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之梦.117

作者:表弟慢热手 更新时间:2026/4/3 16:31:48 字数:7948

“检察官大人……”年轻的鲁珀族女性将登记名册递给面前的罗凡涅米,她的指尖环绕着一股清晰可闻的草药香味,不知道是一位调香师还是一位炼金术师,但只需要闻到浓烈的混合香味就能说明,她对待这份工作和事业特别认真,“只需要填下您的名字就行,其他的信息我会补充,已经有很多政府官员提前回去,您来晚了。”

“好的,谢谢你们……辛苦了各位……”

罗凡涅米举起几乎快没墨的碳素笔,在登记名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姓氏,这样的工作流程她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也烂熟于心,因此她就没有太在意这张看似普通的印刷纸其实有一点薄,将工具和登记名册还给秘法会的成员后,罗凡涅米跟随身旁已经登记完成的菲林族老人前往一辆装甲车前等候。看这位步履蹒跚的老人慢悠悠地向前走,装束像是一位负责某种设施的维修工人,叙拉古法律规定一些着重于高新技术的工种会在六十岁强制退休,菲林族老人脸上的皱纹不像是五十多岁的老人,因此罗凡涅米还认定这个将要与自己一起搭乘同一趟车的老人所处的岗位可能就是闲职或非技术型岗位。但负责护送二人的秘法会成员手中盘弄着一根由兽骨制作而成的短杖,再加上他那阴郁冷漠的表情,很明显这是一位年长的亡灵术师,按照常理来说,数量最少的亡尽术师应该和死灵魔俑们一起维持治安,派遣他前来护送政府官员和老工人,未免有些大材小用甚至可谓浪费时间和精力。

三人来到装甲车前时,亡灵术师摘下兜帽并帮助老人打开车门,当老人挪动着身体进入后排座位时,亡灵术师却抬起手拦住同样想要坐进后排的罗凡涅米。

“检察官大人,还是请你坐在副驾驶位吧!”

“嗯?为什么?”罗凡涅米不解,但她也留意到座位上的老人一直低着头,像是在沉思或者单纯就是因为疲惫。

“我准备直接送你回到萨卢佐庄园,政府那边您不用担心。”

听到这句话时,老人的身体微微一颤,而亡灵术师也皱紧眉头,将骨制短杖放到长袍之后结出一个术印,随时待命,只需要借用亡者领域的一小部分,精通骨系亡灵术式的亡灵术师就能召唤骨刺甚至骨牢。

“啊……对对对……我还有事情要拜托阿尔贝托叔叔帮我呢!谢谢你提醒我!”

罗凡涅米已经能大概猜到亡灵术师的神态为何会如此反常,幸好她只给了车上的老人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否则她平静的表情很可能会穿帮,每一分每一秒,似乎都在与那个未知的敌人进行心理博弈,不过这种强度的压力,对于早已见怪不怪的罗凡涅米来说完全不值一提。打开副驾驶车门并坐上座位之后,罗凡涅米始终保持沉默,不停地用余光观察后排座位上的老人,由于她的视线是看向远处的移动城市,而老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自己的眼睛和头看向前方,就好像真的睡着一般安静,难以令人引起怀疑。

“两位总督大人还好吗?西西里夫人呢?”

“很抱歉检察官大人,我们没有看到黑帮家族的成员前来登记,但秘法会和国防军都在场的话……他们应该没事。”

亡灵术师颤抖着举起一根烟,又用阴冷的青绿色火焰点燃,烟雾缭绕间,淡雅的烟草香味瞬间让车厢内的气氛变得不那么紧张,不过罗凡涅米还是稍微降下些车窗,保证通风良好避免后续产生不适。

“你们相信我是无辜的吗?我是说……无论是秘法会还是黑帮家族,其实都对我代表的检察院有很多意见吧?甚至包括你们的领袖也一直都在调查我,是吗?”

