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车站，星空城的街道展现在眼前。
宽阔的石板路，两侧是各种店铺、酒馆、交易所。
金币碰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混着人们的谈笑声，热闹得让人有些发晕。
行人穿着体面，步履匆匆，脸上大多带着一种精明的、算计的表情。
白沫走在街上，感觉自己像是一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忽然闯进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先去换点钱。”莉亚说。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随手掂了掂。白沫凑过去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呆住了。
里面是一堆金银珠宝。
项链、戒指、胸针、耳坠，每一件都镶着大到不可思议的宝石。
“这些……哪来的？”
“我的。”莉亚理所当然地说，“当年攒的。几百年了，总得留点家底。”
她随手拿出一条镶着鸽子蛋大小红宝石的项链，带着两个女儿走进街角的一家珠宝店。
店老板是个瘦高个男人，戴着单片眼镜，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到门铃响，他慢吞吞地抬起头。
“买还是卖？”
“卖。”莉亚把项链往柜台上一放。
店老板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那条项链翻来覆去地看，手都在抖。
他拿出放大镜，对着红宝石照了半天，又用小刀在金属托上轻轻刮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莉亚的眼神都变了。
“女士……这条项链……”
“值多少？”
“这……这是龙晶红宝，切割工艺是三百年前的风格，金属托的纯度极高……”店老板咽了口口水，声音都在抖，“这要是送到拍卖行，至少值……”
他比了个数。
白沫没看懂。
但莉亚看懂了。
她点点头，又随手从袋子里抓出一把首饰，往柜台上一撒。
“这些都卖了。”
店老板差点昏过去。
半个小时后，白沫站在珠宝店门口，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晶卡，卡面上显示着一串她这辈子都没想过的天文数字。
她的表情很平静。
非常平静。
“怎么了？”莉亚问。
“没什么。”白沫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就是在想，原来我上辈子跪了一辈子的神，一辈子攒下来的钱，都不如我新认的妈随手掏一条项链值钱。”
莉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习惯就好。”
她带着两个女儿拐进了一条宽阔的商业街。这条街比车站附近那条还要热闹，两侧的店铺全是精致的门面，橱窗里摆着昂贵的商品，街上跑着华丽的马车，行人衣着光鲜，谈吐间夹杂着金币碰撞的声响。
白沫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街道尽头正对着轮回圣院的黑色尖顶，在夕阳下清晰可见。
“学院就在前面。”莉亚指了指那个方向，“走路大概一刻钟。”
她们沿着商业街往前走，路过一家家店铺。白沫的目光被街道边一栋栋精致的建筑吸引，那些小楼有带花园的，有带露台的，每一栋都气派非凡。
她正看得出神，一个穿着体面、梳着油亮背头的男人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
“这位女士，看房吗？”
他微微躬身，目光在莉亚身上打量了一圈，迅速做出了判断，语气更加殷勤了。
“我是这条街的房产经纪，您叫我威尔就行。我们这儿有几套非常好的房源，正适合您这样有品位的家庭。”
莉亚挑了挑眉。“带路。”
威尔喜上眉梢，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您看，这条街是星空城最核心的地段。
往东走一刻钟就是轮回圣院，往西走两刻钟就是中央广场。住的都是体面人，环境安全，治安也好。而且——”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我只跟你说”的神秘感。
“这条街上住的人，跟学院里不少老师都有来往。您要是家里有孩子要上学，住在这儿，老师家访都方便。”
白沫听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住在这儿，你孩子在学校会被“照顾”。至于怎么个照顾法，那就要看家长懂不懂事了。
莉亚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先看房子。”
威尔点头哈腰，带着她们拐进一条更安静的支巷。巷子不长，尽头是一栋三层的独立小楼，外墙刷着奶油色的石漆，窗框是深色的雕花木料，门前有一方小院子，围着矮矮的锻铁栅栏，栅栏上爬着开得正盛的蔷薇。
二楼的露台上摆着白色的铁艺桌椅，三楼的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宽敞的空间。
白沫站在院子门口，愣了一下。
这栋楼比她在街上看到的那些还要精致。夹在两栋店铺中间，闹中取静，前面对着支巷，后面似乎还带一个不大的后院。从二楼的露台望出去，恰好能看到轮回圣院的尖顶，视野极好。
“这栋楼是上个月刚挂牌的。”威尔掏出钥匙，打开门，“前房主是个做丝绸生意的商人，搬去南方了。房子保养得很好，拎包就能住。”
他推开门，侧身让路。
客厅很宽敞，铺着浅色的木地板，家具虽然搬空了，但墙上的壁灯、天花板的雕花线脚、窗边的飘窗坐台都还留着。厨房是重新翻修过的，灶台和流理台都是新换的。二楼主卧带独立的盥洗室，另外两间卧室也都朝南，采光很好。
白沫站在二楼露台上，手扶着铁艺栏杆，看着远处的学院尖顶，好半天没说话。
“这栋楼的产权清晰，全额付款的话，价格还可以商量。”威尔适时地补了一句，语气恳切，“前房主走得急，挂牌价本来就比市场价低了半成。您要是今天能定，我去跟房主谈——”
“不用谈了。”莉亚从怀里掏出晶卡，递过去，“全款。今天过户。”
威尔差点没接住那张卡。
他低头看了一眼卡面，瞳孔猛地一缩。那种级别的晶卡，不是普通富商能拿出来的。他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好、好的女士！我这就去办，一个时辰之内全部办妥！”
他小跑着离开了。白沫靠在露台栏杆上，看着威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过头看向莉亚。
“你什么时候找的经纪人？”
“没找。”莉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他自己凑上来的。”
“那你怎么知道他有房源？”
莉亚歪了歪头，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笑意。“这条街上每栋挂牌出售的房子，他都有钥匙。我只需要知道他是这条街上唯一的房产经纪就行了。刚才在街口站了一会儿，他自己就上来了。”
白沫沉默了一会儿。
“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做生意嘛。”莉亚伸了个懒腰，走进屋里，赤足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总得让人家赚点佣金。他高兴，我省事，皆大欢喜。”
白沫看着她走进屋里的背影，又转过头，看着远处轮回圣院的尖顶。夕阳正好落在尖顶的正后方，整座学院被镀上一层浓烈的金红色，庄严肃穆，像一座真正的神圣殿堂。
她低下头，看着院子里盛开的蔷薇，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昨天她还在列车上被邪神逼着认了妈。今天她站在星空城商业街一栋精致的小楼里，脚下的地板干净得能照出人影，远处是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学院，头顶是莉亚用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够普通人花几辈子的钱买下的房子。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姐！”白雪从三楼探出脑袋，兴奋地朝她挥手，“上面有个好大的天窗！晚上能看到星星！”
白沫抬起头，看着白雪脸上灿烂的笑容，喉咙又有些发紧。
“嗯。”她点了点头，“你挑喜欢的房间。”
白雪欢呼一声缩了回去。白沫站在露台上，看着楼下那条安静的支巷，看着远处繁华的商业街，看着更远处那座宏伟的学院，很久没有动。
莉亚从楼下探出头来，朝她招了招手。
“进来帮忙搬东西。我让人送了些家具过来。”
白沫应了一声，转身往楼下走。经过二楼走廊的时候，她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前房主留下的画，画的是一片星空下的城市，灯火点点，星河璀璨。她在画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走下了楼。
那天晚上，白沫躺在二楼主卧的床上，听着窗外商业街渐渐安静下来的声响，听着隔壁白雪均匀的呼吸声，听着楼下莉亚哼着不知名的曲调烧水泡茶的声音，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她忽然觉得，这栋房子，好像真的有点像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