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野课长,院长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进了我的办公室。没有敲门。面相来看,嘴角有疤,着一身有些褶皱的白大褂,倒是有些医生样。大抵是新来的,陌生的面孔。
“好。”
放在平日,院长不会在这种时候叫我去做事,甚至是在我还有一场予约手术在身的情况下。再随口让一个新人来请我动身,估计也不是什么正事。
我起身,理了理手头对苍空的病理报告,叠在打印机上。
——
“你来了,北野。”
“有什么事吗?”
我可不是来听寒暄的。关上门,我瞥见院长旁站了一个年轻人,穿的居然是西装。
“是这样,我这边有一个实习生,想交给你带带。东大医学院毕业的。”
“院长,你知道我平日很忙。”
“这个,交给你,我更放心一些。介绍一下自己吧。”
院长话里有话。呵。倒是这实习生,什么来头的?
“你好。北野女士。”那年轻人鞠躬,脸上是一副很标准,很标准的微笑。“我是猪瀬 仁(ひとし),请多指教。”
这个姓很熟悉,可我一时想不起来。我看向院长,他只是眯着眼笑,也没说什么。
啊啊。我想起来了。原来是这样。
“我是北野流子。内科手术组第一课室,课长。”我努力挤出一个像样的微笑出来。
“请多指教。”
——
住院部10楼的21号病房,苍空就在那里。他的住院手续是由我签办,就在我11楼的办公室。我为他选了一间空病房,窗外的阳光会在早六点照进屋里,苍空的病床上;也会在午一点越过这栋楼的头顶,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凉。
可西园寺苍空——这个男人,自始至终都只透露出一种懈怠,对自己的懈怠。若不是由我在后面操办,他连自己的病房都到不了。
想到这里,一股无名火爬到我的心头。我当年怎就看上苍空了呢?
“北野老师,关于手术方面的流程规定,我想要一份文件。”
那个姓猪濑的向我问话。拜托,实习生?
“要参与手术,你还过早。至少在你半年的实习期过了,有了准医者工作经验之后再谈。”
“是…”
——
晚七点,我来到住院楼的楼下,舒展一下筋骨,点了根烟。
“北野课长,明日见!”
“路上注意。”
几个年轻小伙向我打了招呼。是我手下的人,工作没几年的毛头小子。我回忆起前些年他们刚参加工作,是几个一起从大学毕业的,来到我这里实习。手术组的强度并不低,亏他们坚持下来,还能这般生龙活虎。最难的那几年,可是有人当着我面哭出来,说过:“下辈子再也不做医学生了——”
我不禁抽了抽嘴角,一指长的烟灰掉在地上。我转身进了大楼,乘上电梯。当然是去苍空的病房。楼道的灯光有些昏暗,值班人员趴在柜台上闭目养神。来到1021,那男人正看着窗子发呆。
“感觉怎么样?”我问。
“还好。你抽烟了?”
“是啊。怎么,你也要?”
“…医生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我是病人啊。”
我拿下他床头的输液瓶,空了近四个小时,他就这样挂了四个小时。“你也知道自己是病人啊。”
他不再多说什么,一脸平静地向外面望着,望着,还是他妈的望着,摆出这种我生平最讨厌的脸——像连自己的生死都没什么意义了,宛同活死人般的表情。啊啊,是的,这个男人就是这样。
我快步出去,把空输液瓶丢在值班人员的面前。
“给1021那个病人续水。”
“欸!?…好的!”
——
31年的四月,美子升入了江之岛国中。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距离美子的家有些远。自开年以来,iris便受藤田一家的邀请,在她家暂住。其中有美子的请求,也有美子父亲藤田先生的想法。惠美子住院,巨额的医疗开销压在父亲身上,只能回归工作,没人可以照顾美子。
于是,在美子开学前几天,iris又受邀接送美子上学。iris很快就地答应了。
“欸?真的吗!?居然能让依莉丝和我一起上下学!”
那时的美子高兴坏了,还拉着iris想与她同床睡。只是美子的睡相太难看,而iris在晚上也会充电,藤田先生在某一晚看到iris的充电线与美子缠在一起,便不让她们在一起睡觉了。
在美子开学的前一晚,藤田先生也问过iris:
“你的主人住院前,有给过你什么安排吗?”
iris思考了一会,给出了答案。
“若是指西园寺苍空,我会待命至他回到家,或者当他需要见我时。在待命时间中,我可以自由行事。我十分乐意在这段时间与美子一起。”
停顿了一会,iris又开了口:
“苍空与我,并不是主仆关系。”
这是iris的真实想法:苍空是她的创造者。而其他一切行为、语句、思想等等,都是由iris自己学习而来。iris对此深信不疑——至她开始运作以来,已经自主学习了八年之久。
“哦?那你与西园寺先生是什么关系。”藤田先生露出一副颇有兴趣的表情。
“我还不知道。但我正在学习如何理解这种关系,并且一定会给出答案。”
iris答得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