥有华丽的浮玉绘插图,更是有着无数震撼人心的思想启迪,就是这本书教会了衫上神真子究竟什么才是心中之玉。如今豪放不羁的剑痴再次提及这本流传千古的古籍,让衫上神真子也觉得舅舅非常反常,作为一个浪客和一个内门十武士,舅舅本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绪,更不会思考那本在他看来非常无聊的古籍中有着怎样的思想内涵。
毕竟已有剑痴一名,足以证明衫上谦一非常渴望自己能够走出一条独一无二,并且十分叛逆的修炼之道。
“那本书的扉页里提到……武士之玉,就是家国之玉,倘若……那种名为修罗之路的方式真的存在,我要怎么在保护你的前提下与那个家伙交战呢?家国还有未来吗?”
“您是只看过扉页是吧?”衫上神真子一脸无奈地道出真相,毕竟之前遇到鬼神伊邪那岐并一同前进之后,源光一文字正宗就被交还给鬼神本尊,现在的衫上谦一正在使用一把自己根本就不熟悉的无名武士刀。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地震啊……然后我们的鬼神就消失不见,只有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剑痴,以及一个不懂得尊重长辈的臭丫头,真的是……”
“他是神明,不需要被我们理解,而他要做出什么决定,我们也管不着。”
御名方源光重斋,一个让驰名东国的剑痴都会感到恐惧的存在,黑天照浊气的持有者和修罗之道的践行者,一系列头衔回荡在剑痴的心中。不过可能连衫谦一也没有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深刻恐惧,正在因为黑天照的影响而逐渐放大,在这周围产生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更是会引起巴别塔佣兵领袖叶·卡拉亚的注意。还未等衫上谦一舅侄二人发现已经来到二人身后的叶·卡拉亚,“灵感奇点”的彩色球体发出的声音就激活了衫上谦一和衫上神真子的敏锐听觉,不过衫上神真子并没有起身抽出白风丸,仅仅只是靠近之后的威压就让她感到寸步难行,动弹不得。
“この場所で,二人の武士様は何をなさっているのですか?(两位武士大人在这里做什么呢?)”
衫上谦一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渐渐转身,然后一脸陪笑得将武士刀高高举起,这般没出息的举动可气坏了衫上神真子,她也跟着站起来并猛锤舅舅的腹部。
“嗯……看来大叔您就是东国大名府内的十武士之首,天此方赖仪重国斋大人。”
“唉……是的……”听到叶·卡拉亚流利的东国语和通用语,以及这个多年没有提及的内门武士尊名,捂着肚子衫上谦一非常想羞愧地低下头,他确实是因为追求极致剑道而如痴如醉的武士,也确实活得一塌糊涂。
“我们巴别塔有什么能帮到你们吗?”
“给点吃的就好啦……”
“你这丫头!别打岔!”衫上谦一再次轻弹衫上神真子的头顶,随后向叶·卡拉亚鞠躬道歉并说明二人来意。
叶·卡拉亚只是皱紧眉头保持沉默,并没有对衫上谦一的描述做出回应,“灵感奇点”的感受范围特别宽广,可是最近她都没有在这附近察觉到剑痴口中的修罗武士,以及那对武僧师徒。之前巴别塔的佣兵领袖们已经通过一些特殊的方式得知萤草小笠原千秋的近况以及东国首都镰仓发生的战斗,叶·卡拉亚认为值得注意的是刻俄柏的真实身份,上古凶神的存在以及鬼神伊邪那岐的回归。巴别塔分基地内同样能感受到那场地震,虽然没有造成任何损失,但也让巴别塔的转移被提上日程,经过漫长的讨论之后,当值佣兵领袖崆决定,让巴别塔的所有人像往常那样靠近赤道建立下一阶段的分基地,也就是多索雷斯的内梅托领。
两个追寻至此的武士,就此与巴别塔第一次进行接触并交换情报,叶·卡拉亚本想盛情邀请舅侄二人一同离开此地,但生性多疑且遭受黑天照影响的衫上谦一还在考虑。
“您为什么就认定……您要找的那三个人还在这附近呢?毕竟我的源石技艺是人类的本源系术式,掌控精神,如果是黑天照这样的邪气,没有理由被我忽略。”
“我只是……唉……”
“舅舅的武士刀还给了鬼神。”衫上神真子指向空无一物的后背,在鬼神伊邪那岐回归之前,东月的传国太刀源光一文字正宗一直都是由衫上家的舅侄二人保管,衫上谦一负责挥剑,而衫上神真子负责护剑,“所以这个家伙变得非常反常,我也劝不了他……”
听到这句话之后,叶·卡拉亚瞬间就明白衫上谦一为何会变得如此消沉,诚然一件拥有名字和厚重历史的武器确实能给人带来超乎想象的精神力量,而当武器被收回之后,人的本能会认为自我的一部分就此缺失。这无关意志的坚定与否,毕竟那柄古老武器流传下来的精神力量太过庞大厚重,任何人类都有可能会因为这股重力而迷失,衫上谦一的“剑痴”一名或许就是因此而来。
“那我邀请二位来巴别塔暂时歇息,我们还需要一两天的时间彻底清空,所以到那时你们可以做出决定,是走是留,我本就无权要求你们,此处风大且寒冷,就这样躲在雪地里等我们离开不是明智之举。”
