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摩尔根斯坦亲王的询问后,拉维妮娅觉得有些奇怪,如果他作为鲜血王庭仅存的前代亲王,又被任命为曼弗雷德庄园的管家和园丁,那么他理应效忠阿苏嫣女王为首的鲜血王庭,而非被大部分血族人认为是流浪公主的华法琳女王,再加上他最近都在庄园内游荡,因此她认为血族叛变时他很有可能接触过那些准备反叛叙拉古的血族人。现在众人可以确认,法布提并没有转移摩尔根斯坦亲王,或许在当时的神速空间里,曼弗雷德庄园附近并没有任何一个活人的气息,这也表明没有离开首都的摩尔根斯坦亲王完全可以感受到解放大道发生的野兽之战。哪怕没有直接参与,剧烈的源石能量流动肯定逃不过他的感知,至于那些盘踞在阴影处的放血鬼从何处而来,又是否在此前进攻过鲜血亲王巡逻的区域,拉维妮娅对此一无所知,出于一位伊比利亚审判官的直觉,她只能带着疑问对摩尔根斯坦亲王保持警惕。
但摩尔根斯坦亲王只是缓缓站起并拍打手中的灰烬,转过身后用一种看似严肃实则温柔耐心的表情注视着几位年轻的女孩,虽然年龄外貌与正常中年人无异,但他体内的苍老灵魂历经世事,也聆听过无数疑问。
“拉维妮娅……曼弗雷德是一个很内向很懦弱的人,我看着他出生并长大,以他的性格和为人,他不可能做出那种事,除非……除非他受到阿苏嫣妹妹的逼迫和威胁……所以不用你们向我解释斯托姆霍恩和鲜血王庭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是时候让华法琳和她姐姐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原来您可以听到啊……”拉维妮娅低下头抚摸着胸口,作为输送血液到达全身每一个角落的重要器官,心脏在摩尔根斯坦这样的血族亲王眼里就像是一个黑匣子,可以储存由大脑回流的血液带来的信息,也是一种可以窥探表层心灵的源石技艺。
“先离开这里孩子们,我们还有时间,曼弗雷德走不了多远,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恢复完整的力量。”
“我们不再找找还有什么线索吗?”
拉普兰德话音刚落,肩膀就被德克萨斯用力给了一肘,她们已经不需要线索,而是跟上这位血族亲王,作为引导人和长辈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阿苏嫣女王和华法琳女王,以及不知去向的曼弗雷德亲王。跟上摩尔根斯坦离开地下墓穴一般的庄园主宅之后,周围枯死的绿植与花朵竟然开始绽放生机,老管家抚摸着那些绿枝嫩叶,心中无比惆怅。他知道此去一别可能再也无法回来,而这座已经没有任何用处的静谧庄园,或许也是时候还给斯托姆霍恩和叙拉古人,他们本就是流浪而来的过客,任何一个血族亲王和血族人都不会否认这一点。
古老的血族亲王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阳光,似乎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此时已经接近下午,再过几个小时黄昏就会降临,而黑夜也即将为斯托姆霍恩披上面纱。
“孩子们……血蔷薇不像其他的花卉,离开土壤之后很难再次存活,所以……请允许我与这座庄园进行最后的告别吧!”
“请便!我们会等您!”
摩尔根斯坦亲王最后一次将灰尘扬走,牢牢记住这里的每一寸砖瓦和每一棵植被,在四个女孩先行走出庄园正门之后,留在最后方的摩尔根斯坦亲王驱动钢铁系源石能量将整座庄园正门焊死,只要最后一个血族人离开领地,那么很快这些建筑就会像其他没有维护的建筑那样自然衰颓。心中没有挂念,方可前进得更快,拉普兰德提出先让摩尔根斯坦亲王前往自己家的庄园休息,等这里的一切全都打整完毕之后再做出下一步打算,摩尔根斯坦亲王点头同意,但回去的路上他想要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究竟错过了些什么,更是想拉近与这些年轻人的距离。
“拉普兰德,跟我说说……为什么你和德克萨斯小姐是华法琳的员工?你们又是怎么认识她的呢?”
