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ふるさとや,よるもさはるも,茨の花。(归乡方知,故里处处是荆棘,暗藏泥香。)”
苇草城繁华的商业街道上,一位身着金刚寺僧袍并且肩扛薙刀的女武僧正踏着木屐缓缓向前漫步,口中悠哉地吟念着一首描述游子归乡却物是人非的东国古代律诗,但与其说是一句诗词,不如说是那位离乡多年的作者随口而出的复杂感叹,朗朗上口却饱含真切的游子思乡之情。十三颗清澈透亮的黑檀木佛珠在她的手中慢捻复挑,这是东国大佛信仰中象征七情六欲的图腾与信物,所有的东国武僧,乃至信仰大佛的东国人都会佩戴一串,但令人惊讶的是这位武僧脖颈处还有另一串由七十多颗小珠组成的佛珠,因此当周围路过的平民看到这串佛珠时,也纷纷对着这位女武僧鞠躬行礼。长垣与水月平原的战事结束之后,追寻武道无穷以及守护心中之玉的缠丸大师,在金刚寺住持的提点下一路向西方漫步前行,水月平原距离这座城市需要几十天的路程,不过修炼真气并且可以日行百里的缠丸大师不出几天就已经抵达,至于其他的武僧或武士也大多回到故乡。
其实缠丸并非苇草城出生的东国鬼,现代的鬼大多都是肤色角,而非像缠丸这样与萨卡兹人类似的黑色分叉角,这也让她在许多鬼武士与鬼武僧中特别醒目突出,不过大多数人都只记得她的那两串佛珠,毕竟确实有一部分鬼保留着黑角的特征。作为武僧的她不仅与自己的七情六欲同行,还将自己曾经杀害过的无辜之人肩负在身上,每一颗小珠都是缠丸犯下的错误与罪孽,正因为这些佛珠无比沉重,让属于她的无间炼狱之路比其他武者理解的修罗之路还要坎坷曲折,因此她从不会在外人面前盘弄这串佛珠。
这句归乡的感叹,也许只是出于她内心思念遥远故土的本能,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离开金刚峰以及水月平原,每一天都在金刚寺主持大局并训练负责防御的武僧们。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匆匆而过,恍惚间那个充满暴怒与杀意的萨卡兹少女似乎已经远去,更不再让缠丸对自己的杀孽而感到陌生与恐惧,长垣再无烽火硝烟,而缠丸也能寻找自己。
“哇!是武士大人!”
一个双眼放光的鬼女孩对着威风凛凛的缠丸大师发出赞叹,打断了缠丸的低声吟诵和思绪,小女孩不仅穿着东国传统服饰,手中还握着一串散发热气的三色团子。看到这个女孩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缠丸先是左顾右盼寻找这个孩子的父母,意识到她可能是逃离父母的监管四处玩耍之后,缠丸握紧薙刀的握柄立在地面并缓缓蹲在小女孩面前。
“嘿嘿……小丫头!我可不是武士,我是金刚寺的武僧喔!”
缠丸向小女孩展示手中的佛珠,看到七情六欲的黑色佛珠,虽然小女孩还是对传统文化有一些疑惑,但她对家国卫士们的崇拜和敬仰已经写在稚嫩通红的小脸上,小女孩兴奋地点点头并发出樱花绽放般的嬉笑声,随后粉嫩的小手一伸将三色团子展示给缠丸。
“我给武僧大人吃一个吧!”
“三个团子味道都不一样,如果你给我的话就少了一种味道,你确定要让武僧大人代替你吃一个吗?”
“啊……我……这个……”
缠丸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种由糯米捶打而成的可口点心,在水月平原之上,武僧们日常的膳食几乎没有任何味道,只能用于充饥甚至维持生命体征。但此时缠丸尽力克制住这份对美味点心的渴望,用一个简单的问题让小女孩微微露出怯意,对于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来说,善良本心而产生的分享欲往往会与自我满足的欲望产生冲突。看到小女孩的表情渐渐变得僵硬,甚至有些悲伤和踌躇,缠丸就忍不住宠溺地轻轻抚摸小女孩的头,或许缠丸的童年并没有多么美好,但守卫家国与心中之玉,以及水月平原所做出的无数牺牲,就是为了让这些孩子们能够无忧无虑地生活在没有恐惧和死亡笼罩的家园。
“武僧大人……为什么三色团子只有三个而不是很多很多个呢?”
