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叮铃铃……
闹钟响了。
白沫连眼睛都没睁,一巴掌抡过去。
啪。
世界清净了。
她保持着“一巴掌拍碎闹钟”的姿势,又在被窝里赖了五秒钟。
五秒钟后,她极其不情愿地从被子里拱出来,顶着一头炸毛的长发,眼神呆滞地坐在床边。
“啊哈~”
她打了好大一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然后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
全身的骨头“咔吧咔吧”响了一遍,像给这具身体做了个不太愉快的晨间重启。
“以前总盼着上学……等真进了校园,又开始烦这种日复一日的生活。”
白沫光脚踩在地板上,揉着惺忪的眼睛往窗边走。
“唉,人生啊,真是充满了矛盾。”
她一把拉开窗帘。
哗。
阳光像打翻的金色墨水,瞬间灌满了整间卧室。温暖、明亮,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甜空气扑面而来。
白沫被刺得眯了眯眼,下意识抬起手挡了一下。
“今天天气倒是不错。”
她随口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身站在床边,解开了肩上那两根细细的睡衣带子。
布料滑落。
晨光落在那副白玉无瑕的身躯上,像最顶级的绸缎覆上了新雪。
白沫面无表情,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两个月前,她第一次看见这具身体的时候,脸红得能煎鸡蛋。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手也不知道该遮哪里,整个人像只被拎住了后颈的猫。
现在?
已经完全没感觉了。
不仅没感觉,甚至敢对着镜子研究哪块鳞片长歪了。
人类的适应力,真是可怕。
她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向洗漱台,一边挤牙膏一边在脑子里过这两个月的事。
两个月前那场火车事件,算是彻底把她推上了风口浪尖。
“魔龙之女”这个外号,一夜之间传遍了全城。
她原本还担心自己会变成什么实验室的研究对象,或者被什么狂热组织盯上。结果发现城里人对她的态度非但没敌意,反而好得出奇。
买早餐不用排队。
过马路有人主动让行。
甚至前几天去办入学手续的时候,接待人员全程笑脸相迎,一口一个“龙小姐”,客气得白沫浑身不自在。
看来“龙族”这个身份,确实挺值钱。
而莉亚呢?
她大手一挥,直接掏出一笔天文数字的资金,在市中心盘下了一座三层豪华别墅。带花园,带露台,带一个能停四辆车的车库。
白沫当时站在门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好歹也是活了上千年的深渊之主,攒点家底很过分吗?”
莉亚说得轻描淡写,然后转头就开始研究门口的智能门锁。
白沫一开始还担心莉亚是三百年前的原始人,不懂现代社会的规则。
结果呢?
这女人用两个月时间,完成了从“古代邪神”到“重度网瘾少女”的惊人蜕变。
手机、电脑、外卖、网购、游戏、直播,样样精通。
她甚至还在某平台开了个账号,专门解说“三百年前的真实神战历史”。因为讲得太中二,被水友集体鉴定为“重度二次元妄想症患者”,反而阴差阳错涨了不少粉。
“渗透,就要从教育机构下手。干坏事,得从娃娃抓起。”
这是莉亚的原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头都没抬一下,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晃来晃去,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白沫当时就一个感想。
这,就是邪神。
真不是一般人。
两个月的时间,白沫也彻底摸清了自己这具新身体。
肉体强度高得离谱。
她做过各种离谱的测试。
从十几层楼的楼顶跳下来,砸在混凝土地板上。
地板碎了。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一点事没有。
拿菜刀往手臂上划,刀口都崩了,皮肤上连个印子都没留。
甚至有一回,她不小心被一辆失控的自行车撞了。
人没事。车飞了。
白沫看着那辆嵌进墙里的自行车,沉默了整整十秒。
“这和史书里记载的龙族肉体强度……几乎一模一样。”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感叹,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两侧的小双马尾,用白色绸缎蝴蝶结绑住。额前留着整齐的刘海,中间紧密如帘,到太阳穴附近逐渐变得稀疏,透出一点若隐若现的肌肤。背后的长发随意披散,带着几分不加修饰的自然感。
她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
嗯。不错。
已经有那么点轻车熟路的意思了。
想当初第一次扎双马尾的时候,她连橡皮筋都套不明白,两根辫子一高一低,歪得像刚从龙卷风里逃出来。气得她差点当场把头发剪了。
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扎好。
穿衣服也是。
先是一丝不苟地穿好内衣内裤,再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件柔软的黑色里衣,轻轻披上。接着套上一件可爱风的外套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为了搭配这身装扮,她特意挑了一条修身的黑色短裤,露出大腿雪白的肌肤。
脚上则是一双黑白配色的运动鞋,简单利落。右腿套白色过膝袜,左腿套黑色过膝袜,两只袜子长度不一,带着点俏皮的错落感。
最后,她戴上了及腕的手套。
全身以黑色为主,白色点缀。
白沫站在镜子前,端详了两秒。
镜子里映着一个元气满满的龙娘。
黑色的头发,金色的竖瞳,两根小角从发间俏皮地探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太走心的笑容。
“今天也要努力……算了,随便活活吧。”
说完,她转身出了房门。
楼下飘来煎蛋的香气。
白雪已经做好了早餐,正端坐在餐桌旁,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今天穿得也很可爱。发丝在脸颊两侧各扎了一个小辫子,剩下的头发整整齐齐地垂在脑后,衬得那张小脸格外清秀。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望过来。
“姐姐,早。”
声音清脆又柔软,像晨间的第一声鸟鸣。
白沫的心软了一下。
“早,白雪。”
她在白雪对面坐下,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沙发上没人。茶几上扔着两个空了的薯片袋子。
“老妈呢?不会又熬夜没起床吧?”
