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还没碰到白沫，就被人从侧面一脚踹在腰上。
高颧骨整个人飞出去两米，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他捂着腰，疼得脸都扭曲了，挣扎着抬起头，看到马赫伦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一条腿还保持着踹出去的姿势。
“马赫伦？”云丰愣住了。
“抱歉，来晚了。”马赫伦收回腿，往前一步，把白沫和云丰挡在身后。
他今天没穿学院的衣服，换了一件深色的短打，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
蓝色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你……你敢踹我？”高颧骨捂着腰，脸上的表情从疼痛变成难以置信，“你爸是年级主任，信不信我让他——”
“你去说。”马赫伦打断他，声音平平的，“你现在就去。我爸要是问起来，你就告诉他，他儿子今天在街上揍了一条乱吠的野狗。”
高颧骨的嘴张开又合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身后的两个神官往前凑了一步，马赫伦侧过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着他们。
两个神官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马赫伦的拳头，脚步停住了。
高颧骨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腰。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狠话，但看了看马赫伦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大步走出院子，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院门被甩上，发出一声闷响。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马赫伦转过身，看着云丰。
他刚才那副冷冽的模样一下子垮了，手忙脚乱地凑上前，上上下下打量她。
“你没事吧？他们没碰你吧？我听说那几个神官往这边来了，跑得我腿都快断了……”
云丰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我没事。”
马赫伦松了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瘫了下来，靠在槐树上喘气。“那就好……那就好……我跟你说我一路跑过来的，连水都没喝一口……”
“马赫伦。”云丰看着他。
“嗯？”
“谢谢你。”
马赫伦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对上云丰的眼睛，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他猛地别过头去，把脸藏在蓝发后面，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含含糊糊的话。
“不……不用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也看这帮人很不爽了，顺手的事…顺手的事……”
白沫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米乐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你看吧，我就说这人还行。”
胡小雪难得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马赫伦和云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白沫收回目光，重新在小七旁边蹲下来。
小七还坐在门槛上，右手蜷着，左手抱着布娃娃。
白沫拿起小刀，刀尖抵在指尖上，轻轻一划。
一滴暗红色的血渗了出来。
血珠落在小七的嘴唇上，渗了进去。白沫又挤了一滴，落在她蜷着的右手手背上。
院子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在看着小七。
过了几秒，小七的右手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像被风吹动的叶子。
然后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从蜷缩的状态一点点伸展开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试着握了握拳头。动作很慢，但顺畅了，不再是一顿一顿的。
她又抬起胳膊晃了晃，关节咔咔响了两声，但不再有那种卡住的感觉了。
“云丰姐姐……我的手……能动了。”她抬起头，看着云丰，眼睛亮亮的，“不麻了。”
声音很小，但清清楚楚。
云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扑过去，把小七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小七的右手慢慢抬起来，搭在云丰的肩膀上。
那只手还有些僵硬，动作还有些慢，但那是一个真实的拥抱。
白沫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这一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伤口已经愈合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白沫。”云丰抱着小七，抬起头看她，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在笑，“谢谢你。”
白沫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看向院墙外面的天空。
夕阳正在落下去，晚霞烧得烈极了，橘红、金红、暗紫，一层层铺开。
马赫伦还靠在槐树上，看着云丰抱着小七的画面，脸上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
米乐在旁边抹眼泪，尾巴都忘了甩。
胡小雪站在米乐身后，目光从小七的手上移开，落在白沫的手指上。
那道伤口已经愈合了，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痕迹。胡小雪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好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没说话。
但那道目光让白沫的后背微微发紧。
白沫转过头，正好对上胡小雪的眼睛。
胡小雪没有避开，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看向院子里其他几个孩子。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可白沫总觉得，那双青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夕阳落下去，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一层。
白沫转身朝门口走去，尾巴拖在身后，鳞片蹭着石板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到巷口的时候，米乐追了上来。“白沫！明天见！”
“明天见。”白沫朝她摆了摆手。
胡小雪走在最后面。经过白沫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白沫。”
“嗯？”
胡小雪看着她，沉默了一瞬。“你的血……很特别。”
白沫的尾巴尖微微蜷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胡小雪收回目光，迈步往前走，“就是觉得，普通龙族的血，应该做不到这种事。”
她说完就走了。米乐在前面喊她快点，她应了一声，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白沫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普通龙族的血做不到这种事？那胡小雪觉得，什么才做得到？
她攥了攥手指，那道浅粉色的痕迹还在指尖上。
她想起莉亚说过的话。
想起自己跪在星神殿里求神垂怜时，那些星神没有一个人回应。
白沫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