小女孩欲哭无泪的表情让缠丸心生怜爱,并且这种举世闻名的小点心确实蕴含着一些独一无二的哲学含义,但缠丸深知这些哲理不太适合现在的小孩子,所以她还有一种更具童趣和纯真的解释。
“如果正好是三个团子,那么就可以给你的爸爸和妈妈,还有你一起吃了呀!”
“是吗?我还是留给爸爸妈妈吧……”
“唉?那你又不想给我吃了吗?”缠丸知道这个小孩子很单纯,只是在故意逗她而已,她老远就看到街边的团子店排起很长的队,住持给了缠丸一些维多利亚白金币,正好可以找这些店家换一些零钱。
“啊……我……对不起武僧大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就在小女孩快要哭起来时,缠丸赶紧安慰她让她不要难过,表示自己会过去买团子,让小女孩尽情享受甜蜜或酸涩的味道即可,不知哄了多久,小女孩的母亲才提着大包小包踩着木屐快步冲来,同时眼神急切。
“哎哟花音!你怎么不等等妈妈!实在抱歉大师,我刚才还在那边买东西……”
缠丸起身搀扶住连连鞠躬的女人,同时也不忘对抱住母亲大腿的小女孩使眼色,似乎是让她记得把团子分享给母亲。
“夫人不必自责,小孩子就是喜欢乱跑,不过要多多注意,我并没有看到这附近有巡逻的武士,所以一定要照看好孩子!”
“好……好的……谢谢您照顾我的女儿,万分感谢……”女人连连点头,她头顶的肤色长角与其他东国鬼无异,画出的淡妆也普普通通,不过这就是缠丸和诸葛睚眦所守护的黎民众生最朴素的模样,“花音,我们要回家去找你爸爸,跟武僧大人告别吧!”
“武僧大人再见……”
缠丸微笑着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微微鞠躬,两串佛珠都被她夹在拇指上,直到看清另一串佛珠时,女人才意识到这位武僧正是金刚峰金刚寺的武僧领袖缠丸大师,更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人物。不过缠丸早已经被小女孩的团子勾起了食欲,她没有来得及接受那位鬼夫人的敬仰之情,径直走向团子店的队伍并自觉地排到最后一位,随着前方排队的人越来越少,佩洛族店长终于看清这位衣着奇特且佩戴武器的客人。
“是……是缠丸大师吗?!”
“没想到我这么出名哈哈……我要一串三味团子,不放辣椒那种。”
“三味……噢……好的!”
佩洛族店长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顾客口中说出如此具有时代气息的称呼,已经提前预备好的白绿红三色团子只需要被竹签串起即可交给顾客。然而缠丸接过团子之后却拿出一枚闪烁着银光的维多利亚白金币,这可让团子店的老板和店员都不禁发出感叹,不是每一天都能在苇草这样的城市看到这种全世界都可以流通的华贵货币。
“缠丸大师……这……我们小店实在找不开这么大的钱啊……”
“原来汇率已经变得这么可怕了吗?”缠丸也露出惊叹的神情,不过在看到店长无奈的叹息后只能试着找找有没有东国寰钱,这是一种与炎国寰钱类似且同名的金属货币。
“要不……这串就当是我送您的礼物,只是一串也贵不到哪里去!”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们武僧可不能吃老百姓的白食啊!”
就在二人互相推托间,缠丸的僧袍下摆突然被拽住,缠丸低下头一看,发现居然是刚才那个叫花音的小女孩,而她的嘴角还占有一点点糯米碎屑的痕迹,小女孩手中正是几枚东国寰钱,正好可以买一串团子。
“武僧大人,这是我妈妈给我的零花钱,您就收下吧!把团子带给您的爸爸妈妈吃!”
