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安静下来。
白沫站在玄关,看着红梅。
红梅还站在那里,袍子上沾着城南的泥,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像隔了一层雾。
白沫叹了口气。
“跟我来。”她牵起红梅的手。红梅的手很凉,手指软塌塌的,没有回握。白沫拉着她上了二楼,进了浴室。
“你自己洗还是我帮你?”
红梅没有回答。她站在浴室门口,湿漉漉的红头发贴在脸上,袍子上的泥往下滴。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白沫不确定她有没有在听。
白沫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答。
白沫看了她一会儿。
她想起红梅在走廊上挺直脊背的样子,想起她在课堂上念圣歌的样子,想起她跪在泥地里的样子。
现在她站在自己家的浴室门口,像一个被拆开的提线木偶。
白沫叹了口气,把她按在浴缸边坐下,拧开了水龙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红梅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松了。
白沫拿了毛巾,沾了热水,把她脸上的泥和泪一点点擦掉。
红梅闭着眼,睫毛在颤,但没有睁开。
洗完之后,白沫给她换了一件自己的睡衣。
红梅任由她摆弄,像个木偶一样。
白沫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扶她躺下。
红梅躺在枕头上,红色的头发散了一枕,湿漉漉的。
她看着天花板,眼睛慢慢聚焦了。
“我以前……”她的声音很轻,“神殿教我们,圣女的身体是神的。所以不能给别人。”
她翻了个身,面朝白沫。
“现在我什么都不是了。连身体也不是神的了。”
她把被子推开。
敞开身子,双手放在身侧,眼睛看着白沫。
“来吧。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白沫站在原地,脑子空白了一瞬。
“我现在是你的了。”红梅说,“你想怎么用都行,我不会反抗。”
白沫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整个人都炸了。
“你——你在想什么啊?!”白沫往后退了一步,尾巴上的鳞片都竖起来了,“我看你挺清纯的一个人,怎么脑子里全是这种东西?!”
红梅没有回答,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她,像是一个已经放弃一切的人在做最后的付出。
“你给我起来。”白沫指着她,声音拔高了,“我带你回来是让你有个地方睡,不是——不是——”
她说不下去了,走过去,打算把被子拉上来把红梅裹住。
可她刚走到床边,脚下踩到了自己湿漉漉的尾巴尖。
整个身体往前一倾,她双手撑在红梅两侧,可手肘没撑住,整个人扑了下去。
她的脸撞进了红梅的胸口。
平的。
白沫的鼻尖撞上一小片温热的柔软。不大,刚刚好够她的脸卡进去。
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底下是温热的皮肤和急促的心跳。
红梅整个人僵住了。
她以为白沫是在欲擒故纵,可这一下来得太猛了,猛到她脑子里的所有预设全碎了。
她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红到锁骨,红到胸口那片被白沫的脸贴着的地方。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白沫趴在她胸口,脑子也是空白的。
她闻到红梅身上沐浴后的皂角味,混着一点红龙特有的温热气息。
她的鼻尖陷在那一点点柔软的弧度里,嘴唇贴着的皮肤在发烫,烫得她自己的脸也开始烧。
两个人就这样僵了一秒。
然后白沫反应过来了。
“啊——!!”
白沫弹起来,膝盖磕在床沿上,整个人往后倒。
她的尾巴“啪”地甩直了,鳞片从手臂上炸出来又缩回去。
红梅也终于发出了声音,是一声被闷在嗓子里的尖叫,她抓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团,缩到了床角。
白沫坐在地板上,后背撞在衣柜上,手指指着床上那团被子,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我——不是——刚才那个是——”
被子里露出红梅半张脸,红得要滴血。
她看着白沫头顶那个小角,嘴唇在抖,眼神里全是慌乱,之前那种“任你处置”的麻木碎得干干净净。
“你……你不是要……”
“我要什么我要!”白沫的声音拔高了,“我脚滑了!踩到自己尾巴了!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红梅把被子裹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红的,慌的,完全没有了圣女的端庄,也没有了刚才那种自暴自弃的空洞。
白沫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睡衣,背对着床站了好一会儿。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拍了拍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深呼吸了三次,才转过身。
“睡觉。”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耳根还是红的,“你睡床,我打地铺。”
红梅从被子里露出半个脑袋。“你……不出去?”
“这是我的房间。”白沫从柜子里拽出一床毯子,往地上一铺,“我去哪儿?”
红梅没有说话了。
她裹着被子,缩在床的最里面,给白沫留出了大半张床的位置。
白沫看了那张空出来的床一眼,没有上去。她躺在地铺上,面朝墙壁,尾巴搭在脚边,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有窗外商业街的灯牌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和两个人不太平稳的呼吸。
过了很久,白沫快要睡着的时候,床上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
“……对不起。”
白沫没有睁眼。
“我刚才……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红梅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很小,很模糊,“我以为……你带我回来,是要……”
她没有说完。
白沫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
黑暗里,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伸出毯子,摸到地铺边缘放着的、红梅换下来的那件袍子。
袍子上还有城南的泥,干了的,硬的,蹭在手心里像砂砾。
她攥了一下那个袍角。然后松开了。
“别想了。”她说,“睡觉。”
床上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传来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红梅大概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和白沫背对背。
又过了很久,白沫听见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很平稳。
她闭上眼。手心里还留着砂砾的触感,粗糙的,硌人的。
她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