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样堂而皇之地进城，是不是太显眼了点？”
白沫看了眼手表，距离列车进站只剩十多分钟。
她不安地摸了摸头上的龙角。
这对东西，怎么看怎么扎眼。
“你见过几个龙族？”
“一个都没见过……”
“那不就得了。龙族是少见，又不是没有。”莉亚悠闲地靠在窗边啃着水果，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别整天疑神疑鬼的，照顾好你妹妹才是正经事。”
白沫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根据她多年观察别人家母女的宝贵经验，这种时候再多说一句，自己的童年就要多一笔“难忘”的回忆了。
于是她老老实实坐到白雪床边。
白雪已经醒了一会儿了。
只是那双眼睛空空的，像蒙了一层雾。没有光，没有焦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哥哥……我……你……是谁？”
她的声音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蹦出来，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白沫心里一抽。
莉亚之前说过，白雪的灵魂和肉体并不匹配。虽然暂时保住了命，但语言能力、自我意识都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唯一还算幸运的，是记忆还在。
她轻轻握住白雪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下来。
“白雪，还记得我吗？我是哥……呃，不对，现在应该叫姐姐了。”
“姐姐？”白雪歪了歪头，眼神依然迷茫，可她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白沫的衣角，“我……不明白。但是……有哥哥的……味道。”
白沫鼻子一酸。
她没有松开白雪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嗯。哥哥变成姐姐了。对不起啊，是不是很难接受？”
白雪摇了摇头。
“哥哥……是姐姐。白雪……理解。”
她说话很吃力，每个字都像从深水里捞出来一样沉。
“哥哥……一定……经历了很多吧。”
她忽然张开手臂，笨拙地想要抱住白沫。
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可白沫却觉得，这个拥抱比什么都温暖。
“白雪……是哥没用……”
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白沫这么多年，很少哭。但每次在妹妹面前，那些攒了许久的委屈和自责就像决堤的水，怎么都止不住。
“害你变成这个样子……是哥没用……”
“不要……自责。”
白雪的声音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白雪……从未觉得……哥哥有错。”
她顿了半秒。
“是白雪……拖累了哥哥。”
“哟呵，真是感人的姐妹情深呢。”
莉亚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撑着下巴，一脸“我被感动到了”的表情。
当然，装的。
白沫连头都懒得回。
但她知道，莉亚要打断她们了。
果不其然。
“好啦，小宝贝们。”莉亚拍了拍手，“虽然我真的不想破坏你们这难得的重逢时光，但现在恐怕遇到了点小麻烦。”
白沫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麻烦，耳边就炸开了一声巨响。
轰——
列车脱轨的轰鸣如雷鸣般贯穿耳膜。
剧烈的惯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白沫整个人从座位上掀飞出去。
“啊啊啊——！”
尖叫声中，她的身体砸穿车窗，朝着地面坠去。
“哎呀，叫那么大声干嘛？得保持冷静。”
一道红色的身影比她更快。
莉亚一手抓住白沫，另一边的腋下还夹着呆呆的小白雪，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落地。
白沫则是直接趴在了地上。
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呵呵。”
阴森的笑声从浓烟中传来。
“看来还有活口啊。”
烟雾散开，一伙凶神恶煞的人持着武器从里面走出来。铁链、砍刀、棍棒，一样不少。
更夸张的是，他们身后还有一台三十多米高的机甲。
那玩意儿光是站着，就把半截列车遮得严严实实。刚才随便一挥手，整列车就翻了。
白沫抬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呀，太好了！”
莉亚的眼睛突然亮了。
“这不就是小说里经典的经验包吗？”
白沫趴在地上，一脸茫然。
“呃……什么经验包？”
她还没从刚才的失重感里缓过来，现在又听到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词。
不过好在身体里的魔龙血脉不是白给的。
没几秒，她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虽然脸色还是有点白，但已经能动了。
“女儿，上！干翻这群小喽啰！”
莉亚摆出一个极其热血的前进姿势，语气中充满了莫名其妙的霸气。
白沫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小喽啰？你管煤浮木团体叫小喽啰？！”
她声音都在打颤。
“他们可是黑社会啊！”
她太清楚这群人了。以前自己天天被他们找麻烦，可打又打不过。对方确实武德充沛，板砖菜刀样样精通。
“怕什么！不过是一群经验包！给我上！”
莉亚没有给白沫任何求饶的机会。
她抬起一脚，精准地踹在白沫的屁股上。
“？！！”
白沫整个人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不优美的弧线，然后重重砸在一个倒霉蛋身上。
倒霉蛋当场晕死。
白沫坐在地上，捂着被踹的地方龇牙。
“嘶……疼死我了！莉亚这个混蛋！”
她正想爬起来，忽然觉得头顶的光被遮住了。
抬头一看。
五六个壮汉围成了一个圈，像一堵堵肉墙把她堵在中间。阴影笼罩下来，白沫连他们的脸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一排排明晃晃的武器。
“这……这不对吧……”
白沫冷汗直冒。
远处的莉亚看到这一幕，顿时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不是气白沫。
是气自己。
她没给女儿传授多少战斗经验。
她明知女儿状态不佳还让她上场。
她甚至——
“等等，我是不是还没给她武器？”
莉亚一拍脑门。
嘶。
这母亲当得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了。
“唉，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正好试试那个。”
她眼珠一转，弯下腰，凑到白雪面前。
“小白雪哟。”
白雪呆呆地抬头。
“你的姐姐马上就要进战败CG啦。想不想救姐姐呀？”
白雪的眼神瞬间变了。
“姐姐……要救！我要……帮姐姐！”
“好孩子。”
莉亚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右手轻轻抚上白雪的额头。
白沫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被一群人围殴会是什么感觉。
身体被强化过，应该不会太疼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战场。
那股风来势之猛，将脱轨的列车都刮得东倒西歪。壮汉们被吹得睁不开眼，纷纷后退，甚至有几个人直接被掀翻在地。
白沫猛地抬头。
脑海中，一道坚定而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姐姐……白雪……来帮你了！”
下一秒，一尊庞然大物从烟尘中显现。
六十多米高的身躯，漆黑的龙鳞像铠甲一般覆盖全身。巨大的翅膀缓缓展开，轻轻一扇，便是天崩地裂般的风压。
“你们——！”
魔龙仰天咆哮，声浪如实质般炸开。
“放开姐姐——！”
白沫仰头望着那条龙，嘴巴张成了“O”形。
“白……白雪？！”
她妹妹变龙了。
而且，好像……还挺能打的。
远处的莉亚满意地点了点头，笑得像位刚完成世纪杰作的艺术家。
“这才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