缠丸的内心像遭受一场地震那样变得起伏不定,就连充盈的真气也变得紊乱,她已经忘记父母的样貌甚至名字,自从落草为寇在乌萨斯的边境地带苟且偷生后,缠丸心中就再也没有家的存在。但如今整个东国的天与地都是她的家,东国人接纳了这个曾经误入歧途的女孩,而她也用自己的余生去践行守护之道,更是像无数先辈和炎国豪侠那样,追寻武道无穷且我身无拘的境界。
小女孩用力踮起脚,似乎是想把手中的寰钱递给缠丸,长舒一口气并将那些悲苦之泪咽回去后,缠丸笑着拿起小女孩手中的寰钱并转递给团子店的老板,不过她那近乎溺爱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小女孩粉扑扑的脸。
“谢谢你呀花音!我会记得你,等我们下次再见,我就请你吃团子好吗?”
“好耶!”
最后缠丸手中紧握着甜酸苦三种味道的团子告别热情的店长和小女孩,依依不舍地离开商业街,之前她没有告诉小女孩,三味团子代表的是“人生三味”,一味生为甜,二味活为酸,三味死为苦。这样的哲学距离小女孩确实还很远,她无法理解,但缠丸是在金刚寺修炼多年的武僧,人生的三味,无论酸甜苦辣都是修行之路的一部分,也无论未来会走向何方,缠丸永远会铭记住持的教诲。
“天辺の雲よ,遠くへと向かい,風を巻き起こし,この旅人を再び旅の道へと導いてくれる。(天涯彼方,云卷风起,不胜逍遥自在浪客行。)”
继续向着苇草城的民居区漫步前进时,两个还在整备身上护具的年轻武士紧握武士刀从缠丸的身边路过并奔向商业街,看来并非武士遗漏那片区域,而是正常的换班时间,因此缠丸也就不再纠结发生的小插曲。至于她为什么会来到这座城市暂时歇息,或许是出于武僧的本能,也或许是直觉,缠丸也没有具体的答案,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内心深处尚未对金刚寺住持说出的疑问。不知走了多久又跨过多少个古制建筑物,无数兴盛又衰颓的武士家族度过的漫长岁月全都化作缠丸脚下路边的一块块石子,积累起岁月的风尘和痕迹,缠丸有时候也想过自己是否会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但看到那些砖瓦被风侵蚀的裂纹后,那些被人仰望的武士们对于这位付出前半生呕心沥血的武僧来说显得也没那么稀奇,至少缠丸本人就是如此认为。
就在缠丸思考着该如何给自己的无名薙刀起一个响亮的名字时,她的余光瞥见一处在圆石平场后的主宅,潺潺流水与竹木交错的声音令人心旷神怡,可没想到这里居然是某个武士家族的宅邸,并且门户大开。
“喂!有人吗?”
空旷的圆石平场内没有佣人打扫灰尘,又无人回应,这让缠丸以为是有外人不慎闯入这座宅邸,于是她端起薙刀缓缓踏步进入,而门侧木牌上贴示的“小笠原”三个字也让她更加确定这并非是某个有钱平民家的大院,像这样开着门又不是风景名胜,很容易让一些外国游客引起误会,也不符合规定。
“喂!有人吗!我要进来了哦!”
“来啦来啦!请稍等!”
如果从正门往前看,那么确实不知道这座主宅有多少房间,或许是第一时间没有听到缠丸的呼唤,小笠原家主之一的小笠原千秋这才穿好羽织与足袋,缓缓从侧方的一个推拉木门房间走出现身,当她看到手持薙刀神情紧张的缠丸时,差点还以为是东国又遭受什么突如其来的战争。
“您是……金刚寺的缠丸大师吗?”
“好像全世界都认识我唉……没错,小僧正是缠丸,不过不用叫我大师啦……”缠丸收起薙刀背在身后对小笠原千秋行礼,脱去巴别塔的红黑制服后,没人知道小笠原千秋的代号是萤草。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进来坐会儿吧!”