衫上神真子用力点头,还未等失魂落魄的衫上谦一开口就立刻答应,叶·卡拉亚无论如何都是巴别塔的佣兵领袖,她接受的训练和坚守自我的理想追求,注定要让她帮助每一个可以帮助的人,哪怕只是过路人。
在这个黑暗的时代,做一些正确的事,叶·卡拉亚将伊芙利特的这句话铭记在心里,并真实地付出行动。
叶·卡拉亚步行带领衫上舅侄二人回到巴别塔分基地的途中,衫上神真子就满脸好奇地看着漂浮在叶·卡拉亚身边的圆球,她从未见过东国之外的源石技艺,只熟悉本国的阴阳术和忍术。不过叶·卡拉亚也经熟悉旁人此般求索的眼神,“灵感奇点”不需要被解释,它的存在就是答案本身,当你触碰这份象征精神世界的人类本源力量时,整个世界都会变得通透,也能看开很多事。因此叶·卡拉亚毫不吝啬地将圆球放在手中后,直接递给衫上神真子,衫上谦一刚想阻止,却发现这个圆球来到别人的手中就变得十分普通,就像一个小孩子的玩具那样且不再发光,这是源石能量具有独一性的体现,衫上谦一在忍者们的身上看到过类似的情况,但现在叶·卡拉亚圆球的表现却截然不同。
“现在……你们可以相信我了吧?”
“您确实是我活到现在为止,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源石技艺者!”
巴别塔周围已经没有哨兵警戒,所有的侦测与感知任务全都交给叶·卡拉亚,他们已经在这片冻土荒原中坚守了将近一年时间,如今准备撤离此地,而叶·卡拉亚的行李只有一个手提箱和几本书,她就打算把时间留给其他成员,让自己多多分担。衫上舅侄二人同样没有带什么行李,东国武士都有充盈的真气贯通经脉,不会轻易落下灰尘,尤其是在大雪过后的荒原上,他们应该担心的不是衣服的整洁,而是如何在晚上不被冻死。
“还有一些没有拆的空帐篷,请自便,不必担心会影响到其他人,只要是出现在巴别塔分基地里的陌生人都需要帮助。”
“我现在开始好奇……你们这个组织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就只是留在雪地里做荒野求生训练吗?”
叶·卡拉亚轻声一笑,没有否认衫上谦一的猜想,当然这种猜想也有失公允,哪怕巴别塔一直以来都保持低调行事,也必须要让其他人知道巴别塔存在的意义。
“在蒙人战争之前,冰雪王庭还没有完全得到重塑,一些乌萨斯难民会来到我们这里寻求庇护,更何况后面发生的事,想必你们东国人也经历过,就这么简单。”
“可是……”衫上谦一环顾四周,发现这个佣兵组织甚至都比不上一支有规模的军队,别说抵抗蒙人,就连冰雪王庭旧贵族的护卫队都不一定能够抗衡,“就只是这样的构成?一个奇怪的血族术师,还有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乌萨斯人?这可能吗?”
听到这句话,叶·卡拉亚停下脚步,而正好三人也来到一个空帐篷前方。
“衫上谦一,决定目标与结果的动力从来都不是力量的强弱,而是心中的意志,用你们东国人的话来说就是武士之玉,我们没有神兵利器的加持,就只是这样一群人,但我们相信无论是蒙人,还是未来的任何挑战都可以被我们克服,战胜,直到光明降临。”
说罢叶·卡拉亚没有回头径直离开,只留下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衫上谦一,想必他已经从这番话语中,感受到自己一直以来所坚持也因为某种原因而丢失的精神。在成为大名府内门武士之前,衫上谦一也在使用一柄没有名字的武士刀,并不是因为他懒得起一个名字,是因为当时的他根本没能意识到,这柄武士刀的重量并不是来自于名字,历史和价值,而是被衫上谦一使用。
“这就是……吾先于器,器成于吾吗……”
还有更重要的意义需要坚守,还有更伟大的旅途还在继续,衫上谦一再次对着叶·卡拉亚离去的背影鞠躬行礼,像一位真正的高天原武士那样,虔诚且谦逊。
“Thank you, my lady, for everything.(谢谢您,我的女士,以及您做的一切。)”
叶·卡拉亚回到自己的帐篷后,继续点亮“灵感奇点”并将其盘旋在周围,不知不觉间又度过一个精神本源的循环,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那片无人区的方向,哪怕眼前只是黑色的帐篷幕布。来自大地深处的奇怪颤动似乎已经远离此处,但她非常清楚这个东西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被某种更加庞大的引力吸引。于是叶·卡拉亚挥动手掌,将圆球移向悬挂在幕布上的世界地图,萨尔贡在上次地震以后就再也没有传来消息,这个世界究竟要在这股暗流中走向何方,也许只有在那个充满野兽的狂暴之梦中才能找到答案。
“还是先睡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