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洛尼托推开一个又一个心有余悸的老人和孩子,向着聚集的人群边缘缓慢挪动他那肥硕的身体,他想要逃离此地,至少离开国防军和秘法会的控制范围,然而大多数身强力壮的年轻人都完全不想理睬他,只是出于礼貌象征性地移动身体,这就导致佩洛尼托的逃亡之旅层层受阻。随着时间的推移,漫步回到斯托姆霍恩边缘的平民们已经受到国防军的保护,他们从塞因特霍恩匆匆赶来,配备许多装有战略物资的卡车,而一些在队伍前方提前被秘法会审查的平民已经开始踏上回家的旅途。由于法布提一次性转移了所有的斯托姆霍恩平民,光是清点人数和利用城市升降机转移可能就要花费一两天甚至四五天的时间,因此国防军必须要在夜晚来临之前建立一个临时基地,防止没有及时回到城内的其他平民们因为叙拉古荒原夜晚的低温而受伤甚至遇难,这是不被允许的失职。
幸好今天发生的灾难处于正午,绝大部分人都已经穿好衣服,除了一直待在萨卢佐庄园的阿尔贝托,好巧不巧有一位在大公妃区工作的老裁缝,在被法布提转移的时候手中正握着一件还没有缝补起衣袖的风衣。不过秘法会还是优先放行一些维持移动城市基本运转的工人和技术人员,大部分移动城市在停滞时不会消耗燃料,只是需要维持电力来保证一些维生装置的运行。斯托姆霍恩作为第四代移动城市,其构造和设施都是叙拉古当局为了适应本地复杂的气候环境条件所做出的改良型号,距离全城转移到现在也不过两个小时,一些提前收到秘法会通知的工作人员早已经关闭部分可能持续损耗的设施。
虽然首都遭遇突发紧急状况,但一切都还在叙拉古政府与秘法会的掌控中,并没有慌乱踩踏的情况发生,很有可能在这群人当中最紧张的只有佩洛尼托,以及不知在何处却随时提防奥术炸弹可能会爆炸的剧作家。在这样的情况下,佩洛尼托似乎已经没有逃离此地的机会,就在他渐渐挪动并靠近人群边缘时,几个用荒原硬土临时召唤的死灵魔俑就像卫兵一样四处巡逻。尽管这种类似构装体的源石技艺造物并没有可以观察周围情况的眼睛,但亡灵术师们可以铺设亡者领域来感知周围的一切,以佩洛尼托的身材,还没跑出魔俑巡逻的包围圈可能就会被抓住。
“难道……难道这就是我的终点吗?”
没有人回应他,也没有人会帮助他,佩洛尼托身上散发着一股褶皱纸币的酸味,一个小女孩甚至还捏着鼻子抱紧玩偶远离他。
“有没有人可以……借我点钱……说不定我可以贿赂一下那些亡灵术师,然后……”
一尊死灵魔俑缓缓转动着头颅,面向佩洛尼托这一边,然后举起巨大的手臂,像是在表达拒绝一般用力摇动,就连这样的低语都会被亡者领域俘获,更别提佩洛尼托甚至还想用肉身穿过这条防线。
“妈妈咪呀……它们应该能一拳砸扁我吧!”
进退两难间,佩洛尼托已经无计可施,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身披黑袍的傀儡师带着一个同样装束的少年走到自己面前,周围的人看到这个老人后纷纷向后退了几步,只留下佩洛尼托一个人站在原地。
“好久不见小胖子,别来无恙,你得到你想要的财富与自由了吗?”
“约瑟夫先生……”佩洛尼托再一次颤抖着流下冷汗,对于这个老人的出现佩洛尼托一点也不会感到意外,因为就是他将那个胖小子从贫民窟拉出来,一路走到现在,“或许我从没有拥有过财富与自由吧!”