话锋一转,听到这个问题的亡灵术师夹紧指尖的香烟,同时目光移向后视镜,只见罗凡涅米的眼镜之后,原本的淡色瞳孔逐渐转变为醒目甚至狰狞的猩红色。不过亡灵术师的紧张只是出于职业习惯,经常需要调整魔俑附灵泥土配方的他在用勺子与计量杯刮下黑色的泥土时需要特别小心,久而久之,他的手臂和手掌就养成如此肌肉记忆,总体而言罗凡涅米的变化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一切的真相尚未明了,我们从未擅自推测过任何关于您的事情,检察官大人……”

一根几乎难以用肉眼察觉的源石能量丝线从二人中间的手刹与档位操纵杆处滑过,不用想都知道,这就是秘法会的奥术长德米特里提前为他和罗凡涅米安排的会面。

“我很好奇,像你们这样的术师会选择相信命运吗?”

秘银蔷薇地下基地的办公室内,摘下眼罩的德米特里同样发出微微的颤动,此时罗凡涅米眼部的怪异能量已经变得狂躁,哪怕相隔很远都能清晰可见。同时他也通过源石能量丝线向那位亡灵术师发出警告,让他做好一切最坏的打算,优先保护好自己,必要时可以像深海猎人们那样展开灵界行走逃离罗凡涅米的攻击范围。

“您应该还记得……切里尼奥大公一直坚持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因此我们秘法会也相信人定胜天,并且坚持认为,我们可以通过自己的双手去改变命运。”

“那如果有些事情……你只能注视着其发生在你面前,而你却什么也做不了呢?”伴随着罗凡涅米的低语,已经靠近移动城市升降梯的装甲车缓缓放慢速度,亡灵术师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但只能保持镇定,“就像我的人生那样……被迫陷入一股又一股暗流中,无法挣脱,也无法逃避……”

亡灵术师本能般摇头,可为时已晚,在罗凡涅米的双眼爆发出一阵红光之前,他拿出一柄仪式短匕划破手心,失控的装甲车在荒原中胡乱打转,而镜术师玛利亚也在这一瞬间卸去伪装,裂开布满獠牙的狰狞巨口,向着这场鲜血爆炸的原点扑去。

在镜术师玛利亚的认知中,鲜血系术式是一种极具排他性的源石技艺,在血族人辗转来到泰拉时,这种原本只是用于防身的独特术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其他种族所戒备,甚至产生不可逆转的恐惧,她怎么也没想到多年之后的今天居然能在一个鲁珀族女孩的身上看到这样的术式。散发着红光的鲜血从罗凡涅米眼中爆发后,整辆装甲车都像被抹除一般消失在原地,只剩下一个散发着蒸发血气的坑洞,以及捂住眼睛痛苦地在地上挣扎的罗凡涅米。镜术师玛利亚长叹一口气从镜隙中走出,虽然她的镜像分身并没有遭受大面积的直接损伤,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她的镜像化躯体遭受一定程度的破损,锃亮的匕首在她手中闪闪发光,在午后阳光的强烈照射下,镜隙之术会显得更加强大。

“这是何必呢……你就这么不相信秘法会能够还给你一个清白吗?”

罗凡涅米双眼一片模糊,鲜血还在不断地从眼中溢出,但她已经听到镜术师玛利亚踩在荒原夯土之上的脚步声,以及那带着一丝遗憾却更似讽刺的低语。

“离我们的检察官远点!”

亡灵术师脱离灵界域之后举起骨杖,一根根尖锐的骨刺像蓄势待发的弩箭那般漂浮在他的身边,由于叙拉古秘法会的亡灵术师们只是暂时借用亡者领域的力量,他们并不能像深海猎人们那样长时间待在灵界,因此这位亡灵术师只能走出十几米远。

“死灵法师……你可知道我的术式可以同时攻击你们二人?”

“我只知道你玩完了!杀害那对夫妇的凶手玛利亚·范克里夫!就算我们抓不住你,炎国大理寺的巴海大人也会抓住你!”

