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晷的时钟拨回中午。绿茵草坪的足球场上。原定计划在此训练的足球队乖巧地与那些围观的学生一起围立在球门边,没有一人抗议这突如其来被占用的足球场使用权,因为在场的学生会就是绝对的权威。优珞、冬慕、芷妤、祝昀四人在草坪上等待,等待与观众风潮异同的如果漆成白色的墙面是主流那他们就是将之重新喷漆的涂鸦喷罐——称之为“黑云”的组织。自上个学期以来在逐风未有倦怠地扩大势力,而组织的老大,此时走在众人潮头的少年,从臂章图案得知他竟还只是高一年级。他的身姿与气势丝毫不弱高年级,剑眉星目,精简的鬓角呈现即将熄灭的星光般隐约的黯淡灰色,右耳叠带了数只银环,唇边挂有一弯钻石色唇钩。
“你迟到了。云墨。”优珞首当其冲挡下气势,刘海优雅抚过额头。
“大哥!还真是!”云墨身旁一位戴头巾的少年看了看时间,“感觉是该跑过来的。”
“现在是在乎几分钟的时候?”云墨身旁另一位字如其人的高人迈进了一步。
“注意言辞。”冬慕施压的凛冽仿佛能淹没整片天空。
“抱歉抱歉。泰岳。后退。”云墨玩味地笑了笑,“现在满意了吗?不过迟了些,学生会还要借此编排什么节目吗?我的弟兄们倒是很乐意捧场啊。”
“是的是的。”“再多多端上来啊。”云墨身后的人潮欢呼,几近嘲笑。
“不愧是大哥!吾辈榜样!”头巾少年狐假虎威地指着学生会四人,露出虎牙,“你你你你,可记住了,我是大哥的小弟,魈逍。”
“来了就签字吧。”祝昀闯进了对峙,仿佛自带一股将空气撕开的能力,他在会长那得到了许可,在众人眼下一步一步走近云墨,将文件和签字笔递给了他。
“我听过你的名号。断桥残垣毁斜阳。”云墨规矩地写下名字,“如今倒是一身正气。因为什么?那个小女孩吗?”云墨偏头看向了被优珞护在身后的芷妤,她没有因为被盯上而心怕,吐出的舌头对敌意表现出最纯粹的讨厌,“呸噜噜。”
“省点心吧。你面对的是学生会。”祝昀不受影响,“会长对我的意气用事做过了特训。正如你所见。”
“今天听过最好玩的笑话了。”云墨却是带着一种如蔫了的狗尾巴草那样无聊的语气,“让让吧。”云墨领着他的人迫近球场。
“哦!大干一场大干一场!”魈逍频繁的笑意让人不能相信他隶属于不良组织,“不过今天能参与的就我、泰山和大哥三个人。突然没劲了。泰岳你怎么看?”魈逍摆出挥拳的架势,左勾拳右勾拳,“这次好像都用不到拳法。”
“我不会输。”泰岳黝黑如若干固焦糖的肤色作为了难以撼动的底气。
“你们听到了没,他也太装了。”魈逍向敌对阵营说,挥动的最后拳式为一记击倒目标的下重拳,“拿出你们的全力灭灭他的劲头。”
泰岳五指扭紧了魈逍的后衣领将他整只提起。“生气了生气了!大哥救我。”魈逍无济于事地喊闹。
“是到你上场了。”泰岳把魈逍放在球门前。
此次“黑云”与足球社争夺足球场归属权的比试采用五局三胜攻守互换的点球大战,一方进球或一方守住视为得分。赛程为三场,以前锋、中卫、门将之名而双方各排出一人参赛,参赛人员此前已由学生会确认并考核,率先拿下两场的一方获胜。
祝昀作为裁判放置了足球,魈逍第一局是击球方,他退后到足球如三级跳远的位置开始助跑,或以为是一场多余的演出,哪知魈逍比肩闪现的剪影在足球前剔刀般旋弯右腿,却又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鞋面擦过了足球,可能会因为魈逍失误而生笑,但在见到魈逍顺势空中翻腾一圈而平稳落地时,那点讥笑也都忌惮着无知而隐退了。
足球社在小局率先得分,但没有一人无趣到面对胜之不武而欢呼。换边,足球部员进攻,祝昀摆正球位,却见魈逍在球网右下方拨弄绿草。
“我要射门了。”
“尽管来吧!”魈逍说得很上心,但他还是原地未动,刮过草间搜集的枯草在他手里汇成小球。
“就算你速度快也不该这么目中无人!”部员改变预先的角度,使足球朝魈逍射去。
“我给你送分了都,还针对我啊!”魈逍拍拍屁股与膝盖,一个跳跃落脚在球网横杆之上。
“何等惊人的弹跳力!”围观学生惊讶,但一些社团已遭黑云劫掠的学生更多的是阴影重现的惧怕。
足球没受阻碍进了球,足球社已拿下两分。第三局,魈逍竟又是做个样子丢掉了比分,于是足球社拿下了准确是被施于了第一场胜利。
“也许是魈逍不精球艺而不愿难堪的障眼法。”观众传递着安慰,但若是如此为何要派魈逍上场,黑云那边黑压压的人群莫非连一个会足球的都挑不出?