“当你离开那些破房子的时候,你就已经获得了你的自由,但你却被财富送进更加牢不可破的枷锁中……我很痛心,却也对此无可奈何,我写了很多信,打了很多电话,拜访过你家很多次,佩洛尼托……”
“我很惭愧,约瑟夫先生。”
佩洛尼托第一次见到约瑟夫·瓦伦蒂诺时还是在三十多年前,当时只有十几岁的佩洛尼托遇到比他年长很多傀儡师,但刚刚成为傀儡师的约瑟夫还没有制作出自己的傀儡,只能暂时使用着亡灵术士们帮他制作的死灵魔俑作为替代。一个一无所有的小胖子,遇到一个同样一无所有的年轻傀儡师,在这个不太完美的世界上,许许多多平凡却伟大的故事就是如此展开,但也终将归于平凡,消散于记忆之中只剩惋惜。约瑟夫经常买一些零食送给佩洛尼托,哪怕已经看着这个小胖子越来越胖,约瑟夫很好奇为什么一个贫民窟出身的孩子能长成这样,后来他才知道一些人的肥胖症状确实是天生的疾病。
约瑟夫曾经也是一个受人欺负的小孩,他无父无母也没有值得信赖的朋友,被秘法会收养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地下基地,但自从认识佩洛尼托之后,他平淡的生活就渐渐多了一丝色彩和欢声笑语。约瑟夫的性格渐渐变得开朗,佩洛尼托也因为这个大哥哥的出现变得更加勤奋自律,直到约瑟夫的傀儡被他亲手制作出来之后,那一天的佩洛尼托就没有等到约瑟夫来陪他玩耍。曾几何时约瑟夫一直想要逃避自己的过去,逃避那段孤苦伶仃的岁月,更不希望有其他人会遭遇他的经历,对于痛苦和孤独,约瑟夫或许在某些方面能与那个小胖子找到共鸣,可惜傀儡制作完成的那一天开始,作为傀儡师领袖的约瑟夫就只能把余生交给秘法会。
“我的内心何尝又没有惭愧呢孩子……如果当初……如果当初我再多多引导你,你是否会走向不一样的人生?”
“只不过是往日的一些种种可能罢了……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如果……”佩洛尼托整理好情绪后做出决绝的表情,向约瑟夫伸出双手表示投降,“我自愿接受秘法会的惩罚,请带走我吧约瑟夫先生!”
约瑟夫叹息一声后,走上前拿出一对秘银镣铐锁住佩洛尼托的双手,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遗憾,甚至是同情。
“佩洛尼托,秘法会和警卫局都可能没空管你……我们准备把你交给另一个人……”
“什么?!”
“呼哈!看看这是谁?”
阿尔贝托还是那么浪荡不羁,他叼着一根雪茄缓缓走来,黑色长风衣之下是那套显得有些幼稚的粉色睡衣,这一刻开始,佩洛尼托仿佛被抽空灵魂一般僵硬在原地,呼吸也变得急促,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阿尔贝托那咧起嘴的微笑,以及已经完全失控的狂乱心跳声。佩洛尼托还想看向约瑟夫寻求这最后一丝机会,以及那可能不会到来的帮助,恐惧与绝望纷纷化作眼角挤压出的浑浊眼泪,然而约瑟夫却垂下眼睛,或许在这位老人的心中,那个心中尚且还有一丝善念的胖小孩早已经死去,只剩下一个贪婪卑鄙并且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的囚徒。
“我刚刚得到秘法会的批准,佩洛尼托先生你可以与我一起提前回去,说真的,我很想把你换成你身后的任何一个老百姓,”阿尔贝托用手指夹住雪茄向后一指,平民们纷纷向后退得更远,而惊恐万分的佩洛尼托已经快要哭出来一般,不停啜泣,“但我们两个还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商量,就让父老乡亲们稍微等一等吧!”