听到这个名字时,罗凡涅米用力擦干眼睛处溢出的鲜血,摇摇晃晃地站起,她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因为作为现场最后的目击证人,她非常清楚,这个女人从未出现在那一天的小巷中而是另有其人。

“你说的是……哪对夫妇?”

镜术师玛利亚的动作迟疑了片刻,就是在这一瞬间,罗凡涅米抓起地上一块平整却轻薄的石头当做短刀快步冲向前方,可还未等她牵制住镜术师玛利亚,自身就被几根粗壮如石柱般的镜面碎片死死压制住四肢,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德米特里和傀影,以及现场的亡灵术师无奈地用力一拍脑袋,由于没有事先沟通并计划,罗凡涅米做出这样的动作简直就是鲁莽,不过很快亡灵术师就观察到镜术师玛利亚需要用一只手来维持那些镜面柱。虽然经验老道的亡灵术师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源石技艺,并且镜术师玛利亚的术式的确与众不同,但无论如何一只手的术式远远不及两只手的威力,哪怕骨刺飞行的速度比箭矢慢一些,对付镜术师防御力薄弱的侧方绰绰有余。

然而骨刺命中之后碎裂的镜面散落一地,又是一个完好无损的镜术师显现在亡灵术师的面前,骨牢还未来得及从镜术师玛利亚的脚底爆发,现场的两个人都被压制,局势似乎在一瞬间就被逆转。不过亡灵术师脸上的表情没有发生变化,他只是颤抖着从手心丢下一枚至纯源晶,与散落一地的镜面碎片混合在一起,让玛利亚完全没有察觉。

与此同时的炎国皓京,几位大理寺上钦在槐琥的带领下冲进大理寺总堂的办公室,将正在翻找资料的镜像分身抓个正着。这些高手们都因为巴海的决策憋着一口气,现在巴海终于下令逮捕这个一眼就能看穿的间谍,让槐琥一边打开铁扇一边连道畅快。只见两个手持浑铁长棍的武师一左一右将镜术师玛利亚镜像分身的手掌压制住,让她再也无法施术逃离此地,此时距离上千公里的皓京与斯托姆霍恩似乎正在收起那道天罗地网,让一切面容可憎的邪祟浮出水面。

“通知巴海大人,一切准备妥当。”

斯托姆霍恩城外的荒原之上,镜术师玛利亚露出平静的表情,甚至有些惋惜,左右看着两个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囚徒,为他们的无力和孱弱,以及自己走上的这条不归之路而深深地感到惋惜。

“你们太轻敌了……秘法会……这根本不是你们能够接触和了解的力量……”

“是吗?”德米特里用手指轻轻一点镜术师玛利亚的肩膀,周围有关镜术的一切全都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那你应该也完全不了解我的力量吧?”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镜术师玛利亚仿佛置身于以太虚空之中,完全无法感知周围的源石能量,就像是被黑洞吞噬压缩所有光源一般,泰拉人在一万多年前就观测到黑洞这种天体,而如今站在镜术师玛利亚身后的就是一位人形黑洞,可以斩断一切源石能量流动的破法者。亡灵术师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缓缓站起,长舒一口气后走向前捡起那块至纯源晶,依依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紧接着就丢还给德米特里,至纯源晶是一切源石能量的起点,那么当然也可以注入任何源石能量,哪怕是德米特里那几乎独一无二的奥术系源石能量。

奥术闪烁是以德米特里能量所及之处为最终标记点,而非他自身的施术范围。

“我们终于见面了,尊敬的玛丽安娜·范克里夫女士。”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镜术师玛利亚张开十指,任凭自己被亡灵术师的无形源石能量镣铐捆住所有指头和指节,“原来不止有我一个异类。”

“阿莱西奥多……去看看罗凡涅米小姐,我和玛丽安娜女士有话要谈。”

还未等被德米特里称为阿莱西奥多的亡灵术师走向罗凡涅米,重新挣扎着爬起的女孩就像抓住不幸溺水后唯一可以用于自救的绳索那般狂奔而来,她来到德米特里的身旁带着忏悔与愧疚跪下,小声啜泣。