德克萨斯和玛利亚·晨星都还未来得及做出自我介绍,不过摩尔根斯坦亲王已经知晓二人的名字,也没有深入窥探一些秘密,尤其是自古以来就与血族人交好的阿戈尔人和深海猎人,黯然剑士团的铠甲很大程度上就是仿效血族人制作,作为后继者的深海猎人也是如此。二者的文化交融让他们拥有非常接近的姓氏和命名方式,就比如玛利亚·晨星·弗兰兹的姓氏其实是来自一位叫弗兰肯斯坦的血族将领,文化交流之后就产生弗兰兹这样的变体,只不过大部分血族人都没有姓氏只有名字,一般用父辈的名字作为后缀。这还是玛利亚·晨星第一次听到自己家族姓氏的由来,她的家族和斯卡蒂的家族一样都是古代杰出的航海士家族,但罗森克兰兹家族位于北方冰海附近,而弗兰兹家族就在阿戈尔王国附近的海域,两位航海士的后代如今成为远洋学派的学徒,或许这就是命运。
“您知道……罗德岛吗?”
“Ro'od,霜之咬,不知道,听起来像是某座非常古老的神秘岛屿,那是什么?”
“确实是一座岛,但是……噢我算算……也是……您在十多年前陷入沉睡的时候,罗德岛应该还没成立呢!”
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一起向摩尔根斯坦亲王介绍起罗德岛制药科研有限公司,还有特蕾西娅博士如何说服凯尔希和华法琳加入,一些从未向外人提到的秘密,其实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早就从控制中心的电子档案中看到过,这并不是什么罗德岛最高机密。
“原来凯尔希也在,那我就放心了……”
“您认识凯尔希医生吗?”
摩尔根斯坦轻轻点头,尽管他与凯尔希并没有直接交流的机会,但生命与整个泰拉文明的历史一样漫长的摩尔根斯坦非常清楚,那位不朽者的功绩与名望非同寻常,甚至要远胜过雷文德斯大帝这样的存在。
“太阳之战爆发时,我就与我的部下一起从玫瑰匕关隘出发袭击赛特拉十三世大军的侧翼,就是在那座由我们修建的关隘,我第一次见到大哲士凯尔希。”
摩尔根斯坦亲王眼中的凯尔希是一个与曼弗雷德亲王同样冷漠内向的女人,可能是由于漫长生命带来的孤独与痛苦会被血族人轻易捕捉到并深有体会,太阳之战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摩尔根斯坦亲王都在研究并学习伊塔扎的文化,以及那位同样长生久视的不朽者凯尔希。不过那时的凯尔希还没有在华法琳的陪伴下开始她的旅行,一切关于凯尔希的资料都是经过口头传递或者文书记录的形式保存下来,渐渐的凯尔希就成为了摩尔根斯坦亲王心目中的一个遥远光点,他很想知道在那位不朽者的视角下,这个世界与路过的血族人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我一直很好奇……”没怎么认真学习过历史的拉普兰德永远有很多问题,并且从来不喜欢在历史的亲身经历者面前问起,“为什么凯尔希医生没有加入太阳之战啊?那样的话她不是更早就可以认识华法琳医生吗?”
