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沫看着沙发上那个蜷成一团的邪神大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两个月前,她第一次住进这栋房子的时候,莉亚带她去挑房间。
她站在二楼主卧门口,看着里面宽敞的空间、柔软的大床、带镜子的梳妆台,愣了很久。
莉亚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其实她当时在想,她这辈子从来没有睡过一张真正的床。
在星城的时候,她睡过稻草堆,睡过破庙的角落,睡过别人家屋檐下的石板。
白雪病重的时候,她把唯一一张破毯子裹在白雪身上,自己缩在墙角,冷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那天晚上,她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太软了,被子太轻了,房间里太安静了。
她习惯了风吹进破庙的呜呜声,习惯了老鼠在稻草里窸窸窣窣的动静,习惯了白雪微弱的呼吸声就在耳边。
突然什么都没有了,她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后来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床毯子。
她睡前床上只有一个被子,毯子是后来有人给她盖上的。
她坐起身,看到门口有个模糊的影子。
“吵到你了?”莉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飘飘的。
“没有……”白沫攥着毯子,“你……”
“路过。”莉亚打了个哈欠,“看你被子蹬了。睡吧。”
她转身走了。白沫坐在床上,攥着那床毯子,坐了很久很久。
她从来没有被人盖过被子,也不可能有人。
小时候在破庙里,冬天冷得睡不着的时候,她只能把自己缩成一团,把白雪搂在怀里,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她不知道“有人会半夜来看你有没有蹬被子”是什么感觉。
那天晚上,她把毯子裹得很紧,一直裹到天亮。
“姐姐?”白雪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白沫回过神,发现自己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
沙发上莉亚已经彻底睡着了,呼吸平稳,T恤下摆卷上去露出一小截腰,脚趾微微蜷着。
“没事。”白沫收回目光,朝白雪招了招手,“走吧,再不走真迟到了。”
白雪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往手腕上一扣。
那是一枚很小的暗红色晶石,嵌在一条细细的银链子上。
晶石表面刻着极细的符文,光芒流转间,隐约能看到里面压缩着一个小小的空间。
白沫看了一眼,也伸手从桌上拿起自己的那枚。
同样的暗红晶石,同样的银链,她把它扣在左手腕上。
晶石贴住皮肤的那一瞬间,微微发热,像是认出了她的气息。
这是莉亚给她们的。
储物晶石,里面压缩了一个不大的空间,能放些随身物品。
课本、笔记、零碎东西,全塞在里面。轻便,不占手,也不需要背什么书包。
白沫在星城的时候,连一只完整的布袋都没有。
有什么东西都是揣在怀里,或者用破布裹着拎在手上。
现在倒好,直接往手腕上一扣,什么东西都装得下。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晶石贴着皮肤,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临出门的时候,白沫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莉亚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趾上。
那脚趾白白净净的,没有穿袜子,也没有穿鞋,踩在沙发垫子上,微微蜷着。
她忽然想起莉亚说“晚上想吃火锅”时的语气。
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商量。
好像她笃定白沫一定会做,笃定她们一定会回来,笃定这栋房子里的三个人会围着一张桌子吃饭。
白沫收回目光,推开了门。
商业街的早晨很热闹。店铺都开了门,叫卖声此起彼伏。
白沫牵着白雪的手穿过人群,往轮回圣院的方向走。脚下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温温的,透过丝袜传来一种细腻的暖意。
她能感觉到每一块石头的纹路,每一个细微的凹凸。
莉亚说得对。
龙族的脚底感知确实比人类灵敏得多。
“姐姐。”白雪忽然开口。
“嗯?”
“你说……学校里的同学,会喜欢我们吗?”
白沫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白雪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紧张,空着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虽然她现在的记忆里,自己和姐姐是魔龙,是被母亲藏起来保护了很多年的小龙。
但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见一群陌生的人,她还是会紧张。
“管他们呢。”白沫把目光转回前方,“不喜欢就不喜欢。我们又不需要他们喜欢。”
白雪眨了眨眼,然后弯起了嘴角。
“嗯!”
前面已经能看到轮回圣院的黑色尖顶了。
在阳光下,那些尖顶反射出冷冽的光泽,像一排沉默的守卫。
学院门口人来人往,穿着各式校服的学生进进出出,聊天的、打闹的、抱着书匆匆赶路的,热闹得像一座小型的城镇。
白沫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月前她跪在星神殿里求神垂怜,两个月后她站在这里,穿着莉亚买的衣服,以邪神之女的身份,要去一所信仰轮回之神的学院上学。
命运这东西,真是比戏剧还离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白色的丝袜。
脚趾在布料下轻轻蜷了蜷。
然后她抬起头,牵着白雪,迈进了轮回圣院的大门。
穿过那道黑色拱门,迎面是一条宽阔的石板大道,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和不知名的发光花。
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粉,风一吹就飘起来,像细碎的火星。
道路尽头是一座圆形广场,中央立着一座三层楼高的喷泉,水柱从轮回之神的石像脚下喷涌而出,在阳光下折出一道彩虹。
广场上到处都是学生,穿着五花八门,有穿长袍的,有穿短衫的,有穿裙装的。
唯一统一的,是每个人胸口都别着一枚徽章,深蓝色的底,银色的边框,中间绣着不同图案。
白沫和白雪胸前空空的,还没有徽章。两个人沿着大道往广场走。
白沫的尾巴拖在身后,粗壮的一截随着步伐左右轻摆,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白雪跟在她旁边,尾巴比她的细一些短一些,尾尖微微发颤,但同样大大方方露在外面。
她们刚走到喷泉附近,就有人拦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