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没响。
白沫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白雪正踮着脚趴在她床边,手里拿着那个闹钟,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姐姐……它响了,你没醒。我怕吵到妈妈,就把它关了。”
白沫眯着眼看了看那个闹钟。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她原本设的是七点。
“……现在几点?”
“七点十五。”
白沫沉默了两秒,然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迟到了!”
“还……还没有!”白雪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报到是八点半,还有时间……”
白沫已经冲进了洗漱间。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她嘴里含着牙刷探出半个脑袋,含糊不清地问:“老妈起了没?”
白雪摇了摇头。
“妈妈昨晚……好像很晚才睡。我听到她房间里有声音,什么‘最后一局’‘再一把’之类的话。”
白沫翻了个白眼,缩回去继续刷牙。
两分钟后,她站在卧室的衣柜前。
两个月了。这间卧室从一开始的空荡荡,到现在被她一点点填满。
衣柜是她自己挑的,书桌也是,窗台上还摆着一盆从街角花店买来的小绿植,叶子油亮亮的,长势很好。
白沫拉开衣柜门,手指在一排衣服上滑过。
在星城的时候,她总共只有两件衣服。
一件是从破庙角落里捡来的旧袍子,不知道是谁落下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另一件是邻居给的粗布短褐,冬天穿着透风,夏天穿着捂汗。
她穿了十几年,穿到后来布料薄得像纸,一扯就破。
她从来不知道“有人给你买衣服”是什么感觉。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冷不冷,需不需要添件衣裳。
她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在冬天把稻草塞进衣服里保暖,学会了夏天把衣服弄湿再穿上降温,学会了用一切能想到的办法让自己和白雪活下去。
现在衣柜里挂着的这些衣服,是莉亚买的。
莉亚带她们去商业街,一家一家逛,让她们自己挑。
白沫当时站在店里,看着那些标价,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莉亚却像买菜一样随手拿了一件又一件,在她们身上比划,还嫌她们挑得太少。
那种感觉……很奇怪。被人问“你喜欢哪件”,被人说“这件适合你”,被人记得她适合什么颜色。
白沫最终挑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上衣。
料子很轻,摸起来像是某种混了丝线的细棉,贴着皮肤凉丝丝的,透气又舒服。
领口是简单的小立领,不张扬,但剪裁很干净。
袖口收在手腕处,露出她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指。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及膝裙。
裙摆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垂感很好,走起路来会轻微地晃动。
她弯腰从衣柜下层抽出一条白色的丝袜。
穿袜子的时候,白雪趴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姐姐,你不穿鞋吗?”
白沫头也没抬,一边把丝袜顺着腿往上捋,一边随口回答:“不穿。”
“可是……学校有规定吧?”
“规定也没说必须穿鞋。”白沫把丝袜提到腰际,整理了一下贴合度,然后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两下脚踝。
丝袜的料子紧紧裹着她的脚,从脚趾到脚背再到脚跟,像一层薄薄的第二层皮肤。
软,滑,贴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存在,但又恰好能隔绝地面直接接触时那种微妙的粗糙感。
“而且——”白沫转身看向白雪,“你也不穿,对吧?”
白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她也穿着丝袜,浅白色的,脚趾在薄薄的布料下微微动了动。
“嗯。不喜欢穿鞋。”白雪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母亲说,我们战斗的时候脚会变,穿鞋会憋得难受。”
白沫顿了一下。
她其实问过莉亚这件事。
两个月前,她第一次穿上这具身体的时候,莉亚就告诉过她,龙族不穿鞋。
当时莉亚的原话是——“你们的脚在动用力量的时候会长鳞片,穿鞋会卡住。而且龙的脚底皮厚,踩什么都不会痛,穿鞋反而影响感知地面的触觉。”
那时候白沫还半信半疑。
直到有一次她在院子里尝试调动元力,脚趾真的开始发麻发痒,低头一看,脚背上浮现出几片薄薄的黑色鳞片,从脚踝一路延伸到脚趾。
鳞片覆盖的地方,脚趾的关节形状也微微变了,变得更长,更锐利,像某种介于人类脚趾和龙爪之间的形态。
她当时吓得收回力量,鳞片才慢慢消退。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穿鞋了。
“姐姐?”白雪还站在门口,歪着头看她。
“嗯,走吧。”白沫回过神来,把上衣的领口整理了一下,又从衣柜里拿出一条黑色的细腰带,松松地系在腰间,勾勒出腰线但不勒。她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衣,黑发披散在肩头,两根小角从发间探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
白色的丝袜裹着修长的腿,脚趾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不张扬。
但料子很好。
行家一眼就能看出这身衣服不便宜。
白沫满意地收回目光,跟着白雪下了楼。
早餐是白雪做的。
煎蛋、热牛奶、几片烤得酥脆的面包,还有一小碟果酱。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窗外商业街的喧嚣隔了一层玻璃,传进来变得柔和而遥远。
吃到一半,楼梯上传来拖拉的脚步声。
莉亚出现了。
她的出场方式很震撼。
头发像被雷劈过,朝四面八方炸开。
一只眼睛半睁半闭,另一只干脆完全闭着。
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圈的T恤,T恤上印着一行字,白沫定睛一看,上面写着——“我是一条废龙”。
“早……”莉亚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快八点了。”白沫咬了一口煎蛋,“你昨晚又打游戏到几点?”
“没……多久……”莉亚倒在沙发上,脸朝下埋进靠枕里,“就……最后一局……”
“你昨晚也说最后一局。”
“这次的最后一局……是真的……”
白雪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去,放在茶几上。“妈妈,喝点东西再睡。”
莉亚从靠枕里伸出一只手,胡乱摸了摸白雪的头,然后接过牛奶,咕咚咕咚灌了半杯。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的白沫。
“今天去报到?”
“嗯。”
“报完早点回来。”莉亚又倒回沙发上,“晚上想吃火锅。”
白沫挑了挑眉。“你做饭?”
“你做饭。”
“那你干什么?”
莉亚摆了摆手,翻了个身,脸朝沙发里面,声音越来越小。“我负责……吃……”
然后就没声了。
邪神药剂八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