白雪点点头,说话依然有点磕磕绊绊。
“嗯。妈妈说,她有点困,要睡……会儿。”
“这家伙,不会真变成死宅了吧。”
白沫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个月前那个扬言要猎杀星神、颠覆世界的邪神大人,现在整天不是打游戏就是刷视频。偶尔开个直播,跟水友在弹幕里互喷到凌晨三点。
复仇?
莉亚倒是每天都复。在游戏里复。
白沫咬了一口煎蛋,外焦里嫩,火候刚刚好。
“白雪,蛋煎得越来越好了。”
白雪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泛起一点害羞的红。
“是……是吗?姐姐喜欢……就好。”
白沫笑了笑,低头继续吃。
这样的早晨,安静又温暖。
像两个普通女孩的普通一天。
如果忽略她们头上的龙角,和楼上那个正在赖床的邪神的话。
早餐过后,姐妹俩一起收拾了餐桌。
白沫洗了碗,白雪擦干放好。两个人配合得挺默契,像已经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家人。
——本来也是。
只是生活的样子,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白沫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柜子里,擦了擦手。
“我去看看老妈。”
她轻手轻脚地溜到莉亚房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两秒。
没有声音。
她轻轻推开门。
果然。
莉亚正以极其扭曲的姿势横在床上。
被子搅成一团,一只脚伸在床外,一只胳膊压在脑袋下面,头发乱糟糟地糊了满脸。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游戏结算画面。
“这都第几天了……”
白沫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她想起莉亚之前信誓旦旦说要颠覆星神时的样子。
再看看现在这个连被子都盖不明白的网瘾少女。
“这老妈,是真废了。”
不过也好。
她至少还活着。
只要人还在,复仇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白沫下了楼,朝白雪招了招手。
“走吧,去学校报到。”
白雪用力点了点头,背上崭新的小书包,小跑着跟了上来。
一路上,白雪都显得格外开心。
她眼睛亮晶晶的,左看看右看看,对什么都充满好奇。一会儿指指路边的小猫,一会儿又蹲下来研究地上的蚂蚁。
白沫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以前的妹妹,连下床都困难。
每天躺在破旧的稻草床上,连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脸色白得像纸,手脚瘦得只剩骨头。
那时候,白沫每天从外面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握她的手。
冰凉。
冷得像握着一截冬天的枯枝。
而现在,白雪能走,能跑,能背上书包去上学,能踮着脚尖去看路边的野花,能因为一只蝴蝶笑得露出小虎牙。
“姐姐!这朵花,好看!”
白雪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前面去了,正蹲在路边,指着一丛开得正盛的野花冲她招手。
白沫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嗯,好看。”
她弯下腰,轻轻揉了揉白雪的脑袋。
手指擦过那根孤零零的龙角时,动作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只有一边有角。
另一边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那是血脉不适配留下的痕迹,是白雪身体里那场生死拉锯的证明。
也是白沫心里最深的刺。
“姐姐?怎么了?”
白雪仰起脸,眼睛里盛着纯粹的疑惑。
“没什么。”
白沫笑了笑,牵起她的手。
“走吧,第一天上学,别迟到了。”
“嗯!”
白雪很自然地回握住她,一蹦一跳地往学校走去。
白沫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个念头又浮了上来。
她一定要救白雪。
不管代价是什么。
哪怕要亲手去猎杀那些高高在上的星神。
哪怕这条路走到最后,再也回不了头。
她都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