没人敢回应阿尔贝托,哪怕他就是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最凶狠的话,不过还是有好心人轻轻推了佩洛尼托一把,正好就是那个被拉普兰德帮助过的男赌徒,离开金钻赌场并恢复理智之后,他还在回去的路上就被法布提转移到了这里,当然他也清楚真正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佩洛尼托颤巍巍地来到阿尔贝托面前,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在阿尔贝托得到他想要的所有情报之前,他并不会消灭佩洛尼托,死人不会开口,也没有任何作用。
“阿尔贝托先生……我……”
“冷静,我不希望你突发心脏病。”叼着雪茄的阿尔贝托靠近佩洛尼托之后,轻轻搂住他那宽厚的肩膀,虽然在体型上二人有明显的差距,但佩洛尼托深知自己根本就不是阿尔贝托的对手,于是只能唯唯诺诺地跟着阿尔贝托向前走,“你还记得你欠我们萨卢佐家多少钱吗?”
“账单!对!账单!金钻赌场有账单!里面有我每一分钱的详细记录!”
佩洛尼托已经不在乎那些财富和金钱,他只希望能用最卑微的方式活下去,更是为了免除牢狱之灾,失去最后的尊严与自由。
“我当然知道有账单,我说的是上一次你向我订了一百多吨橘子然后又毁约的事。”
金钻赌场是一个拥有多种多样服务项目的娱乐场所,除了丰盛的点心和餐食外,还要有新鲜的水果,阿尔贝托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订单,他也没想这么多就签字。结果最后佩洛尼托选择跟多索雷斯人做生意,而那些没有卖出去的橘子又没能及时找到合适的买家,只能烂在地里,等晒干之后交给秘法会作为炼金材料。虽然秘法会在之后也尽力补偿阿尔贝托的经济损失,但佩洛尼托这个言而无信之人早就被阿尔贝托判了死刑,阿尔贝托并不是没有被欺骗过,他只是不敢相信像他这样恶贯满盈的人第一次向别人显露出信任之后居然会受到背叛与欺骗,他宁愿那个人是与某个帅小伙私奔的拉普兰德。
“这个……确实是……我不好……”
“道歉有用的话,泰拉人就不用打仗了,秘法会现在都没有用完那些原材料。”
阿尔贝托不想听佩洛尼托的辩解,他拽着佩洛尼托来到一辆国防军的黑色装甲车前,帮佩洛尼托打开副驾驶的门后,用力一脚把他推进去,由于身材肥硕,座位需要调整到最后方才能容得下佩洛尼托。
“该死的家伙……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吃这么多东西!你永远不满足是吗?”
“我这是先天有肥胖症才这样……”
“我也有躁郁症,你怎么不见我去杀人呢?”
“你杀的人还少吗阿尔贝托?”佩洛尼托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突然说这句话,当然阿尔贝托也不会否认这一点,向来直率甚至固执迂腐的他觉得黑帮就应该像这样,与一个敌人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那才是属于阿尔贝托的浪漫。
但阿尔贝托停顿片刻之后忽然意识到,无论自己是否承认,佩洛尼托的这句话都是货真价实的冒犯。
“该死的!闭嘴!”
阿尔贝托用力一砸关上车门,其实一路走来看到佩洛尼托因为胆小怕事产生的懦弱神态之后,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动恻隐之心,但阿尔贝托并不是普通人,他的同情心仅限于一个不会背叛他人和国家的正常人,而不是像佩洛尼托这样背地里干出许多坏事的卑劣小人。无论出于怎样的原因和处境,都要秉持着不屈的反抗精神,就像切里尼奥大公反抗红沙皇暴政那样,自古以来这都是叙拉古人不可或缺的精神,很明显佩洛尼托丢失了这种宝贵的品质,让这个由鲁珀人和沃尔珀人主导的国家,乃至所有鲁珀人蒙羞。
紧接着阿尔贝托就坐上驾驶位发动引擎,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佩洛尼托送回萨卢佐庄园进行最后的清算,还没有抵达移动城市边缘的升降梯,佩洛尼托紧绷的神经就突然崩溃嚎啕大哭起来,就像一个人被押送前往刑场那样的绝望嚎叫,让阿尔贝托感到不适。
“他妈的!你这个死胖子!我有说过我会杀了你吗!多大人了还像个小屁孩一样!你他妈的丢不丢人!”
“我不知道!我就是很想哭!我很伤心!我很痛苦!所以我会哭!”