“拉普兰德啊……因为当时的凯尔希还是史兰祭司身边的大哲士,赛特拉十三世并不想和伊塔扎发生冲突,史兰祭司对此也十分克制,毕竟伊塔扎的救赎是可以毁灭整个王国甚至整个文明的天启级术式,不到万不得已的危急关头绝对不可以施展。”
如此简单的问题,拉普兰德明明可以当面询问凯尔希,也有过很多次机会,但她就是装模作样地想要表现出好学认真的一面,德克萨斯早就把她看透,也懒得搭理她,甚至连一句残忍的开涮都不想说出口。
阿苏嫣女王和华法琳女王用太阳之战时的功绩向卡兹戴尔,乃至整个世界证明血族人并非异类,他们是会为了正义与自由奋起反抗暴政的英雄,更不是那种在世俗传说中的嗜血怪物。不过姗姗来迟的摩尔根斯坦亲王还是没有追上早已带着部分血族人离开卡兹戴尔的曼弗雷德亲王,直到很多年后红沙皇挑起的世界大战时,他才穿过整个维多利亚和莱塔尼亚前往叙拉古的格瑞伍霍恩。在那座静谧阴森的城市中,摩尔根斯坦亲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血族分支失去对阳光的抗性变成夜行者,似乎叙拉古的阴云从没有离开过曼弗雷德亲王头顶的天空,正因为那内向懦弱的性格,摩尔根斯坦亲王觉得自己一直都没有好好了解过这个弟弟。
当离得最近的家人都变得陌生起来,摩尔根斯坦亲王在这梦醒时分只想找到最信任也是内心最为愧疚的家人华法琳,因为他非常清楚华法琳一直以来所坚持的道路,与阿苏嫣率领的鲜血王庭正统有着本质区别。
就在众人即将抵达萨卢佐庄园时,摩尔根斯坦亲王离得很远就见到徘徊在萨卢佐庄园正门的两个女孩,她们当中的一个与自己一样是白发红瞳尖耳的血族人,而另一个则是看起来十分虚弱的鲁珀族女孩。摩尔根斯坦亲王加快脚步,而拉普兰德四人也紧紧跟在他的后方,直到距离越来越近,庄园正门的血族女孩也将目光移向这边的街道上,就好像星月从长夜之门上升起般,血族女孩的瞳孔中闪现出一股惊喜万分的光芒。
“摩尔根斯坦!我的兄长!”
“重?是你吗?你怎么……”摩尔根斯坦亲王靠近重之后按住她的肩膀,或许是那场梦境持续地太久太久,他甚至差点忘记霍林海姆亲王的女儿也是鲜血王庭的一员,“只有你一个吗?其他人呢?阿苏嫣呢?”
重紧紧抱住兄长的胸膛,像一个委屈的小女孩那样不停蹭着冰冷的黑色铠甲,仿佛滚烫的泪水能将这种漆黑金属融化一般,而一旁的罗凡涅米也无力地抬起手与拉普兰德和拉维妮娅打招呼。
“我在路上遇到了这个小姑娘,格瑞伍霍恩被双神之战摧毁,我又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所以就……来到萨卢佐庄园,想找阿尔贝托帮帮忙咯……”
“所以阿苏嫣真的打算……她就完全没有雷文德斯大帝那样的慈悲之心吗?”
重微微摇头,只是从她略带悲伤的眼神和完全敞开的心扉中,摩尔根斯坦就窥见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计划,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切,只恨自己的信任被利用,甚至被信赖的家人背叛。不过德克萨斯也补充到有一部分格瑞伍霍恩的血族平民选择跟随华法琳和罗德岛,目前应该正在前往哥伦比亚特里蒙的路上,在罗德岛好几位高手的保护下非常安全,让两位血族的古老者不用担心。至于剩下的血族平民,拉普兰德则认为他们已经被阿苏嫣女王带回格瑞伍霍恩,被劈成两半的移动城市一左一右倾斜在荒原中,可能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才能修复,或者重新安装模块化结构分成两座城市再对接。
“双神……之战?是哪两位神?”