“凶手是曼弗雷德亲王……那桩凶杀案的凶手是曼弗雷德亲王……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们二位……对不起巴海大人……对不起奥术长德米特里……”

光阴如梭一去不复返,曾经站在那条雨后街道的德米特里从未想过,一个被认为是血族人与叙拉古之间唯一桥梁的血族亲王,居然会为了掩盖一桩凶杀案欺骗叙拉古的核心组织秘法会,甚至操控政府组织,并破格提拔一个本不应该在此的普通女孩。罗凡涅米也颤抖着从胸口的项链中拿出那枚微小到只有一个指甲壳大小的移动硬盘,阿莱西奥多靠近之后接过,可这枚几乎没有任何重量的硬盘,却是罗凡涅米陷入洪流的人生,以及无数个悲苦交加的不眠之夜。由于这段重要的证据太过沉重,又是罗凡涅米不顾个人安危从金钻赌场内找到的重要影像资料,不需要她解释德米特里都能猜到,金钻赌场的负责人佩洛尼托也肯定知情,至于凶手是否就是曼弗雷德亲王本人,德米特里也不能只根据罗凡涅米的证词和证据做出断定。

“那么……玛丽安娜女士与那起困扰我们很多年的案件有关系吗?”

“你看我的武器像是能同时制造出三种创伤的类型吗?”镜术师玛利亚僵硬地扭动着纤细腰,向德米特里展示没有拔出的匕首,如果是这类轻武器,那么确实不可能像巴海与德米特里所熟知的那样同时在两个人身上造成穿刺,切割和冲击伤害。

并且罗凡涅米清楚地记得,当时与那对炎国夫妇交锋的人是一个未知种族的黑衣人,体型远比镜术师玛利亚要高大,武器的类型也是长柄武器或者单手武器,并不是这种用于暗杀渗透的短柄匕首。

“一切似乎都可以解释得通了……如果是曼弗雷德亲王,那么他确实有这个能力阻止我与罗凡涅米小姐私下交谈,当然这也是我们秘法会与政府之间的历史遗留问题,毕竟切里尼奥大公并不知道,血族人在若干年以后的今天背叛我们……”

德米特里握紧手中的至纯源晶,似乎是在守护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纯洁般决绝,镜术师玛利亚的背影像一道迷雾,更是一道没有答案的谜题。对于很多人来说,十年已经非常漫长,但对于历史来说,十年只不过是文明的眨眼一瞬,就是这一瞬,让德米特里和巴海在原地徘徊至今。逐渐接近真相时,德米特里突然感到一丝惆怅,甚至恐惧,他不敢相信那个慈眉善目的血族老人其实一直都是一个笑里藏刀的狡诈恶徒。

如果只是这一桩堪称离奇的悬案就带来如此多的未解之谜,那么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历史,彻底在斯托姆霍恩的地下,乃至叙拉古的地下埋葬了多少死不瞑目的无辜之人,德米特里不敢想象,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解决自己力所能及范围之内的一切。

“原本我为剧作家准备了一个牢房,现在看来这个地方特别适合您,尊敬的玛丽安娜女士,请吧!”

“你抓住我没有任何作用,你应该知道我只是一个镜像分身……”

“我抓住你不是为了起任何作用。”德米特里露出神秘的微笑,随后让亡灵术师带着罗凡涅米前往萨卢佐庄园,自己则死死抓住镜术师玛利亚的肩膀用力一捏,“有时候……解决仇恨与残暴的方式特别简单……”

说罢,德米特里就发动奥术闪烁,带着镜术师玛利亚的镜像分身消失在原地,至于二人的目的地,亡灵术师也没有头绪,他只能按照德米特里的指令,搀扶住虚弱不堪的罗凡涅米走向移动城市的升降梯。

“刚刚真的很危险,您没事吧检察官大人?”