“还敢还嘴!”阿尔贝托用力捶打佩洛尼托的胸口,结果却被猛地反弹,让他哭笑不得地甩动有些酸疼的手,“你哭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就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家伙吗?你有你的事业,很好,那我也只是一个种橘子的老农民而已!仅此而已!”
阿尔贝托咬牙切齿紧握方向盘,脱下那身正装和所有的身份,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一个想要补偿家人的父亲。
“无论怎样!你们最后还是要把我关进地下监牢!因为我确实做错了许多事!”
“你也知道你做错事情啊!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活着反省已经很不错了死胖子!”
阿尔贝托就像是一个不断训斥调皮学生的体育老师,只不过没有动手动脚,而是尽力克制自己的怒火,最多说两句很难听的话,只是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作为萨卢佐家的家主以及社区管理者,他只希望首都和平安定,不要出现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阿尔贝托至今都还记得佩洛尼托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几个朋友玩耍,而自己也拿着一些看上去就不怎么好吃的食物,第一眼见到佩洛尼托时,阿尔贝托还以为他是某个富裕家族的小少爷。如今时过境迁,那个单纯的小胖子变成了阴险狡猾的敛财者,无论过去阿尔贝托怎么想要改变他,甚至偶尔会为了保护他不被欺负而出手,成年后社会的歧视与糟糕的环境还是将佩洛尼托一步步推向深渊,并且难以挣脱,越做越错。
“真该死佩洛尼托,你到底做了什么?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回答我!”
“阿尔贝托先生,我想我们还是回到萨卢佐庄园之后再讨论这些事吧!”
“为什么?”阿尔贝托不解,并且他注意到佩洛尼托的哭声停止,语气也显得更加绝望甚至麻木,“你想说什么?”
“不然我就没有时间了阿尔贝托……他会找到我……然后杀了我……”
虽然阿尔贝托不知道佩洛尼托的身后还有一个名叫比拉克的可怕存在指使这一切,但常年混迹于地下他非常清楚佩洛尼托话语中的深意,为了不让帮派的情报泄露,有一些杀手会让不该说话的人永远开不了口。于是在升降梯到达移动城市上方后,阿尔贝托猛踩油门冲向家的方向,除了要处理这个肥胖的鲁珀男人之外,阿尔贝托还想寻找女儿和其他年轻人的踪迹,不知道拉普兰德有没有受伤的阿尔贝托甚至开始有些焦虑。
仅仅只是几分钟,在没有车辆来往的街道上一路狂飙,阿尔贝托就以几乎最高的时速冲进庄园区,望着熟悉的家园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惨烈的攻击,阿尔贝托顿时心生庆幸,毕竟他还没有做好与妻子告别的准备,倘若整座城市被夷为平地,那么阿尔贝托此生失去的不仅仅一座静谧的庄园和住宅。
“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吗?”
“知道……我曾经路过……但是从来……从来都没有去拜访过……我害怕你……害怕萨卢佐家的一切……”
“我当然知道,所有人都害怕我。”阿尔贝托猛吐出一口烟自豪地说道,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多少朋友,除了其他黑帮家族的家主之外,确实是让整个斯托姆霍恩都对他产生一股刻骨铭心的畏惧,“但是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家在哪里,你的家庭你过去的人生,我只记得作为小胖子的你。”
“这重要吗?”
阿尔贝托驾驶的装甲车直接撞开萨卢佐庄园的大门,让看门的布洛卡举起重型电钻大吼着呼唤其他人,猛踩刹车之后,阿尔贝托终于变得清醒许多。
“人不能违背自己的本性,无论是对是错都要带着这些感受活下去,请放心吧佩洛尼托先生,金钻赌场会交给更合适的人。”
不是告别却显得有些温情,不是决绝却显得有些冷漠,阿尔贝托留下这样一句话后推开车门高举双手,让自己出现在萨卢佐庄园大宅门口的三个萨科塔人不要开枪。
“阿尔贝托先生!原来是你!”
