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第一节课,白沫走进教室的时候,身后跟了个人。
红梅走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红色的头发扎成低马尾,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胸口别着圣女的徽章。
她的表情很淡,嘴角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跟平时在走廊上帮低年级学生捡笔时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但她就跟在白沫身后。
白沫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红梅就坐在她旁边。旁边那张桌子本来是空的,红梅把自己的东西放在上面,一本笔记,一支笔,一块手帕。
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在这儿坐了很久。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米乐趴在桌上,嘴巴张着,看着红梅在白沫旁边坐下,又看了看白沫,又看了看红梅。
胡小雪坐在米乐旁边,手里的笔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写字。
“白沫。”米乐压低声音,凑过来,“她怎么坐你旁边了?”
白沫没有回头,把课本摊在桌上。
“她没地方坐。”
“没地方坐?”米乐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她是圣女啊!她想坐哪儿坐哪儿,整个学院给她让位置都行。她怎么偏偏坐你旁边了?”
白沫没有回答。
红梅偏过头看了米乐一眼,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温和,很得体,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米乐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早上好。”红梅说。
“早……早上好。”米乐缩了回去。
上课铃响了。
中年老师走进教室,扫了一圈,目光在红梅和白沫并排坐着的那个角落停了一瞬。
他的眉毛挑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白沫翻开笔记本,准备记笔记。她写到第三行的时候,感觉到旁边有一道视线。
她偏过头,红梅正看着她。
不,准确地说,红梅正看着她写字的手。
那道目光很安静,没什么特别的,但白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看什么?”白沫压低声音。
“看你写字。”红梅说。语气平平的,理所当然。
白沫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你能不能看黑板?”
“黑板没你好看。”
白沫的手指攥紧了笔。
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收回笔记本上,继续写字。
桌子底下,她的尾巴搭在脚边,红梅的尾巴从另一边探过来,尾尖轻轻碰了碰白沫的尾尖。
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白沫的尾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红梅的尾巴又跟了上来,这回蹭得更慢,从白沫的尾尖一路蹭到尾巴中段,像是在试探什么。
白沫的尾巴猛地一甩,尾尖精准地拍在了红梅的尾巴上。
啪。
声音不大,但红梅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她的尾巴缩了回去,蜷在自己脚边。
白沫余光瞥了她一眼,红梅低着头看笔记,嘴唇抿着,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白沫没理她。
过了不到半分钟,那条尾巴又来了。
这次更轻,更慢,像蜗牛伸触角一样小心翼翼地探过来,先碰了碰白沫的尾尖,见白沫没有反应,又往前蹭了一寸。
白沫的尾巴没有再拍回去,但她把尾巴往自己这边收了收,贴着椅子腿,不再搭在外面。
红梅的尾巴跟过去,贴着她的尾巴,安安静静地搭在一起。
白沫没有再躲。
她继续写笔记,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旁边的红梅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认真地看着笔记本,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坐在后面的米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用手肘捅了捅胡小雪,嘴巴无声地张合了好几次。
胡小雪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写字。
下课铃一响,米乐就窜了过来。
“白沫!”她一屁股坐在白沫前面的椅子上,双手撑着桌子,把脸凑得老近,“老实交代。”
白沫往后仰了仰。“交代什么?”
“你跟圣女怎么回事?”米乐的眼睛亮得吓人,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她怎么坐你旁边了?她怎么碰你手了?她看你的眼神——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哪是看同学的眼神啊?”
“什么眼神。”
“就是那个!”米乐拍了一下桌子,“就是那种——她看你的时候,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看别人的时候她是圣女,看你的时候她像个……像个认了命的人。”
白沫的手指顿了一下。
胡小雪从米乐身后走过来,站在旁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她今天看白沫的次数,比看黑板多。”
“你看你看!连小雪都这么说!”米乐更激动了,“白沫你是不是在哪里发财了?还是你把她怎么了?你们是不是——那个了?”
“没有。”白沫的声音很平。
“那你解释解释,堂堂圣女为什么整天跟着你?”
白沫张了张嘴。她没办法解释。总不能说“我亲手摧毁了她的信仰,她现在只能跟我走”吧。
红梅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翻着笔记,嘴角的弧度没变过。
米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白沫一眼,眼珠子转了转。
“哦——”她拖长了声音,“我懂了。不能说。没事,我懂。我都懂。”
“你懂什么了?”
“这种事嘛,不好跟外人讲的。”
米乐朝白沫眨了眨眼,一脸“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表情,“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尽管放心。”
白沫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磕到了”的脸,觉得后脑勺有点疼。
“米乐。”胡小雪开口了。
声音不重,但米乐立刻安静了。
胡小雪看了白沫一眼,又看了红梅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喝水。
下午实训课,所有人都去了训练场。
红梅被分在不同的组,临走前站在白沫旁边,迟迟没动。
“你去上课啊。”白沫说。
“嗯。”红梅应了一声,但还是没动。
她站在白沫面前,微微仰着头看着她,红色的眼睛安安静静的。
“还有什么事?”
“没有。”红梅摇了摇头,然后伸手,在白沫的衣领上轻轻碰了一下,把一丝根本不存在的褶皱抚平,“领子歪了。”
白沫低头看了一眼。领子是正的。
她再抬头的时候,红梅已经转身走了,红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越走越远。
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白沫身后,双手抱胸,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
“还说没什么。”她小声嘟囔,“都上手了。”
白沫没有理她。
实训课结束后,红梅在训练场外面的榕树下等着白沫。
但她不是一个人。
姜铃和苏念站在她面前,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圣女。”姜铃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这两天去哪儿了?神殿派人来问过,我们替你挡了,但挡不了多久。”
红梅看了她们一会儿。
她的表情很安静,不是平时那种端庄的安静,是另一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睛后面慢慢转,但她自己也没想明白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