“你们怎么开着门啊?多不安全!”
一提到这个小笠原千秋就气不打一处来,自从和姐姐一起回到家之后,几乎每一天她们都在争吵,哪怕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琐事都看不惯对方,说来话长也永远说不完,小笠原千秋还是暂时按下她那复杂的姐妹关系不表并邀请缠丸踏入正厅。
这还是缠丸第一次踏进武士家族的宅邸,小心翼翼间生怕碰坏什么东西,在小笠原千秋的请求下,缠丸将薙刀放在门外,那个同时存放着一柄巨大和弓的武器架上,随后才在木质台阶之下脱去木屐,赤脚走上小笠原家的松木制地板。一股沁人心脾的淡雅檀香缓缓飘来,泰拉古纪时一种名叫蚊子的昆虫彻底灭绝之后,原本用于驱赶这种昆虫的檀香就被当做香水一般的空气清醒剂,不过金刚寺所在的位置比较特殊,住持很少会像水月平原之外的寺庙那样点燃檀香。小笠原千秋打算为缠丸准备茶水,刚刚三颗糯米做成的团子下肚,缠丸确实感到有些口渴,于是她端坐在会客厅的草席上,注视着正座之上那黑红相间的武士兜甲与狮子盔,金刚寺的禅房内也有类似的铠甲,不过缠丸觉得这种甲胄非常笨重,只喜欢轻便的僧袍。
“有客人?我的妹妹呢?”
一个听起来更加成熟知性的声音从缠丸的身后传来,缠丸回头一看,发现是另一位同样有着双色长发的鬼,女人的手中拿着一个烟斗吞云吐雾,眼神疲惫且气质颓废。没想到这个年纪看起来稍大一点的鬼夫人居然和刚才的小笠原千秋极其相似,甚至让缠丸差点以为她其实是小笠原千秋的母亲。
“抱歉,打扰二位,小僧是金刚寺的武僧首领缠丸,您的妹妹去准备茶水,我就当走累了在这里休息片刻就行,不会久留……”
小笠原千代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无论如何金刚寺的武僧们就是像炎国天庭龙卫那样保家卫国的英雄,哪怕她已经远离东国前往哥伦比亚生活,她的根系依然在这里,并且家与国的情怀以及心中之玉始终不变。于是小笠原千代熄灭烟斗,缓缓来到缠丸的身边盘坐并连连道歉,她确实没有想到会有人突然登门拜访,所以衣冠不整没有化妆,看起来也特别随性洒脱。
“请不要客气,当做自己家一样,家国英雄登门拜访有失远迎,多多包涵!”
缠丸已经习惯东国人的客气,只是没想到她的身份会让她周围的人变得更加客气,这让她觉得有些苦恼,但也只能接受,毕竟炎东两国的和平安定离不开这群坚守在蒙人战争前线的卫士,这是他们应得的尊重。
“多谢二位款待,小僧我——”
“茶水来啦!”
“怎么这么慢?我的呢?”小笠原千代就是喜欢没事故意找妹妹的茬,而且完全不在乎现在家里有客人,缠丸更是没有机会去说完那些本就没必要的客套话。
“我以为你在睡觉所以就没有准备你的,你要的话自己去泡,我不是你的佣人。”
“我多希望你是我的佣人,这样我就可以开除你并且让你永远都无法回到这里!”