第二场,泰岳上,第一局为防守方。上场的第二位足球部员目光如炬,也许是因为反派的属性移走了人们的焦点而忽略了足球社全员本身的身体素质,他们能够长时间跑场来回的耐力与控制足球万般训练的经验此刻凝炼在小腿绷实的肌肉,力量坍缩成一点,正是击出足球的位置。
足球仿佛在空气的通道中挤压成流弹的形状,但是,泰岳双手张于胸前寸步未让地接下了足球。也是与此同时,人们才发觉泰岳并未佩戴门将手套。
“你疯了?徒手!”
“为了保护而带来束缚。这是我不戴手套的原因。”球失去了推力掉落,此时能见泰岳有烟无伤的手掌。
换边。泰岳无需酝酿,在对方准备就绪后便只手抓握足球,甩向了球网的坚硬顶角,碰撞弹回被重新接下,放于原位,就连原先足球的logo朝向也丝毫不差。
“到你了。速战速决。”泰岳背向球网屹立于前。
蛮力无法破之,社员找到一个刁钻的倾角,足球呈现偏转的奇异轨道,如同一道难缠的丝绒。
泰岳看准落点,依旧站若磐石,仅是斜向伸长了手臂就稳稳接住,仿佛足球的一切力道遇见了更霸道的力量而屈服。
“手臂竟如此之长。”对比之下泰岳的身高似乎都不够惊奇了。
换边。泰岳又是因为手触足球犯规而失了一分。二比二平。
压力凝露成汗珠在社员额上显露,他望着目空一切的泰岳,眼里尽是泰岳故意犯规的嘲弄。他的惯用脚灌入了迟疑,沉了许多,他预见的画面无一能够踢球进网,先前两次的射门让他感觉并非是泰岳接得准,而是球的轨迹线不偏不倚被泰山牢牢锁在手心。我该怎么做,他搜罗着记忆、比赛里逆风反转的瞬间,那些货真价实的经历鼓动起热血,想象成功的画面吧!拿下这一小局就是我们的胜利!他假动作诱导,接而反向踢出,这一脚目标是,网角!
即便手长也不能弥补跑位的劣势,他想。但见泰岳跳起,一只手握牢横杆使身子向球摆去,借势滞空,另一只手将球拍飞。
“这不可能……”第二场,黑云获胜。
“打出了气势,大家都看在了眼里。别气馁。他的身形守门占据了优势。”部长递出毛巾,也为下一场出战做准备。
“喂喂喂,占据了优势?也太能为弱小找补了吧。”云墨出面,显然,最后一场是他上阵。
“你究竟是何意?第一场拱手让人。第二场又刻意犯规。请停止这种羞辱!”
“羞辱?弱者总是能找到一个心安理得的缘由。”云墨脸上依旧是笑容,却绝无可能是宽怀,“你兀自活在自己校队的荣耀里吗?仍不能看清你们引以为傲的技巧有多么不堪?推翻你们擅长的领域,这是警醒,是揭示,是激励,你们还没有资格拥有这片球场。”
“为何你非要剥夺大家的成长之心啊!”部长早先接触过被云墨恶语相向的学生,他们眼中的后怕、自我怀疑时停顿于手中的怯懦,怎不引人悲愤,“这一脚,我替他们回敬给你!”
“直朝我来啊,还以为你会聪明一点。”云墨等话说完,笔直抬高右腿,如闸刀将球扣进了草坪。
“脚力如此了得!”观众叹呼,就连知晓黑云的学生都少见云墨亲自出手。
“哼哼哼!这就是我们的大哥!但就这点呼声不够啊。”魈逍在黑云成员面前手舞起来,“跟我的节奏喊,大哥!加油!”
震慑的威视从魈逍身后蔓延,一只大手摊在了他头上,“别给帮主添乱。”
“诶哟,脑袋要开花了!快松开快松开!”魈逍说着时就脱离跑开了好几米。
“滑溜溜的。”泰岳虚握了自己的手。
轮到云墨击球,没有助跑,毫不拖沓,如钟摆荡到了底部。不是清脆的钟鸣,轰动的声响要贯穿气流。
部长也非等闲之辈,他纵身一跃,相对距离测算得极为精准,依照抛物线,下一秒球将被扑飞。可事实却是足球莫名回旋击中了他的面额。
“部长!”担心之声渐起。
“没事。”部长耸了一下鼻子,细微的血腥味在脑海里放大,“得了一分。”
“现在到我掌握主动权。”部长对视云墨,他连手都没从口袋抽出,“你就不曾意识到你的傲慢吗!”
