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波:说起来,现在正值暑假,你的室友们都如何了?
伊芙丝:塔拉她回家了,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至于苏晓、夏依,她们说要去沧澜国一趟。
伊莎波:杨清风的故乡?
伊芙丝:嗯,苏晓说她无论如何都得去看看他走过的街巷、住过的地方——也不知道他曾经所待的宗门还在不在。
伊莎波:就这两年吧,沧澜国一直想与国际接轨——学习飞羽国,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操之过急了些。不少小宗门、传统的建筑都被拆了,兴许再过几年,那些传授武技的地方便都成了景点。
伊芙丝:你之前说过,武技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它能做到的,魔法都能做到……或许,这也算种合理的扬弃?
伊莎波:但并非人人都会魔法。就像清风,尽管他在魔法上如此努力地精进,那与裴端风之间所谓的“元素亲和力”的鸿沟,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平——低门槛的武技,便在普通人间有了无与伦比的意义。
伊芙丝:现在也就只有东方两国的人还在宣传修习武技吗?
伊莎波:艾洛那边本来也没有这方面传统,像卡洛斯这般,既擅长魔法又擅长武技的,别说艾洛了,其它地方也少见;而北国的话,你最亲爱的朵菲儿不就会武技吗?那些骑士们的剑技可不是随便乱舞的——不过,这也是和魔法结合后的产物了。最纯粹的武技确实没怎么见过了。
伊芙丝:感觉可惜吗?
伊莎波:我没有那样的情怀,毕竟我是炼金出身,后来也就修习了一下魔法。只是,面对一件历史如此悠久的事物的逐渐消散,无论是谁都会有一丝感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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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显然不是言语可以解决的了。
卡洛斯在战马倒地的瞬间已然滚地起身,腰间长剑“锵”地一声出鞘,剑身紫电跳跃。他没有任何废话,脚下一蹬,人随剑走,化作一道疾电,直扑高处的钺!
钺眼中寒光一闪,手腕猛地一抖,将手中另一支幽暗短矛如同黑色闪电般掷向卡洛斯面门。短矛破空,发出尖锐的厉啸,速度奇快!
卡洛斯冲锋之势不减,只是拧身侧步,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炫目的紫色电弧。“铛——”一声爆鸣,短矛被蕴含雷电的剑锋精准磕飞,斜斜插入一旁的树干,矛尾兀自剧烈震颤。而卡洛斯已趁此间隙,再进一步,拉近了距离。
钺似乎早有所料,掷矛的右手收回时,已自腰间一抹,两道幽冷如新月、又似猛兽獠牙的奇形兵刃滑入掌中——果然又是鸳鸯钺!刃口在透过枝叶的斑驳天光下,流转着吞噬光线的暗沉色泽。他双钺交错,不退反进,自岩石平台上一跃而下,犹如扑食的秃鹫,带着一股阴狠刁钻的劲风,迎向卡洛斯的雷电剑光!
“我们走!”卡尼娅没有丝毫犹豫,在卡洛斯迎上的同时,已厉声喝道,猛地一夹马腹,抱着苏晓,驾驭着受惊的马匹,朝着山脉更深处、西侧的坡地奋力冲去。清风紧随其后,剑已出鞘三分,警惕着后方与侧翼。
然而,山路崎岖,乱石灌木丛生,加之是向上攀爬,马匹的速度根本提不起来,只能在卡尼娅和清风的竭力操控下,艰难地择路迂回前进。弃马?马背上驮着他们仅剩的物资、药品和干粮,此刻丢弃无异于自断生路。身后,雷电的爆鸣与金铁交击的刺耳锐响不断传来,间或夹杂着岩石崩裂和树木断折的闷响,战况显然激烈无比。苏晓被卡尼娅死死按在怀里,她能感受到卡尼娅身体的紧绷和心跳的剧烈,想回头看一眼,却被那有力的手臂禁锢着,只能听见那令人心悸的交战声,鼻腔里仿佛又闻到了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那个猎人,竟然是风隼军的人……”清风的目光锐利,在交错而过的瞬间,清晰地看到了钺软甲胸口处那个独特的徽记——那本是他师门传承的标记,如今却被裴端风篡夺,镌刻在其私军的甲胄之上。一股怒意涌上心头,但旋即就被死死压下。
“那现在是他妈的什么情况,风隼军要打过来了?”卡尼娅一边控马,一边分神与高空的尼卡链接视野,脸色越来越难看,“好几路人马!有的已经进山了,有的正在山口!有穿制式盔甲的、有穿猎装的、还有奇装异服的……操,怎么突然之间全都冒出来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惊怒,也仿佛是为了给这场突如其来的围猎增添注脚——
毫无征兆地,天,黑了。
浓重的、饱含湿气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聚拢、堆叠,瞬间吞噬了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光线骤然暗淡,山林间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起初只是稀疏的几点,砸在树叶、岩石和人的脸上,发出“啪嗒”的脆响。但仅仅一两息之后,暴雨便如同天河决堤,倾泻而下!密集的雨线连接了天地,瞬间将视线模糊,将声音吞没,只剩下震耳欲聋的、仿佛要冲刷掉一切的哗哗雨声。