“随便吧……我无所谓……”
姐妹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火药味让缠丸开始后悔踏进这处房门,她完全不知道之前小笠原家发生的变故,也就不理解为什么姐妹二人会有如此深的矛盾,不过有她在,至少二人不会像前几天那样差点打起来。
“小笠原家的武士……怎么这么奇怪呢?”缠丸在心中默念,武士家族的两位继承人居然会如此排斥对方,这确实令缠丸这种经历过传统东国文化熏陶的武僧感到奇怪,但为了避免二人的矛盾激化,缠丸并不会像木头一样一言不发。
“二位请冷静,不要吵架,我只是喝杯茶就离开,你们的接待小僧已经感激不尽。”
“你怎么没有关门?要不是缠丸大师出现在这里,小笠原的家传兜甲会被偷走吧?”小笠原千代继续质问妹妹,语气冷漠,完全不像是亲姐姐对妹妹的情感。
“我今天下午就打算离开,提前去多索雷斯的桑丘小道等着巴别塔的同伴。”
“哦……记得收好东西,我可不想在你离开之后又帮你带上什么化妆品……”
作为旁观者,缠丸似乎能够感知到姐妹二人心中压抑的情感,然而她们却在用一种近乎毁灭的方式去隔绝这种情感,像是磁铁相同的一极,谁也不愿意变换成另一极去将对方牢牢吸引住。这让缠丸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好好干涉一下,不求完全消除姐妹二人之间存在的深刻矛盾,但也避免二人因此毁灭,同样被炎国侠客文化熏陶过的武僧,此时就应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巴别塔是什么?莫非这位小姐不是东国大名府内外门的武士吗?那夫人呢?”
听到缠丸的询问后,小笠原姐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做自我介绍,而缠丸作为金刚寺的领袖之一已经人尽皆知。缠丸的身份比较特殊,也并非一般的过路人,所以小笠原千秋认为让其知道巴别塔的存在并非威胁,更是产生一种非常激进的想法。
然而姐姐永远都是家里最有话语权的人,作为莱茵生命的科长,按常理以及规章制度来说她现在就是妹妹的长官,哪怕只是简单的解释都要交给她来处理。
“这是哥伦比亚黑钢国际旗下的一个特殊的佣兵组织,由莱茵生命的子公司罗德岛制药科研有限公司统领,我的妹妹是这个组织的佣兵领袖,蒙人战争爆发后,我和她都响应大名的号召回到故乡,现在……您应该清楚炎东两国的格局已经发生剧变……”
“没错,没有发起战争的蒙人,就不再需要长垣这种防御工事以及水月平原这种地理天险,我也因此得到解放可以自由行动。”
缠丸点头表示同意并进一步补充,诸葛睚眦的决定并非是让天庭龙卫以及水月平原的守军失去存在的意义,而是让整个大漠与水月平原的所有人都得到解放,不再因为仇恨而锁住武道无穷的修炼之路。在公布新蒙特区建立后的第二天,住持就已经在准备让缠丸离开金刚寺,哪怕从此要让爱徒成为一个浪人武僧,她的未来前途无量,不能像已经垂垂老矣的自己那样腐朽在一间破庙中。因此这一路走来,缠丸除了遇到形形色色的老百姓之外,还真切感受着东国的江山美景,这一切都是家国之玉的一部分,只是她完全没有想到,在这个堪称弹丸之地的国家,居然会有如此令人感到诧异的武士家族,以及个性鲜明却互相不对付的姐妹二人。
可能是看出缠丸的被动,小笠原千代打算继续掌控话语权介绍自己。
“至于我……我是莱茵生命的科长,我也会在之后回到哥伦比亚,只不过我要从炎国的龙门那里出发,坐上直达特里蒙的航班,我想您应该听说过这个公司,我们每一年都会向炎国的天庭龙卫出口止痛药和各种各样的医疗设备。”
“幸会二位……没想到今日一聚……可能就是别离,茶水很甜,小僧很喜欢。”
缠丸现在已经可以感受到姐妹的性格,姐姐拥有掌控欲,而妹妹压抑着表达欲,尤其是在外人面前这一点特别明显,因此缠丸看向坐在对面的小笠原千秋,用无声的呼唤让她大胆地说出心中想法。或许只是一个善意的眼神就能让小笠原千秋鼓起勇气,她想要做的并不是完全反抗姐姐,而是给予对方时间来消除那些不愉快,哪怕这种做法消耗的时间可能是一生那么漫长。
无论怎样,妹妹对姐姐的爱不会消失,只是会因为过往的挫折隐藏起来。
“缠丸大师,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加入巴别塔督促我们修炼?您也可以找到一个安静的环境修炼自身,不会让您在水月平原积累的经验白白浪费……”
正是得知缠丸的过去,小笠原千秋才萌生出这个看似不合理实则可行的想法,而缠丸听到这个请求后非但没有扭捏或者拒绝,而是纵情地放声大笑起来。
“好啊!好!佣兵组织!我缠丸也是终于干回自己的老本行啦!你们应该不会是那种越货杀人的组织吧?”