“不用这样称呼我……我想辞职了……”

“那您以后打算去做什么呢?”亡灵术师阿莱西奥多并不感到意外,在不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上颠沛流离确实是一种痛苦,而终结痛苦的办法只有彻底地远离这一切。

“我想……重新做回一个拥有自由,并且拥有尊严的人……”

萨卢佐庄园内的办公室,阿尔贝托从抽屉中拿出一盒雪茄,放到办公桌上后轻轻推到佩洛尼托的面前,刚才在楼下他并不是不想给佩洛尼托一根新的雪茄,而是被法布提转移时确实只叼着这一根,不过这一次佩洛尼托并没有拿起雪茄,因为他能明显地感觉到阿尔贝托一直在压抑着心中的愤怒。额头不再低落浑浊的汗水,但二人独处一室时的气氛却变得更加压抑,周围的空间没有装甲车内那么狭窄拥挤,却像几道无形的墙一般向佩洛尼托缓缓聚拢,让他难以喘息,只想脱去身上的衣服和领带。

但这样一来,他最后的体面都荡然无存,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保持镇定,因为阿尔贝托确实没有一枪崩掉他脑袋的意思。

“咱们开始谈正事儿吧阿尔贝托……”

“话说你见过我的女儿吗?拉普兰德?”

“当然,你女儿比我还出名,甚至比你都要出名,阿尔贝托。”佩洛尼托察觉到气氛没有丝毫松懈,反而因为阿尔贝托的一句无心之话变得更加可怕,但他只能一步步跳进阿尔贝托缓慢收紧的巨网,哪怕是陷阱。

“这不可能。”

见佩洛尼托迟迟没有拿起雪茄,阿尔贝托只能耸耸肩又拿起一根,握在手中并用另一只手翻找着雪茄蒂剪钳,他其实并不喜欢那些比石头还要坚硬的过滤嘴。

“刚刚我还在赌场里见到她……你知道吗阿尔贝托,她赢下了弹珠机的头奖……但是我并没有诱导她去……你懂的……”

“你就打算跟我说这个?我应该比你更清楚我的女儿是怎样一个姑娘,她与你之间并没有你我之间那样的旧情,所以她才能不顾你的脸面拽着你,如果不是因为……”

雪茄在阿尔贝托手中快被捏烂,严刑逼供并不是阿尔贝托的本意,他当然只是希望用这样平和且贴近日常的交谈,让佩洛尼托自己交代清楚一切,没想到佩洛尼托完全没有贴近他的话题,让阿尔贝托产生一种佩洛尼托想要脱离掌控的感觉。

“是曼弗雷德亲王,他找到我……要让我帮他运送一些东西到盐风城……”

“包括巴索托·卡斯托蒂吗?”阿尔贝托的语气变得更加强硬,得到的答复就是佩洛尼托无力的点头,“我确实感到意外,他就像是一个从未爱过我们鲁珀族黑帮的教父……还有什么呢佩洛尼托?”

“还有国防军……国防军制作的一些新式武器装备,可以改造成舰炮的那些……”

“给谁用?”

“纳萨利恩船长率领的雷文德斯海盗,就是当初……当初击沉愚人号的那艘鲜血王庭号黑色方舟……他们回来了阿尔贝托,你应该庆幸叙拉古可以安居陆地……”

阿尔贝托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他觉得佩洛尼托完全可以慢一点说,至少这样一来他还能有一些时间慢慢接受,颤抖着点燃雪茄之后,曼弗雷德亲王那张阴郁却带着平静微笑的面容一直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

“先是阿苏嫣女王……然后又是他……那个该死的秃子……营养不良的瘦老头……该死该死该死该死……我真想制作一枚秘银炮弹然后塞进主战坦克里朝着他的嘴发射!”

察觉到阿尔贝托的心思变得不安定后,佩洛尼托又想乘胜追击,毕竟他已经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确实被曼弗雷德亲王利用,而之所以不说出比拉克的名字,是因为阿尔贝托可能不会相信,并且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佩洛尼托自己都无法解决比拉克带来的影响。

“噢对了!我还被曼弗雷德亲王要求为雷文德斯海盗筹集军费以及军用物资,不过你放心!那些钱还在我的地下金库里!而且还有很大一部分没有转移!我现在全部交还给国家和人民!”