科斯坦亚的夏季就是这样,暴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从不讲道理、从不留情面。
一条巨蟒——一条由泥土、太阳、森林、暴雨、山峦、飞鸟组成的、盘绕数万遭的轰轰作响的巨蟒——死死地缠住了逃亡的三人,怎么挣扎也摆脱不掉……天上,朵朵乌云像蜘蛛似地向前爬行;残留的天光下,空气中的浮尘与溅起的水雾混合,闪烁着雷光。浑浊的雨珠像泪水似地从天空降到地面,冰冷地拍打着一切。风雨声中,那来自后方的、隐隐约约的铁器交鸣声,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湿漉漉的铁锈味,紧紧咬着三人两马,不肯放松。
那铁锈味般的杀意,在暴雨的掩护下,似乎变得更加粘稠难缠。钺始终试图绕过卡洛斯去追击苏晓他们,而卡洛斯只能拼死拦截。如此,五人不断向山林深处转移。雷电的紫光在滂沱雨幕中不时爆闪,照亮两张同样狰狞凶狠的脸,以及那两道在泥泞山坡、嶙峋怪石和倾倒树木间高速碰撞、分离、再碰撞的身影。
钺的鸳鸯钺诡异狠辣,专走偏锋,配合着他灵活如鬼魅的身法,在暴雨和复杂地形中如鱼得水。双钺时而如毒蛇吐信,直取要害;时而如飞轮旋转,封锁腾挪的余地。那身特制的绝魔软甲,面对卡洛斯终究是以魔力凝聚的雷电,简直就是坚不可摧的屏障。
卡洛斯以攻代守,死死缠住对方。雨水浸透了他的衣服,鲜血混合着泥水从脸颊的伤口流下,在战斗被拉长的当下,卡洛斯回忆起了前两次与他交锋时那样恶心的不快感。
若是仅特长于魔法的人,恐怕早已被钺结果。卡洛斯此刻或许该感谢自己早年研习剑技的经历……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卡洛斯格开一记斜削向肋部的钺刃,顺势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借力向后飘退数米,暂时拉开一点距离,剧烈喘息着。暴雨冲刷着他的身体,也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瞬。他瞥了一眼苏晓他们消失的方向,又看向眼前在雨幕中缓缓调整姿态的钺。
必须尽快解决这个家伙,至少得重创他。
一个冒险的念头划过卡洛斯的脑海。
“那我得引一引天雷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淹没在暴雨中,眼神却骤然变得无比专注。他将长剑竖于身前,左手并指,缓缓拂过湿漉漉的剑身。
嗡——!
长剑发出低沉的颤鸣,剑身上原本跳跃的紫色电光,骤然内敛、凝聚,仿佛所有的狂暴都被压缩到了剑脊之中,使得整把剑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凝的紫意。卡洛斯周身的气息也开始剧烈变化,原本外放的、灼热的魔力,如同退潮般向他体内收敛,然后又以一种更为宏大、缓慢的节奏,向着他头顶上方、向着那乌云密布、雷蛇隐现的天空隐隐扩散、连接。
完全来自自然的雷电,自然是不会被绝魔的器具阻隔的。卡洛斯必须得强行借助天空的力量了。
钺的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几乎在卡洛斯气息变化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他眼中凶光暴涨,虽然不明白卡洛斯具体要做什么,但那种引而不发的恐怖压迫感,已经说明了问题。
“真是令我期待!”钺厉喝一声,不再有丝毫保留,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双钺撕裂雨幕,带起凄厉的尖啸,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卡洛斯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卡洛斯此刻大部分心神和魔力都用于引导、酝酿天上的雷霆,能用于应对钺攻击的,只剩下基本的剑技、步法和残存的些许体力。在钺狂猛的攻势下,他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显得岌岌可危,步步后退。
嗤啦!钺刃划过他的肩头,带起一溜血花。
砰!沉重的踢击擦过他的腰侧,让他闷哼一声。
他的脚步在泥泞中踉跄,手臂被震得发麻,险象环生。但握剑的手依然稳定如初,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引导着,与天上那翻滚的乌云、那咆哮的雷霆建立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的联系。
钺有些急了,攻势愈发凌厉,但也愈发杂乱无章起来。卡洛斯虽然格挡下了大半,但没有雷电的加护,身上无可避免地挂了不少彩。
时间,时间在山中急匆匆地流淌,却又似凝结了一般,令人急躁……
“给我去死!”突然,钺感受到周围的环境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汗毛直竖,只觉得浑身发麻。刚喊出那句话,便又想逃跑了。
终于——
“你先去死!”卡洛斯眼中紫电爆射,一直用于防守的长剑,猛然向斜上方一指!