摩尔根斯坦听到一个非常怪异的名词,并且他想要得到解释,十多年的沉睡错过太多太多的事情,但很明显格瑞伍霍恩的双神之战其实就发生在他苏醒的那一天。
“是……是无名剑神凯恩,以及死亡与毁灭之神阿刻法洛斯……他们在格瑞伍霍恩的阿什伍德疯人院交战,那里也是……也是阿苏嫣姐姐收集血液的地下基地……”
“伊露维塔在上!”摩尔根斯坦的眼神从焦急瞬间就转变为恐惧,而一连串看似断裂的线索也在听到这两个名字之后得到解答,尤其是象征死亡与毁灭的阿刻法洛斯,“原来曼弗雷德想要寻求死亡权柄的力量!让我们血族人拥有可以解脱的安乐死手段!怪不得他之前会一直对我提起塞洛斯诸神和米诺斯诸神中最危险的存在……可是……死亡与毁灭之神不是已经……”
在场所有女孩都无奈地摇头,无法回答摩尔根斯坦亲王的问题,哪怕是三位神谕觉醒者也无法得知关于荒野诸神的所有信息,更何况那是一位“死而复生”的荒野诸神,目前为止,泰拉还没有任何一位佩洛族的神谕觉醒者,想必也与阿刻法洛斯父女有关。时间突然变得很紧迫,而摩尔根斯坦似乎也等不及再去萨卢佐庄园里坐一坐,他只希望尽量找到华法琳,并且在这一切都没有走向绝对的终点之前动身阻止,毕竟无论是阿苏嫣女王还是曼弗雷德亲王的计划,都显得非常极端可怕。因此摩尔根斯坦行双指交叉放置于胸口的一如礼向拉普兰德等人告别,带着重匆匆忙忙地离开萨卢佐庄园的正门附近,此时塞因特霍恩已经靠近首都,二人不需要多久就能到达那边的军事基地,或许会有一架高速运输机可以让他们从塞因特霍恩直接飞往哥伦比亚的特里蒙,并在当地等待罗德岛和华法琳的到来。
目送着摩尔根斯坦亲王和重的背影在街道上渐行渐远,拉普兰德伸着懒腰打出一个非常非常长的哈欠,像是要把周围所有的空气全都吸进肺里那样。
“唉……感觉大家都好忙……可是我也不知道该忙什么,那么先回去睡一觉再说吧!”
“就想着睡觉!罗凡涅米还在这呢!”德克萨斯举起涅墨西斯臂甲的手掌用力猛弹拉普兰德的后脑,她们之前苦苦追寻的答案,此时正靠在拉维妮娅的身边注视着二人。
“我们现在不是已经确定凶手是曼弗雷德亲王了吗?那就不要打扰小罗了呀!差不多收拾一下我们就可以离开叙拉古了!”
“你怎么就要……好吧……”
拉普兰德似乎是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一闪而过的短暂心声也被德克萨斯察觉,此时再询问关于比拉克的信息只是徒劳,想必罗凡涅米也是受其影响才会对拉普兰德说出那些像是在挑拨离间的话。此时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紧紧链接在一起的心灵深处渐渐浮现出下一站的坐标,那是复仇女神涅墨西斯留下的请求,也让二人原本复杂的内心渐渐变得平静,甚至有一种畅然无比的释怀感。
至于罗凡涅米,如果她还想要告别过去的生活,那么就要从告别拉普兰德开始,将那份不可能说出口的情愫永远埋藏在心中。
“我已经把我在金钻赌场找到的证据交给了奥术长德米特里,拉普兰德,请原谅我和菲尤拉纳,我们也被困在一场充满深邃暗影的梦境中无法自拔。”
“没事,你们安全就好。”拉普兰德的决定让她不想再浪费时间,既然已经完成属于自己的觉醒,那么她就应该接受新的人生,“我现在真的很想休息,哪怕只是美美地睡一觉都行,我累了罗凡涅米,请你替我向菲尤拉纳转达一个重要的消息吧……”
在德克萨斯咬紧牙关的注视下,拉普兰德从脖颈处拿出那条项链,而拉维妮娅也终于理解为何拉普兰德要解散拉普兰德帮,还未等她开口,拉普兰德就直接拽断那条项链并将那枚戒指放到罗凡涅米的手中。罗凡涅米没有感到惊讶,同样也没有感到释怀,反而被拉普兰德那近乎疲惫到极致的眼神吓坏,就好像整个人都被抽空所有的情感那样,在这一瞬间,拉普兰德用她所认为的理性做出了最不理性的告别。很久以前罗凡涅米与菲尤拉纳的书信来往之中,她就无数次听到菲尤拉纳提起过这枚戒指,以及她是如何与拉普兰德互相表达心意,这一切的开始源自一场意外,当然结束时的果断,也令罗凡涅米这个旁观者感到无比的意外。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不爱了就是不爱了,很简单,不是因为我担心未来的旅途会给她带来麻烦,也不是我害怕自己会在某一天突然死去,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么多为什么,就像我当初一言不发就离开叙拉古和她那样,不要试着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要做的就是接受我的每一个选择,懂吗罗凡涅米·卡夫卡特?”