“行了,除了曼弗雷德亲王,还有吗?鲜血王庭之前的攻击想必你也看到了吧?”

“他们把金钻赌场围了个水泄不通,我当然知道这件事,不过我后来也心生歹意,想要骗取国家保险,确实是我不对……”

“用这么蠢的方式,政府还能批复保险?真的这么简单吗?”阿尔贝托的语气和眼神经过短暂的调整之后立刻恢复成之前那般冷峻,而佩洛尼托放松下的神经瞬间又紧绷起来。

“如果我说是……曼弗雷德亲王安插在政府内部的奸细呢?你应该会相信吧?”

“给我一个名单。”

阿尔贝托伸出手打出响指后轻轻一招,办公桌上有很多纸笔,他不需要亲自递给佩洛尼托,而佩洛尼托也立刻心领神会,抄起一对纸笔之后在纸上缓缓写下一连串名字,有几个名字甚至还是阿尔贝托的熟人,让他感到难以置信,却也在意料之中。

“没有一个黑帮家族的成员?”

“是的,没有一个黑帮家族的成员,尊敬的阿尔贝托先生……”

“很好,站起来吧!”阿尔贝托已经受够佩洛尼托的惺惺作态,而短暂的审问让佩洛尼托不打自招,从现在开始这个人对于阿尔贝托也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因为叙拉古目前为止的很多问题都有了可以解决的入口。

“阿尔贝托……你……你要做什么?”

“送你上路。”

佩洛尼托看到阿尔贝托拿出一个黑色的麻布袋子,在他万般惊恐的注视中,阿尔贝托起身将这个袋子套在他的头上,但这一次佩洛尼托没有惊慌失措地求饶哭泣,反而变得十分平静。在黑暗之中,他想起烛光之下为他缝补破旧外衣的母亲,在街道的阴影里看着和朋友们玩耍的阿尔贝托,如果当初自己再勇敢一些,说不定能和阿尔贝托一起玩耍那个他一直很想要一个的皮球。阿尔贝托没有帮他拷上手铐,而是在他的身后一直推着他向前走,由于看不见楼梯,他只能根据阿尔贝托的指示一步一步向下摸索,如同当初在停电之后帮母亲找心脏急救药那样,只是漆黑一片的昏暗房间里,佩洛尼托无论怎样都找不到那瓶药丸,直到现在为止。

黑暗中若隐若现的烛光,映照出母亲慈祥的目光,他已经找到了此生的解药,不知走了多远并听到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后,佩洛尼托的呼吸和心跳都变得非常平静,而烛光中的母亲似乎也在呼唤着那个胖小子。

“你还想说什么话吗?”

“暂时没有……好像已经说完了……”佩洛尼托两腿一颤,身体本能的恐惧让他跪下,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最后又会以怎样的糟糕姿态面对母亲。

“那你最好想一想,下次见面再跟我说。”

“啊?”

阿尔贝托高举手中的左轮手枪,对着斯托姆霍恩的天空狠狠扣动扳机,一声漫长悠远的枪声回荡在大公妃区的庄园群落中,让远处已经靠近曼弗雷德庄园的拉普兰德四人忍不住向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回头张望。

“离开叙拉古,永远不要再回来,你是一个很有商业头脑的人,佩洛尼托,这一点我从不否认,无论你要去哪……请你记住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

“人不能违背自己的本心,无论是对是错都要带着这些感受活下去,每一个字我都记在心里,也谢谢你,我的死对头。”

“要谢也是谢拉普兰德吧……就是她让我明白生命远不止起点与终点两个结果,在我改主意之前……你最好带着你那肥屁股赶紧给我离开这里!你这个该死的死胖子!”

阿尔贝托吐出一口烟,扭动着口中的雪茄换了一个角度,而佩洛尼托在长舒一口气后摘下头顶的黑色布袋,起身向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缓缓走去,没有回头再看阿尔贝托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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