“我带来了一个人……”阿尔贝托关上车门然后做出呼唤的手势,让佩洛尼托自己从那辆车上爬下来,随即走向门口,“你们教廷禁军有没有什么严刑逼供的手段?我参军的时间不太长,他们还没有教过我。”
力天使激动万分地用力点头,而智天使和送葬人却连连摇头,紧接着,无论被智天使死死掐住肩膀之后的力天使再怎么抗拒,也只能无奈地跟着二人缓缓摇头。
“说来也是……你们都是一群比我还要迂腐固执的信徒……”阿尔贝托咕哝着嘴微微耸肩后吩咐布洛卡前往库房寻找一根绳索或者绑带,经过一番挣扎之后的佩洛尼托也高举双手离开装甲车的座位。
“您是怎么抓住他的呀阿尔贝托叔叔?”
“整个斯托姆霍恩就三个胖子,这么大的家伙我在哥伦比亚用望远镜都能看到。”
力天使挠着头观察佩洛尼托,她确实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体态的鲁珀人,并且在社会的传统审美乃至远古基因的血脉中,只有身材健壮体型匀称的男性才会受到欢迎。阿尔贝托的无情嘲讽并没有让佩洛尼托产生丝毫的情绪波动,他已经放弃挣扎,并打算对阿尔贝托坦白一切。至少现在有一些看上去实力强悍的战斗人员,他也不必担心镜术师玛利亚会真的过来杀人灭口,当布洛卡找来一条深棕色的麻绳时佩洛尼托也非常配合,没有进行任何反抗。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啊?我在按照您的要求……把这个家伙绑起来啊阿尔贝托先生!”布洛卡愣在原地握紧麻绳,却只听到阿尔贝托的一声叹息。
“孩子,我只是让你找来一根绳子,我没有要求你把佩洛尼托先生绑起来……”阿尔贝托让布洛卡走向装甲车后方,“我打算让你把这辆车后备箱那几桶汽油带走,有点重,我看你小子身体结实,能搬得动,用一根绳子绑起来可能会好很多……”
阿尔贝托并不想把佩洛尼托五花大绑,相反他一开始就盯上国防军的汽油,为了保证储存效率,国防军的精炼汽油难以挥发,在通风且阴凉的环境可以保存很多年。这可不是能通过一般途径搞到的好东西,如果家里配有一两桶这样的汽油,突然断电时也能为工业级发电机提供燃料。
“哦……好的阿尔贝托先生……但……这是为什么呢?这个佩洛尼托难道不是我们这次行动的主要目标吗?”
阿尔贝托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走到佩洛尼托的面前帮他解开镣铐,随后拍打佩洛尼托的肩膀并看向一头雾水的布洛卡。
“如果不是失去一件非常重要的财富,那么佩洛尼托先生今天也不会与我们为敌。”
“财富?是什么啊?”
“尊严。”
阿尔贝托总是会在不经意间为身边的年轻人们带来震撼心灵的启迪,没有人能读懂阿尔贝托这个人,因为他本就不是一个把喜怒哀乐挂在脸上让旁人解读的人,而几个年轻人只能注视着阿尔贝托带领着佩洛尼托一步步走向庄园大宅。没有无聊冗长的说教,就只是一个单词,三位教廷禁军的士兵和这位黑钢国际的工程师就好像被上了一课,随后布洛卡按照阿尔贝托的指令带走装甲车后备箱所有的燃油桶并运到仓库,同时力天使三人也准备回到住宅内的房间里休息。
实际上,就算来者不善,甚至要对萨卢佐庄园发动攻击,三个萨科塔人也无力再装填精神力子弹进行反击。
佩洛尼托小心翼翼地跟在阿尔贝托身后不敢吱声,环顾着富丽堂皇的装饰发出赞叹,不过他并不知道,其实阿尔贝托每一天都会因为那些秘银装饰而陷入悲伤甚至恐惧,因为这座住宅太大太空,哪怕只是呼吸都能听到自己的回声。
“我的鞋会不会太脏了……”
“你只要不吐在这里,瓷砖很容易清理故乡的泥土,佩洛尼托,”阿尔贝托再次点起一根纸质香烟,而未抽完的雪茄就被他递给身边的佩洛尼托,“别嫌弃,我一直都是用牙齿咬住烟蒂。”
“你就不能给我根新的吗?”
