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男生。领头的那个个子很高,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衣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敞着,胸口的徽章歪歪斜斜地别着。
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瘦得像竹竿,一个胖得像圆球。
“哟。”高个子男生挡在白沫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嘴角挑起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弧度,“新来的?”
白沫停下脚步,没说话。
“龙族的?”高个子歪了歪头,看向她头上的角,又扫了一眼她身后拖着的尾巴,“黑鳞的,挺稀罕啊。以前没见过。”
他的目光从白沫的脸滑到胸口,又滑到腰,最后落在她裙摆下露出的小腿和白色丝袜上。
“有事?”白沫开口了,声音没什么起伏。
“没什么事。”高个子笑了笑,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就是觉得你挺好看的。认识一下?我叫……”
“不用了。”
“别啊。”他又往前凑了一步,手抬起来,似乎想碰她的头发,“交个朋友嘛。你这样的龙族女生,我以前还从来没……”
他的话没说完。
白沫的尾巴甩了出去。
那根尾巴平时拖在身后,走起路来懒洋洋地晃着,看起来笨重又迟钝。
但在甩出去的那一瞬间,尾巴猛然绷直,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出一层冷冽的暗光,整条尾巴像一根铁鞭一样横抽出去。
啪!
尾巴精准地抽在高个子的胸口上。
他整个人像被一辆马车撞了,双脚离地,向后飞了出去。
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摔在喷泉的石台上,又顺着石台滚下去,趴在地上半天没动。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竹竿和圆球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变成茫然,再从茫然变成恐惧。
他们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高个子,又看了看白沫,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白沫收回尾巴。尾巴尖端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又懒洋洋地落回身后,拖着地面,微微晃了晃。
“姐、姐姐……”白雪在她身后小声喊了一句。
“没事。”白沫头也没回,“走吧。”
她牵起白雪的手,绕开挡路的两个人,继续往广场对面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高个子。
“对了。”
高个子趴在地上,勉强抬起头,脸色煞白。
“你刚才说想认识一下?”白沫歪了歪头,“现在认识了。我姓白。记住了?”
高个子拼命点头。
白沫收回目光,牵着白雪走了。
身后传来竹竿和圆球手忙脚乱去扶高个子的动静,还有周围学生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白沫没理会,尾巴拖在身后,随着步伐左右轻摆,鳞片摩擦着石板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姐姐……”白雪被她牵着走,小声说,“你刚才好厉害。”
“龙族的力量本来就比普通种族大。”白沫随口说,“那条尾巴又不是摆设。”
白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试着用力绷了一下,尾尖抖了抖,然后软塌塌地垂了回去。
“我的尾巴……好像没姐姐的那么厉害。”
“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白沫看了她一眼,“慢慢来。”
白雪点了点头,把尾巴重新拖回身后。两个人穿过广场,按照路标的指示往教务楼走。
路上又遇到了几群学生,有人多看了她们两眼,但没有人再上来搭话。
刚才那一尾巴的效果显然传得很快,从广场到教务楼这一路,所有跟她们目光接触的人都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
教务楼是一栋三层的黑色石楼,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轮回圣院教务处”几个字。白沫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几张办公桌后面坐着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正对着门的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白沫认出了她。
年轻女人抬起头,看到白沫和白雪,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白小姐,白二小姐,你们来了!”她从桌后绕出来,微微躬身,“教务长已经在等你们了。请跟我来。”
白沫点了点头,跟着她往楼上走。白雪凑过来小声问:“姐姐,她怎么认识我们?”
“老妈搞的。”白沫低声回答,“别管。”
白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教务长还是那个秃顶的中年男人。
看到白沫和白雪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比上次还要热情。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两张学生证和两枚徽章,恭恭敬敬地递过来。
“白小姐,白二小姐,这是你们的入学材料。班级已经安排好了,按照两位的基础测试成绩,直接插班进了二年级的元力科。课表在文件袋里,课本去后勤处领就行。”
白沫接过文件袋,随手递给白雪一个。
她低头看了看那枚徽章,深蓝色的底,银色的边框,中间绣着一小簇火焰的图案。
“另外。”教务长搓了搓手,压低声音,“两位的姐姐……哦不,白莉亚女士之前交代过,两位如果在学校遇到什么不方便的事,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一定尽力帮忙。”
白沫点了点头。
她看着教务长那张殷勤的笑脸,想起两个月前在车站检票口,那个胖男人用两根手指把钱拨进抽屉的样子。
想起那个背着大包的中年女人,攥着皱巴巴的银币,敢怒不敢言。
“走吧。”她对白雪说。
两个人走出教务楼,站在台阶上。
阳光正好,广场上学生们来来往往,喷泉的水声远远传来。白雪站在她旁边,手里抱着文件袋,仰头看着天上飘过的云。
“姐姐。”
“嗯?”
“我们真的要在这么好看的地方上学吗?”
白沫看了她一眼。
白雪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单纯的、像做梦一样的光。
那种光在白沫记忆里出现过很多次。
每次白雪病得最重的时候,她都会说“姐姐,等我好了,我们去看看外面的花好不好”。
每次白沫都点头,说好。
现在她们站在这里。
在一座繁华的城市里,在一所漂亮的学院里。
白雪穿着新衣服,脚上踩着丝袜,不用再躺在稻草堆里,不用再等死。
白沫喉咙有些紧,偏过头去。
“嗯。就在这儿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好好上。别浪费。”
白雪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
白沫收回目光,看向远处。广场对面有一栋更高的建筑,尖顶直插云霄,外墙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她盯着那座楼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枚暗红色的储物晶石。
晶石微微发着光,贴着她的皮肤,温温的。
白沫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后勤处的方向走去。
白雪小跑着跟上来,和她并肩走在一起。
两个人的尾巴拖在身后,一黑一暗,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影子被阳光拉得长长的,投在石板路上,一高一矮,尾巴的影子拖得更长。
白沫的脚步很稳。尾巴偶尔扫过地面,鳞片和石板摩擦出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