轰咔——————!!!
仿佛响应着他的呼唤,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闪电,刺破厚重乌黑的云层,如一道纯粹无比的、接天连地的炽白光柱,以超越思维的速度,顺着卡洛斯长剑指引的、那由他全部魔力构筑的通道,轰然劈落!
对方见避开不了,只好将双钺交叉护在头顶,体内魔力疯狂涌入那身绝魔软甲,同时身形暴退!
可惜,这是源于自然的天威。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整个山岭都在颤抖——
雷光散去。
钺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大坑,坑边泥土琉璃化,冒着青烟。钺半跪在坑边,浑身冒着黑烟,那身精致的绝魔软甲胸口处被击穿了一个骇人的大洞,边缘呈熔融状,露出下面焦糊的血肉。他头发倒竖,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一片焦黑,握着鸳鸯钺的双臂不自然地颤抖着,嘴角不断溢出黑色的血液。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又单膝跪倒,显然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暂时失去了大部分行动能力。
卡洛斯也不好受,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但他强撑着,眼中杀机毕露,拖着沉重的脚步,举起手中光芒黯淡的长剑,就要上前补上致命一击。
绝不能留下这个祸患!
然而,就在他的剑锋即将落下的刹那——
异变再生!
卡洛斯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和心悸——这种感觉……他猛地抬头,看向山下。
只见不知何时,山下已然被一片翻滚的、灰白色的雾气所笼罩!那雾气浓淡不均,显然不如上次在森林中遭遇时那般凝实厚重,正艰难地在暴雨中弥散、渗透。此刻,已然爬上了这一层,没住了卡洛斯的脚踝。
弥斯特!那个天杀的弥斯特!要不是她,我们也不至于狼狈成这样——时隔一月,这雾气的筹备自然不充足,但在危急的当下,也足以令人绝望。
不行,管不了这么多了,先补刀!
呼——!
就在此刻,一股狂风自下而上,呼啸卷起!风势之猛,竟将雾气活生生地再次撕开,形成一道清晰的、向上的风道。那风又猛地增强,如同巨掌,狠狠拍在卡洛斯身上!他本就力竭,猝不及防之下,手中长剑差点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吹得向后踉跄数步,险险踩到山坡边缘松动的石块,差点摔落下去!虽然这山坡不算特别陡峭,但若真滚下去,以他现在的状态,也绝对讨不了好。
几度愣神,时机已失。
下方,重伤的钺似乎也抓住了这狂风制造的瞬息机会。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侧方——那相对平缓的山坡下一滚!
卡洛斯稳住身形,急忙看去,以为钺会在翻滚中被岩石树木撞晕。然而,那山下涌起的狂风却诡异地盘旋了一下,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托了那翻滚的身影一把,减弱了他下坠的撞击力,带着他迅速没入下方渐浓的雾气与雨幕之中,消失不见。
“妈的!这就是那个裴端风?”卡洛斯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心中暗恨。但他知道,此刻绝不是纠结的时候。山下雾气翻涌,狂风呼啸,强敌环伺。苏晓他们还处在危险之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钺消失的方向和山下那令人不安的雾气狂风,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透支的虚弱感,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雨水和铁锈味的空气。
下一刻,他身体表面再次浮现出微弱的、却足够支撑他行动的紫色电光。虽然魔力还在半枯竭状态,但驱动雷行术加速赶路,还能勉强做到。
他的身影在暴雨和山林间拉出一道模糊的紫色残影,朝着苏晓他们逃亡的西头,疾驰而去。
必须尽快追上他们!真正的危机,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