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把行李箱拿过来吧,iris。”
我站在客厅,拿下挂在墙上的日历。时至今日,它早已派不上用场,上面积一层厚厚的灰。iris从我的房间拿出来行李,里面有一些电子产品,一些书籍,以及一些其他什么玩意。我已经没多少力气,甚至连这样的事也要交给iris了。
流子的车停在门口,后备箱敞开着,已经装好了我的衣物。2030年底,我终于决定住院,打电话请流子来帮忙。
“你瘦的像个骷髅架子啊。”流子趴在车窗上。
“可别把我做成标本了。”
待一切就绪,我的屋子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本来也没什么东西了。iris站在门口,向我望来。她知道我要去医院,但我没与她说过我是去住院的事。
“iris。这段时间,你就在家里待着吧。”
“嗯。”
“想出去玩也可以,带朋友来玩也可以。只是不要弄得太乱,也不要出什么意外。”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苍空?”
我轻轻抚摸iris的头,这一动作已经成为我的习惯。
“很快就好。”
坐上流子的车,iris走到车窗前,向我摆手。
“再见。”这是iris说的。
——
“你骗她了。”
流子开着车,轻飘飘说出一句。此时,天空已布满阴云,挡风玻璃上也有些细小的水珠。我把衣领拉起,又摇上了车窗,车内顿时安静。
“骗她什么?”
“你这一去,可就回不来了。”
我笑了笑。
“我说过她能活一百年。一年对她来说又算什么呢?”
流子没再说话,车辆平稳行驶着。我望着窗外的树,一片片向后倒去,它们是我看过一遍又一遍的风景。或许称不上什么感情…但毕竟是我走过十年的街道,只是心中不禁感慨罢了。
我把双手捂在脸上。它们冰冷无比,连知觉都有些发麻。
——
“…依莉丝,我来找你玩了。”
“欢迎。”
美子与iris坐在沙发上,周围空荡。美子似乎有些哆嗦,打了个喷嚏,iris才想起她一直都没有开启过暖气。
“谢谢你,依莉丝…”
“不用谢。如果冷了,就与我说。”
“苍空先生搬走了吗?”
“是。苍空带走了一些物品,去了爱仁病院。”
“感觉冷清了不少呢。”
美子这么说,iris并没有多少实感。只是苍空走后,她便一人行事,一人充电,一人站在苍空的门口,望着天空。天空是怎么也望不腻的,iris想。毕竟天空瞬息万变,或有阴云,或有飞鸟。
“…依莉丝会感到孤单吗?”
美子这样说,iris歪了歪头。近日的美子,确实与往日不同了。iris注意到她微笑的频率减少,她的眼眶有流过泪的痕迹。
“我不知道。”
“依莉丝…我感到好孤单,好害怕…”
美子忽地哭泣,完全在iris意料之外。
“我的妈妈…得了好重的病,住院了…然后,我去问爸爸,他说…妈妈可能要在医院住好久…我好害怕妈妈不回来了…”
美子的泪一滴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声响。iris看着,想起美子教会她拥抱,可iris始终不太明白该在何时拥抱。但iris拥抱过苍空,她想。或许拥抱就该在人难过的时候。
iris伸出手,轻轻拥抱了美子。美子在她怀里啜泣,没有太大幅度,身子一颤一颤的。iris不禁想,她机械的身躯是否会让美子难受?毕竟人类的血肉柔软,但iris什么都感觉不到。
“谢谢你…依莉丝…”
——
2030年的最后一个夜晚,美子邀请iris去她家跨年。彼时,美子父亲辞去了工作,在家中照顾美子的起居,也时常去病院探望他的妻子。
“爸爸,依莉丝来了哦!”
那一晚,美子的爸爸下厨,料理果然如美子说的那样差劲。他端出来的饭菜,在iris看来极似黑炭。到最后,美子让爸爸远离厨房,自己煮了一大碗青菜面——“可惜依莉丝不能吃东西,我的料理可不输妈妈哦!”美子笑着说过。
2030,也是美子上国小的最后一年。在最后几个小时,三人坐在电视机前,桌底放了电热毯,笑着说今年的各种趣事。
“还记得去年,我差点把家烧了。”
“得亏老爸这次没有开煤气,要不然咱可是连荞麦面都没得吃了!”美子吐槽。
iris静静听着,很少参与其中话题。不知几时起,iris也学着去观察周遭的人与物,看它们成长、变化、更替。她发现,美子比以往的某个时刻更高了,头发更长了,而她们相识最多也只是一年——人果然奇妙,iris这样想着。她从来对时间没有实感,也认为事物就该维持着某一状态,亘古不变。
可iris身边的一切都在变化,有的叫做成长、有的叫做老去。iris自己是否也正变化着?她会变成怎样的模样?iris不知道。
时钟的针尖向下一个刻度爬去,2031年到来了。
“新年快乐!今年也请多多关照!”
美子拉起iris的手,笑着对她说。这是舟东新年的寒暄语。iris也回应: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