“不可以,很贵。”
佩洛尼托只能板着脸接过阿尔贝托递给他的雪茄,这种盛产自多索雷斯的名贵香烟来自另外一个香烟厂牌,与佩洛尼托之前抽的艾莉卡牌雪茄截然不同,柔软且舒缓。
“怎么样?是不是身心放松了许多?”
“说实话阿尔贝托,你的品味,和你在斯托姆霍恩的人气一样糟糕,就是这样的雪茄让你变得软弱。”
“我也不知道是谁刚才像个孩子一样在我面前哭哭啼啼……”
二人之间的复杂关系远超黑帮家族与金钻赌场的立场,没有人会苛责阿尔贝托这个为佩洛尼托的行为而感到痛心的兄长会在此时此刻表现出如此富有同情心的一面,佩洛尼托也非常清楚,当这根烟抽完,而二人走进办公室之后,短暂的回忆时刻也只能停止。
“很抱歉,没能来参加萨卢佐夫人的葬礼。”
“我记得我没有请到所有人,包括你佩洛尼托先生……”阿尔贝托再次吐出一口烟,眼神也变得冷漠,甚至透出一丝凶狠,“我想好好问问你,为什么我的庄园里会出现黑色源石?为什么我夫人和我女儿会莫名其妙地感染上矿石病?”
“你怀疑是我做的?”佩洛尼托也缓缓吐出一口烟,不过因为他的肺活量比较大,吐出来的烟几乎无法察觉,“既然你认为我是一个卑鄙无耻的敛财者,那么为什么我要做一件对我完全没有正向收益的事情呢?”
“正因为我看到你内心深处纯粹的善,所以我才会担心这份善变成纯粹的恶,要知道有些作恶的人根本不是为了任何利益,更不会带着任何理由……”
“哎哟!”
一个少女的尖叫声传来,阿尔贝托和佩洛尼托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发现是赶紧捂住力天使嘴巴的智天使,以及带着疲惫尬笑的送葬人,同时阿尔贝托还注意到,其实是一块出现缺角的地砖差点让力天使摔倒。
“辛苦了孩子们,去休息吧!我抽完这根烟就去跟佩洛尼托谈事情……对了,阿莱格里亚小姐,我女儿呢?”
“拉普兰德佐小姐和拉维妮娅小姐她们一起去曼弗雷德亲王的庄园调查线索……”回应的是送葬人,同时他手里正紧握着调香师莱娜接住的纸条,作为曾经在罗德岛的同事,调香师莱娜认为保管纸条并递交给阿尔贝托的人员应该是一向沉稳的送葬人。
“曼弗雷德庄园……”
阿尔贝托转过头,眯起眼睛注视着微微颤抖却故作镇静的佩洛尼托,比起擅长掩藏内心想法的阿尔贝托,佩洛尼托太容易被周围人看穿,这也是他无法在阿尔贝托面前施展阴谋诡计的根本原因。送葬人一边拽住智天使的手掌一边上前将拉普兰德的纸条递给阿尔贝托,力天使经过阿尔贝托二人时还不忘行双指礼,当然不用想都知道,那块地砖并不是被她踩坏,更何况阿尔贝托从来都不会计较这些对他来说微不足道的小细节,只要拉普兰德的朋友们没有受伤就行。
“是……是拉普兰德小姐的信吗?”
“你会用报纸写信?”阿尔贝托将身体转向一边后摊开这张纸条,上方的信息一目了然且十分重要,不过佩洛尼托根本不能看见,“看来我们有事情做了,佩洛尼托”
在佩洛尼托惊魂未定的注视下,阿尔贝托走向他并举起手中的纸条,利用他口中雪茄的火星直接点燃这张纸条,现在整个萨卢佐庄园里应该只有阿尔贝托知道,动身前往曼弗雷德庄园的拉普兰德究竟想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那位收到第二张纸条的秘法会成员也找上门来。
“真有你的啊臭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