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敢如此与我说话？”
莉亚的声音落下来，轻飘飘的，却像一座山压在胸口。
白沫坐在床上，后背抵着墙，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襟。她想退，可身后就是冰冷的车厢壁，退无可退。
莉亚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极了，像春日里开得最盛的花。
“不过呢，敢于在强者面前不低头，这一点倒是值得夸一夸。”
她弯下腰，凑近白沫，金色的竖瞳里盛着戏谑的光。
“可你现在都是我的人了，浑身上下流着我的血。跟我说话，真的不用这么紧张哦？”
“我……我不想……”
白沫的嗓音发颤。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可面对这张灿烂得过分的笑脸，后背的寒意一阵比一阵重。
“哼哼。”
莉亚轻笑一声，忽然松开对她的钳制，往后退了两步。
“既然这样，那便尽管反抗吧。也好让你早些死心。”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勾。
一缕暗红色的深渊之力从她掌心溢出，如丝如缕，在白沫面前凝聚成形。那是一柄剑的轮廓，通体漆黑，刃口泛着暗红的微光。
“我窥探过你的记忆。”莉亚倚着车厢门，双腿交叠，把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星城最耀眼的骑士候补，被生之星青睐的人。这份实力，值得我看看。”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来吧，试着反抗我。”
白沫咬了咬牙。
她没时间去想莉亚到底什么目的。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逃。
白沫抬起手。
她的本能先动了。
多年来的训练刻入了骨头。面对敌人，第一步永远是调动元力。光、火、风，那些她曾在星神殿的修行场上反复锤炼的力量，那些被生之星赐福过的、属于光明一侧的恩赐。
她试图呼唤它们。
意识像从前一样伸向那片熟悉的领域，试图抓住那抹金白色的光芒。她感觉到了，火元素在远处跳动，光元素在头顶盘旋，风在耳边低语。它们还在，它们回应她了。
可就在她准备将它们凝聚到掌心的瞬间——
深渊之力抢先了一步。
暗红色的能量从心脏深处翻涌而出，沿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它比元力更快、更猛、更饥渴，像岩浆灌进了血管，粗暴地填满了她试图调动元力时留下的每一处空隙。
那股力量不容拒绝，不容迟疑，仿佛它比白沫更了解这具身体。
白沫的手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她能感觉到火元素还在指尖徘徊，光元素还在掌心等待。她还能用它们，只要她刻意去抓、去拽、去命令。
可那种感觉……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选择，本能地扑向了深渊。
莉亚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弯了弯。
“怎么了？”她的语气里带着明知故问的笑意，“是不是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太听你话了？”
白沫咬住嘴唇，没有接话。
她当然还能用元力。
可她越是想用，身体就越是不由自主地选择深渊。
就像一个人想用右手写字，手却不听使唤地伸向了左手。
那种错位感让她头皮发麻。
她不再试图抵抗那股暗红色的力量，任由它在掌中凝聚、压缩、成形。
一柄漆黑的长剑落入手中。剑身修长，刃口流淌着暗红的纹路，像凝固的岩浆。剑柄处，一枚暗红色的核心微微跳动，仿佛有生命。
白沫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她生前无数次幻想过握剑的滋味。
在骑士团的招募场上，她看着那些正式骑士手持银剑、披着光之披风走过，羡慕得移不开眼。
她曾对着木桩练了无数个日夜，用一根破木棍模仿剑招，梦想着有一天能真正握住一柄剑。
如今她握住了。
却是一柄深渊之剑。
“不错的具现。”莉亚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龙族的幻化之力，在你手里竟然这么自然。看来我的血，真的很中意你。”
白沫没有接话。
她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莉亚。剑尖凝聚出一层灼热的火焰，暗红与金红交织，温度高得连空气都在扭曲。
一剑斩出。
火焰裹挟着剑锋，直扑莉亚面门。
莉亚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
她伸出手，轻轻一捏。
那团来势汹汹的深渊之火，像一粒微不足道的火星子，在她掌心无声熄灭。
“太弱了。”莉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我的血给了你那么强的力量，你就只会这样用？”
白沫没有理会她。
她继续维持着攻势，剑招如暴雨般倾泻。劈、斩、刺、撩，每一击都带着灼热的深渊之火。火焰一波接一波地涌向莉亚，每一次攻击都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但她没有停。
她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赢。
对方是邪神之首。百年前，星神们付出了惨烈代价才勉强将其击杀。
跟自己打，莉亚大概连一成功力都没用出来。
但——
白沫的嘴角微微翘起。
身上的衣服在火焰余波中化为灰烬，她浑然不觉。
从第一剑斩出的瞬间，她就没想过要硬拼。
她只是在等。
等一个时机。
剑招即将用尽，白沫的攻势忽然一滞。
莉亚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这就结束了？”
就在她开口的刹那，白沫猛地将剑锋一转，剑尖直指地面。
深渊之力从剑身灌入脚下，暗红色的纹路如蛛网般在车厢地板上蔓延。
轰！
车厢地板炸裂开来，暗红色的深渊之火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半个车厢。
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整节车厢被炸得四分五裂。
白沫借着爆炸的反冲力，身体向后急射而出。她在空中翻手凝聚出一面深渊之翼，暗红色的能量在背后展开，猛然一扇。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瞬间撕开夜空。
逃跑，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跟莉亚正面打，那是送死。
现在她这具身体经过魔龙血脉强化，硬抗那点爆炸，毫发无伤。
再加上深渊之翼和反冲力的双重加速，速度直逼亚音速。
莉亚想追？
难。
白沫在夜风中心念翻涌。
邪神不都是嗜杀成性的怪物吗？为什么偏要缠上自己？
以莉亚的神躯，想复仇，直接杀过去不就完了？何必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还费尽心机玩弄什么眷属游戏？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但风灌进耳朵，炸得生疼，她实在没有余力细想。
照这个速度飞下去，再过几个小时，就能彻底离开这里。
然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足够了。
白沫咬紧牙关，维持着深渊之翼，不敢有丝毫减速。
她的身影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黑色轨迹，几乎瞬间便融入了天——
眼前一黑。
没有任何征兆。
意识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离身体，坠落感如潮水般吞没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