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呼啸。
莉芙丝把她们抓起来之后，飞了很久。白沫不知道具体过了多长时间。
风一直在耳边呼啸，灰白色的虚空一直在退。天穹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光，那光很刺眼，白晃晃的，像是一道裂缝，通往另一个世界。
“抓稳了！”莉芙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出口就在前面！”
白沫趴在莉芙丝的掌心里，爪子抠进鳞片之间的缝隙。
胡小雪抱着米乐蹲在她旁边，青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成一团。
米乐缩在胡小雪怀里，眼睛半睁半闭，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那道光越来越近。
莉芙丝冲了进去。白光吞没了一切，世界像被揉碎了一样旋转，白沫感觉到自己的骨头都在震动。
然后她看到了出口。苍穹之上那个破碎的战场在后面，另一个空间在前面。
两个世界之间的缝隙窄得像一道刀口。
莉芙丝侧过身体，用爪子把他们往前送。
胡小雪和米乐先被送了出去，两个人的身影在白光中一闪，消失了。
然后轮到白沫，她往前扑，爪子碰到了那道光。
光变成了墙。
硬的，冰凉的。
她的爪子撞上去，整条手臂都麻了。那道光不认她。胡小雪和米乐在术法里，她们是半透明的，光放她们过去。
屏障把她弹了回来，力道很大，她整个人在虚空中翻了好几圈，往下坠。
“白沫！”莉芙丝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被白光和距离切得断断续续。
白沫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她的尾巴在虚空中甩动，鳞片刮着那些透明的线。
坠落的过程中，她看到了深渊底部还有别的缝隙。那些缝隙比出口更窄，更深，更暗。
她朝着最近的那条缝隙坠过去。
她掉进了那道缝隙。和刚才那道出口不一样，这条缝隙更窄，更深，更暗。
她想回头喊莉芙丝。但缝隙在她身后合拢了，像是一道伤口自己愈合了。
黑暗在旋转。她在坠落。然后她闻到了树的味道。
她砸穿了什么东西。
树叶，树枝，很多很多的树枝。
她在坠落的过程中本能地收回了鳞片，角缩了回去，尾巴缩短，落地之前她已经变回了人形。
身体在失控的时候会回到最省力的形态，人形比龙形省力，她砸断树枝的时候，是人的身体。
她砸断了一棵树的枝干，又砸断了下面那棵，最后砸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坑。泥土和碎叶子飞溅起来，她的身体嵌进坑底，四肢摊开，尾巴还有一截没收回去，翘在外面。
她躺了三秒，胸口闷得发疼，但骨头没断。
“龙的身体真耐摔。”她嘟囔了一句，撑着地爬起来。
这里的空气是甜的，树是绿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暖融融的。
跟深渊里那种灰白色的虚空完全不一样，白沫爬出坑的时候，听到头顶有鸟叫。
她抬起头，然后她看到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一个红头发的少女正蹲在坑的边缘，探头往下看她。
她穿着一身轻甲，红色的鳞片从领口和护腕下面露出来，腰上挂着一把短剑。
她的红头发扎成高马尾，发尾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她的眼睛是金红色的，里面有一种纯粹的、亮亮的好奇。
“哇。”红发少女看着她，眨了眨眼。“你从天上掉下来的。”
白沫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没事吧？”红发少女蹲在坑边，朝她伸出一只手。“我看你摔得挺重的，断了几棵树呢。不过你也是龙族吧？龙的体质应该摔不死。你是什么龙？黑鳞的？我还没见过黑鳞的龙。”
她说话的速度很快，像是一只刚出笼的鸟，叽叽喳喳的，白沫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愣了一拍。
这只手很白，指节上有薄薄的茧，像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她的手势很稳，没有犹豫，也没有防备。
“上来呀。”红发少女又往前伸了伸。“别趴在泥坑里了。”
白沫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很暖。
红发少女一把把她拉了上来，她的力气很大，白沫几乎是被拎出坑的。
上来之后，白沫终于看清了她的全貌，比白沫高半个头，身材结实，不像白莉亚那样纤细，也不像白沫那样瘦削。
她的肩膀宽宽的，站在那里像一棵小树。
她的尾巴从裙子下面伸出来，粗壮，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光。她的角向后弯，比白沫的粗，红得像燃着的火。
“你是从上面那个裂缝里掉下来的？”她指了指头顶。
白沫抬起头。树冠的缝隙里，天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裂缝，没有白光，没有虚空的痕迹，就像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不确定。”白沫说。
她的脑子还在转。这里是哪里？什么时候？她不认识这个地方。她不认识这个红头发的龙族少女。
但她隐约觉得这个人的脸有点眼熟。不是长相上的眼熟。
是这个人的表情，这种亮亮的、笑着的、毫无保留的表情。
“你迷路了？”红发少女歪着头看她。“你从哪个方向来的？附近有城镇，我可以带你去。”
“我……”白沫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红发少女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笑了。那种笑很干净，嘴角一下子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整张脸都在笑。
“没事。”她说。“我请你吃饭。”
白沫愣了一下。
“走吧走吧。”红发少女已经转过了身，朝树林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你叫什么名字？”
“……白沫。”
“白沫。”红发少女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记住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我叫红梅。红龙族的。现在是见习骑士，在圣骑士团。”她拍了拍腰间的短剑，“以后要当团长的。”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红色的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白沫，确认她跟上了。
白沫看着她的背影，红色的头发，红色的尾巴，红色的角。
还有那种亮亮的、笑着的、毫无保留的表情。
她跟着走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