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白沫没睡好。
火锅吃完之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莉亚说的那些话。
神明吸收了深渊之力，被腐化了，堕落了。谁是好人不好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什么邪神。
连游戏都打不明白，天天赖床，穿那种“我是一条废龙”的T恤，还跟女儿抢肉吃。
星城那些传说里的邪神，嗜杀成性，血腥残暴，跟她看到的白莉亚一个都对不上。
也许历史真的是胜利者写的。
星神呢？她跪了十几年，磕了十几年的头。
轮回之神在收割灵魂，底层的平民在变成木偶。
那些高高在上的星神，享受着她的信仰，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连一丝风都不肯给她。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是白莉亚给的。妹妹活过来了，家有了，半夜有人给她盖被子了。
她不想失去这些。也不想让那些星神有机会夺走这些。
那就帮她吧。
白沫闭上眼，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白沫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就是心里某个地方比昨天更沉，更稳。
她站在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的头发，金色的竖瞳，两根小角从发间探出来。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刷牙。
今天开始，她要主动做点什么了。
到学院的时候，上午的课已经快开始了。
白沫直接去了教室，米乐正趴在桌上跟胡小雪小声说着什么，看到她进来，立刻招了招手。
“白沫白沫，你今天来得正好！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胡小雪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书。“你昨天看到的是菜单。”
“菜单上写了就是有！”米乐理直气壮，转头去拽白沫的胳膊，“下课一起去啊！”
白沫把储物晶石往桌上一放，在座位上坐下来。“行。”
上午的课白沫没怎么听进去。
她单手撑着下巴，尾巴在旁边的空椅子上轻轻摆着，脑子里在转别的事。
白莉亚说渗透要从教育机构下手。
她现在已经在学院里了，可光待着没用，得做点什么。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接触到学院高层或者神殿势力的人。
下课铃响的时候，米乐从座位上弹起来。“排骨排骨排骨！”
她拽着白沫就往外走，胡小雪跟在后面，三个人穿过走廊，往食堂的方向去。
走廊上人多，各个年级的学生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涌。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米乐忽然停住了脚步。
“诶，那不是红梅吗？”
白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走廊尽头的窗台边站着三个女生。
中间那个红头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肩后，发尾带着微微的卷。
她正低着头，听旁边两个女生说话。那两个女生一左一右围着她，说得眉飞色舞，红发女生偶尔点一下头，笑容很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
“红梅？”白沫问。
“对，你不认识吧。”米乐凑过来，压低声音，“轮回圣院的圣女，轮回之神在学院里的代言人。校花。什么头衔都往她身上堆就对了。”
胡小雪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那个红发女生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她旁边那两个是谁？”白沫问。
“左边那个短头发的叫姜铃，右边那个卷发的叫苏念。”米乐掰着手指，“都是神殿那边的人，说是圣女的朋友，其实就是神殿派来盯着她的。”
白沫看着那三个人的方向。
红梅还在听姜铃说话，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白沫的目光落在红梅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只银色的手镯，手镯内侧似乎刻着什么纹路。
白沫看不清那是什么，只是隐约觉得那纹路有些奇怪。
“她手腕上那个镯子是什么？”白沫随口问了一句。
米乐看了一眼。“不知道，神殿给的吧。圣女好像都要戴这些东西。”
白沫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那个银镯子在她脑子里留了一个浅浅的印象。
“走了走了。”米乐拽了她一把，“排骨要紧。”
白沫收回目光，跟着米乐和胡小雪继续往食堂走。经过那三个人的时候，她没有再多看，只是从眼角瞥了一眼。
红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正好扫过白沫的方向。两个人的视线碰了一瞬。
红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听姜铃说话。
白沫收回目光，跟着米乐拐进了食堂。
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白沫一个人往校门口走。米乐被胡小雪拉着去图书馆还书，说是“你借的书都过期半个月了”。白沫朝她们摆了摆手，说自己先走了。
学院门口的榕树下，她看到了那个红头发的身影。
红梅一个人站在榕树下，手里拎着一个布袋，正低头看着地面。
她旁边没有人。
姜铃和苏念不知道去哪儿了。放学的学生来来往往，没有人停下来跟她打招呼。
她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像是榕树投下的一片影子。
白沫从她旁边走过去。
经过的时候，她偏过头看了红梅一眼。红梅也抬起头，看到了她。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白沫点了点头。
红梅也点了点头。
然后白沫继续往前走，红梅继续站在榕树下。两个人谁也没跟谁说话，谁也没停下来。
白沫走出了校门，拐上了回家的路。
走在路上，白沫的脑子没停。
红梅。
圣女。
神殿在学院里的招牌。
白莉亚要拔轮回之神的根，这面旗就是第一个该动的人。
但急不得。
她身边有姜铃和苏念盯着，手腕上还有神殿的东西。突然凑上去只会惹人怀疑。
同族感应是她天然的切入点，每天路过点个头，偶尔碰见了走一段，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
然后一点一点往里渗。
就像深渊之力一样。
淡到察觉不到，等反应过来，已经在里面了。
白沫攥了攥手指，加快脚步往家走。商业街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铺在石板路上。
她拐进自家那条巷子，远远地看到二楼窗户亮着灯。
推开家门，火锅的余味还没散尽。白雪从厨房探出脑袋，朝她笑了笑。
白莉亚窝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白沫换了鞋，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白莉亚头也没抬，随口问了一句。
“今天怎么样？”
“还行。”白沫靠着沙发背，“认识了一个人。”
“谁？”
“学院的圣女。红龙。”
白莉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她偏过头，看了白沫一眼，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光。
“红龙？”
“嗯。叫红梅。”
白莉亚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划手机，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白沫不知道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白莉亚听懂了。
白沫靠在沙发上，尾巴搭在扶手上，尾尖轻轻晃着。她想起红梅站在榕树下的样子，红色的头发，安安静静的身影，手腕上那只银色的镯子。
慢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