拉普兰德悲伤过,哭泣过,感到害怕且孤独地蜷缩在角落过,但是她活到今天为止从来都没有后悔过,这个词已经从她的人生字典中彻底清除,她从不问决定的对与错,只在乎自己当下的情感体验。
“你就没有想过她的感受吗?”罗凡涅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甚至想要拽住拉普兰德与她进行理论,至少在金钻赌场中说出菲尤拉纳是比拉克的奸细并非出自她的本意,但她似乎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比拉克会欺骗,会诱导,但他从来都不会逼迫一个对于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人,去做出对于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事,一切的后果都源自当时做出的选择。
“如果菲尤拉纳真的在乎我,那么当初我就不可能离开叙拉古,她会想尽一切办法留下我,所以你再怎么替她解释,再怎么尝试去劝说我,其实都是为了照顾她而不是我,你们就只是把我当做一个可以追捧的对象,从来都没有问过并理解我的感受,我不需要这样的朋友和爱人,就这样。”
按照传统言情小说中的桥段,故事的主人公在经历生与死的考验之后通常都会与爱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但拉普兰德从来都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她的喜怒哀乐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这一切甚至都没有当着菲尤拉纳的面,未免也太过决绝,以至于拉维妮娅听到这些话后只能唉声叹气地先行进入萨卢佐庄园,并且带上同样对现状充满许多疑惑的玛利亚·晨星。就在她准备推开主宅的正门时德怀特就正好与她迎面撞个满怀,不过拉维妮娅的身躯已经被烈火淬炼过,她纹丝未动且差点撞倒德怀特,而德怀特也像撞到一堵墙般摇摇晃晃,有些晕眩。
“拉维妮娅小姐……”德怀特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发出嘶声,“你们调查完了吗?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只有一位叫摩尔根斯坦的血族亲王在那边徘徊,他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不过他也提前带着重·霍林海姆前往特里蒙,那个叫罗德岛的地方,或许你比我更了解。”
说罢,拉维妮娅就拽着玛利亚·晨星绕过疑惑不解的德怀特,而依然站在庄园正门迟迟没有归来的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正注视着罗凡涅米跪在地上大声地哭泣,这让德怀特不知该如何是好,进退两难。或许是因为朋友的真挚情感因为自己的软弱和被利用最终被迫中止,或许是因为自己一直以来遭受的屈辱和误解,留下的问题似乎没有解决,但拉普兰德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被别人误会,被曼弗雷德亲王暗中操纵,我想给她一点时间就会好起来的吧……”
涅墨西斯之瞳的链接中,拉普兰德的语气就像无事人一般,但德克萨斯非常清楚她内心的挣扎与痛苦,不需要过多的言语,拉普兰德决定将自己对爱的渴望和美好,全部交给否定那个梦境的德克萨斯,就像她自己也最终否定那个梦境一样。只是曾经在天堂之战并肩作战的回忆以及那次愉快的假期,让此时拉普兰德决绝的分别显得更加令人感到悲伤和感慨,不过德克萨斯不会做出评价,虽然二人一直都在争吵,可德克萨斯一开始就给予过拉普兰德最完整的尊重,而不是把拉普兰德当做一个疯疯癫癫的神经病。
双生一体,能发挥比一体双生更加强大且坚定的力量,正因为有所不同,所以理解包容和接纳才显得如此珍贵。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妹妹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吗?”