此话一出,就连小笠原千代也跟着妹妹连连摇头,巴别塔是合法注册并经营的组织,并非传统意义上拿钱办事的佣兵。其实佣兵组织这个定性,还是赛雷娅在经过多次斟酌思考之后与哥伦比亚总督,以及特蕾西娅博士一起做出的决定。一切只为文书工作的便利服务,与巴别塔具体在做什么事并没有直接的联系,更不会让缠丸有心理负担。
“东国和金刚寺给了我第二次机会,只要我身负七十八颗小佛珠踏上无间炼狱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的远征,就能对我之前造下的杀孽既往不咎,如今时过境迁,我已经按照约定重新长大成人,千秋的提议确实不错!”
“巴别塔内有很多人都犯下过错误,或者经历过悲惨的过去,比如我,当然我无意冒犯您缠丸大师……”小笠原千秋刻意看向姐姐那一边,而这一次,小笠原千代没有露出不可一世的神情,而是刻意回避着妹妹的目光把头低下,那份黑暗的过去,一直都是由姐妹二人共同承担,“我甚至觉得您可能非常适合做一位佣兵领袖!如果可以的话,巴别塔会因为您的加入而做出调整!”
“大可不必,我永远都是金刚寺的武僧,这段旅途就当做是我修行的一部分,当我认为自己可以放下那串小佛珠时,我依然会选择回到大佛的麾下度过余生。”
见证过无数人心中坚定的信仰,小笠原千代也能理解缠丸背负的罪孽,她本意是想让缠丸不必跟着巴别塔受苦,但好像她也并没有为缠丸做出任何决定的资格,因此她也庆幸自己还能克制,没有完全被那份掌握一切的权利吞噬。
“缠丸大师,千秋,一路顺风。”
“你刚刚……你刚刚叫我什么?”太久没有从姐姐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就连小笠原千秋本人也感到惊讶。
“我不会说第二次,别死在外面,不然我还得替你收拾后事。”
“不必麻烦你啦!小笠原千代科长大人!”
一杯芳香怡人的炎国山茶即将见底,而缠丸也无意再续一杯,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踏上全新的旅程,甚至还想督促小笠原千秋快点去收拾东西。不过她也在最后才知道金刚寺住持的良苦用心,若不是踏上这段西行之路她不可能来到苇草城,更不可能遇到这对奇怪却依然爱着对方的姐妹。小笠原千秋先行告退后,缠丸继续与小笠原千代讨论时局的变化,大约又是一杯清茶见底的时间,小笠原千秋就换好巴别塔的红黑制服,并扎起来时的丸子头发型,当她背负起那柄巨大的和弓时,缠丸才发现她并不是东国传统意义上的武士。
“前田家的机场很小,不过飞行器很大,我知道怎么走最快,缠丸大师!”
“好的!带路吧!”缠丸起身对小笠原千代鞠躬行礼,而小笠原千代也缓缓站起重新点燃烟斗,表情不再冷漠而是平静,“请夫人照顾好身体,我会保护你妹妹,她不会出事。”
“烦请缠丸大师记住,千万,绝对不要睡在她的身边,她的鼾声特别响亮……”
无论如何,至少小笠原千代还记得妹妹会在睡觉时发出鼾声,可最后的再见,还是没有说出口,缠丸只能搂住小笠原千秋的肩膀并带着她离开宅邸,姐妹二人之间就缺少这样由第三方引导的对话,而心中的坚冰也在慢慢融化,这算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我们走啦小笠原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