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敢如此与我说话？”
莉亚的声音落下来，轻飘飘的，却像一座山压在胸口。
白沫坐在床上，后背抵着墙，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襟。她想退，可身后就是冰冷的车厢壁，退无可退。
莉亚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极了，像春日里开得最盛的花。
“不过呢，敢于在强者面前不低头，这一点倒是值得夸一夸。”
她弯下腰，凑近白沫，金色的竖瞳里盛着戏谑的光。
“可你现在都是我的人了，浑身上下流着我的血。跟我说话，真的不用这么紧张哦？”
“我……我不想……”
白沫的嗓音发颤。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可面对这张灿烂得过分的笑脸，后背的寒意一阵比一阵重。
“哼哼。”
莉亚轻笑一声，忽然松开对她的钳制，往后退了两步。
“既然这样，那便尽管反抗吧。也好让你早些死心。”
她抬手一抛。
一把乐器落入白沫怀中。
白沫下意识接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我窥探过你的记忆。”莉亚倚着车厢门，双腿交叠，把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星城』最耀眼的乐师之一，被生之星青睐的人。这份实力，值得我看看。”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来吧，试着反抗我。”
白沫咬了咬牙。
她没时间去想莉亚到底什么目的。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逃。
白沫的手指按上乐器。
嗡——
乐器在掌中化作无数光点，如繁星散开，悬浮在她周身。她目光快速扫过，指尖拈起一块高音音符，又穿梭其中，将高低不同的音符排列组合。
一道微红星光的乐谱在她面前展开。
她抬起手，划过乐谱。
琴声响起，带着灼热的火星飞溅而出，直扑莉亚面门。
二级乐章，齐奏——『烈炎』。
火焰如雨，密密麻麻地砸了过去。
莉亚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
她伸出手，轻轻一捏。
那团来势汹汹的星火，像一粒微不足道的火星子，在她掌心无声熄灭。
“演奏术……真是久违了啊。”
莉亚的眼神里竟流露出一丝痴迷。
“乐章的声音，真令人怀念。”
白沫没有理会她。
她继续维持着演奏节奏，火焰一波接一波地涌向莉亚。每一次攻击都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但她没有停。
她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赢。
对方是邪神之首。百年前，星神们付出了惨烈代价才勉强将其击杀。
跟自己打，莉亚大概连一成功力都没用出来。
但——
白沫的嘴角微微翘起。
身上的衣服在火焰余波中化为灰烬，她浑然不觉。
从第一颗音符弹出的瞬间，她就没想过要硬拼。
她只是在等。
等一个时机。
乐谱即将演奏到末尾。
白沫的另一只手，悄悄捏住了几颗高音音符。
就在莉亚的注意力被面前火雨吸引的刹那，她猛地将高音音符塞进乐谱末尾，与即将划过的音符完美衔接。
噔——
琴声陡然拔高。
原本还算平稳的火雨瞬间失控，炙热的音浪剧烈膨胀。
轰！
车厢炸了。
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白沫借着爆炸的反冲力，身体向后急射而出。她在空中翻手摸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高速乐谱，顺势催动。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瞬间撕开夜空。
逃跑，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跟莉亚正面打，那是送死。
现在她这具身体经过魔龙血脉强化，硬抗那点爆炸，毫发无伤。再加上反冲力和高速乐谱的双重加速，速度直逼亚音速。
莉亚想追？
难。
白沫在夜风中心念翻涌。
邪神不都是嗜杀成性的怪物吗？为什么偏要缠上自己？
以莉亚的神躯，想复仇，直接杀过去不就完了？何必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还费尽心机玩弄什么圣女游戏？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但风灌进耳朵，炸得生疼，她实在没有余力细想。
照这个速度飞下去，再过几个小时，就能彻底离开这里。
然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足够了。
白沫咬紧牙关，维持着乐谱循环，不敢有丝毫减速。
她的身影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黑色轨迹，几乎瞬间便融入了天——
眼前一黑。
没有任何征兆。
意识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离身体，坠落感如潮水般吞没了她。
再次醒来的时候，白沫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床上。
车厢完好无损。
没有爆炸的痕迹，没有烧焦的气味，甚至她的衣服都整整齐齐。
一个柔软又温暖的东西正紧紧贴着她，脸颊被什么轻轻蹭着，带来一阵酥痒的触感。
“女儿真可爱呀。”
莉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得要命，却又藏着刀锋。
“即使在梦里都能想出这么漂亮的计划。只可惜……你的意识，还是不够强哦。”
白沫猛地睁大眼。
视线撞入一双金黄色的龙瞳中。
莉亚就趴在她身上，双手撑着下巴，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白沫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梦境。
是莉亚的梦。
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底牌，全在梦里暴露得一干二净。
“该死……”
白沫想翻身起来，却发现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根手指都抬不动。
莉亚把她按了回去。
“别乱动哦。新生的身体还没恢复好，现在连拿本书都难吧？”
说着，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条铁链，咔哒一声，把白沫的手腕锁在了床头。
“呜……好疼……”
白沫的呻吟低得几乎听不见。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像滩软泥似的陷在床铺里。
“不过，先别急着绝望嘛。”
莉亚忽然凑近，笑容灿烂得像在献宝。
“喏，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她伸手指向旁边的另一张床。
白沫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床上躺着一个人。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身形。只是额头上生了一只小小的龙角，孤零零的，只长在一边，显得格外畸形。
白雪。
白沫的嘴唇抖了抖，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
对啊。
她去找邪神，是为了救妹妹。
她怎么把白雪给忘了？
“你的适配性真的很好。”莉亚坐起身，语气里带着真心的赞赏，“我的血脉，你几乎全盘接受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女，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
“但她就不行了。”
白沫的心猛地沉到了底。
“你……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莉亚轻轻抚了抚白雪的额头，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字面意思。”
她回过头，看着白沫，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坏笑。
“她活不了多久了。”
沉默。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列车碾过铁轨的轰鸣声，一下一下，像倒计时的钟摆。
白沫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发不出一点声音。
好半天，她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
“那我……该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