“没有你妹妹我不知道会有多无聊……不过我们还是等明天吧!顺便还可以带上阿莱格里亚她们一起去,我现在真的需要睡觉!”
拉普兰德再次打出一个生硬的哈欠后,微笑着用涅墨西斯臂甲的手掌拍打着德克萨斯的肩膀,由于不想再见到菲尤拉纳,拉普兰德选择走向那个炼金工作室,至少在那里没有人会打扰她,而她也能闻着草药的香味没有顾虑地安然睡去。德克萨斯接受并尊重拉普兰德的选择,就像第一次感知到那个决定时那样没有劝阻,也没有说教,她远远地注视到一直在等待着她归来的德怀特,而那个吻的余温尚且停留在她的唇间,并非是一种回味无穷的怀念,而是冷静的思考。
如今的德克萨斯·布兰德安格尼已经接受自我是一只野兽的事实,她选择保存好拉普兰德传递给她的真挚情感,用生活的体验再次去接受那个野兽之梦,于是她对着远处的德怀特招手示意。
“德怀特!过来帮帮我!”
同伴们已经在庄园的会客厅等候,没想到第一个打开门的居然是拉维妮娅,玛利亚·晨星就跟在她的身后,其实她应该跟上离去的摩尔根斯坦亲王,不过她今年还未施展过灵界行走,暂时不必焦虑接下来的行程。拉维妮娅牵着玛利亚·晨星的手让她坐在一个长沙发上之后就直接坐在地上,同时也将背后的战斧轻轻放在身边,在面对奥斯塔三人面带关切的注视时,拉维妮娅挤出勉强的微笑并对他们竖起大拇指,表示自己一切都好。
“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呢?”
听到菲尤拉纳的询问后,拉维妮娅强忍着疲惫感摇晃着站起,轻轻挥手让包括刚坐下不久的玛利亚·晨星和乔安娜兄妹在内的所有人都暂时回避,直到最后一个离开的调香师莱娜轻轻关上房门后,拉维妮娅的眼角才划过对往昔回忆一去不复返的悔恨泪水。
“拉普兰德帮解散了,菲尤拉纳,我会回到伊比利亚审判庭继续我的事业,艾丽妮审判长已经接纳了我,这次假期结束之后我将结束见习期,成为光荣的审判官。”
“是……是吗……”菲尤拉纳同样难以相信这个信息,毕竟只有作为帮派头领的拉普兰德才能做出如此决定,一些隐藏在话语中的深意也被思维敏锐的她所察觉,“正好我的假期也快要结束,学生们快开学了……我想大家都在等我吧……”
或许菲尤拉纳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也能预感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因此拉维妮娅没有像她那样陷入悲伤,每个人都会在自己的世界中找到未来的方向,当某个错误的交汇点发生时,如何体面地结束平行线的交汇是一门非常深奥的学问,很遗憾,拉普兰德从来都是一个没有学问的人。
但经过这件事的磨炼,拉普兰德一定会得到成长,毋庸置疑,拉维妮娅也很期待拉普兰德未来的旅途会将自己带向何方。
“我没有劝她,我只是想让你也思考一下这段感情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毕竟你也知道拉普兰德那家伙经常犯错。”
“那你觉得呢?”
“我怎样觉得跟你和她没有关系,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思路,”拉维妮娅缓缓走到会客厅门口将手搭在门把手上并且做出跃跃欲试的表情,似乎是在提醒菲尤拉纳这场简短的对话即将结束,“不管怎样,我们都是朋友,不是吗?”
“是啊……朋友……没有交集的朋友……”
拉维妮娅打开门让同伴们再次进来,她脸上的泪痕已经被烈焰烘干,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一样,只在眼角留下疲惫的微小皱纹,她同样打算明早动身,不过还需要去贝纳尔多庄园骑上她的双轮重机,从这一刻开始,属于她的野兽之战才算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