部长这一球携带半圆轨道的急转弧度,若是提前站位,就将犹如近地的卫星那般不会碰面。眼见足球即将离去,云墨连环出腿,如同火统朝空射击,以腿风将足球击落。
这一场面的发生连部长也难以沉心面对。他的不甘化作奔涌的海浪猛蓄拍打岿然不动插足于天赋的高山,为什么一个了无人性的人可以拥有这般出类拔萃能力?为什么我们平常的学习活动要被如此践踏?为什么……为什么学生会、学校老师没有一人阻止他们?部长找寻救命稻草似地翻找失败的原因,企图用这些庞多的理由来覆盖那第一眼就知晓却只敢视而不见的在云墨口中重复的,弱小。
“呵呵呵。他说的没错啊。”当结论归于现实,部长又怎会不能接受差距,“失败的第一瞬间就想置身事外,完全是弱者心态。被打击信心的他们原来是这种感受。”
“就算输。这最后一舞也要无愧于心啊!”部长把挫折放在一边,就如参与荒漠越野赛车比赛时报废了一扇车门,别管它了,不会停下。也许得不到奖杯,但这一扇车门同样能够作为参与比赛的证明。
“53分钟了。感觉要来不及买菠萝包了。”部长调整心态期间,魈逍躺在地上玩着手机,身子不安分地左滚右滚,“大哥!我的感觉一向很准,要快点啦!”
“知道了。”云墨回,以脚尖点了好几下草坪。
在祝昀表示本局开始的这一秒刻度内,迅直的足球撞进了门网,随后是空气滑擦的声音。部长耳边,额外能听见网兜被撕扯的声音。
“我。再接再厉吧。”部长双腿支撑不住而倒地,他一直硬撑着那一击招致的伤害。
“部长!”部员们把他抬上担架。
“可以宣布了吧祝昀。”云墨对部长的受伤毫无怜悯,“现在开始这片足球场由我们管辖。足球社部员另谋高就吧,比如黑云。”
“指正。黑云对足球场的使用权只在社团活动期间。”见证了全局的优珞开口,她的表情不曾有过波动,“到目前为止,你们仍属于社团性质。”
“弯弯绕绕。想说我们抗拒不了学生会吗?连人数差都数不清的规矩早点抹平了吧。会有一天我的对手是你。会长。”
“那就希望你晚些碰上他。”会长语气里竟传送出清风驶过的安然。
“什么?”云墨稍有疑虑,但也当做身为会长所仰仗的一触就破的身份给的底气。
黑云从球场退散,但那压抑的风气仍在足球社上空环绕。
“可以拜托你吗?仟予。”优珞回忆着足球社参赛成员的心理困顿,心寄期许。
魈逍最先行动。即便他的速度一流,也不能不排队跟在一个人气面包店那队列长龙的末尾。
“啊啊啊,轮到我一定卖完了!对不起大哥!”魈逍原地跺脚。
售卖窗口的工作人员以男生的身高标准也格外不俗,长发的刘海犹如幽冥的蝠鲼合上了双翼那般遮住了两只双眼,她穿的也是校服,披了一件围裙,也许是工作归功于熏陶的气味,任谁望向她的胸口都似乎闻道了呼之欲出的面包香味。想来这也是餐口排成长队的原因之一了。
“你好!四个菠萝包!”对比之下魈逍的身高有些矮了,不由得仰望。
“……”她应该是开口了,却不知说的什么。
“……”魈逍反倒尴尬起来,“我没听清再问是不是很不礼貌啊!”
“那就奶酪碱水面包。”云墨接替了魈逍的回答。
“……”
“椰香可颂。”
“……”
“全麦贝果。”
“……”
肉眼可见云墨眼角的失落。
“……”她想起什么似的,到店内转了一圈,递出了云墨未品尝过的款式。
“就这个。谢谢。”云墨付了钱,来到找好餐桌位置的泰岳那边。
“大哥,她说的啥啊?”魈逍忍不住问,“之前都是大哥去买面包。难道是什么不可泄露的秘密通话?”
“她说话太小声了。我读的唇语。”云墨分好面包,拆开自己那份,“就是说卖完了。”
“啊?这样当售货员可会有一堆麻烦事吧。”魈逍比云墨还先品尝到面包的味道,“大哥,很不妙啊。这个要对抗菠萝包在我心间的位置了。”
“没人在意。给的面包是错的他们也领下付钱了。”云墨品味着面包的全麦香气,给出了和魈逍同样的结论。
“这,这不被投诉吗!”魈逍细想了一下,脑海浮现了店员的身材,“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泰岳,今日怎比我还高冷。”云墨话题指向泰岳。“我在看这个视频。”泰岳把手机翻面给云墨看,播放的是仟予在魔术社时被电锯切分的画面。
“他叫仟予!”魈逍充当了人物解说,“哎呀,这个人确实有趣。有幸帖子上和他对峙过。校内最近还流传一部有关他的漫画,风头极盛,但肯定还是大哥更佳!毕竟大家按你意思没有像他那么张扬。”
云墨拿出自己的手机接收了魈逍发来的漫画,聚精会神看着,偶然会心一笑,“这人不赖。看来有必要会会他了。”
“好耶好耶!我去收拾仟予的行动路线。”魈逍等待了许久似的。
泰岳绷紧的脸庞跟云墨一同笑了。云墨那不是嘲弄与看低的笑容,泰岳比谁都清楚,因为他正是知晓了这个微笑而决意接受云墨的招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