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向未来(Part.2)

作者:不想碼字的小懶猫 更新时间:2025/5/28 2:49:11 字数:2525

白沫从客厅地板上醒来的时候,天刚亮。

她躺在地板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毯子是浅灰色的,边角绣着一朵小花,是白莉亚的。她不知道是谁给她盖的。也许是白莉亚,也许是白雪。

她坐起来,后脑勺有点疼,像是宿醉之后的钝痛。但昨晚她没有喝酒。她只是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然后闭上了眼睛。

白莉亚让她去床上睡,她说不用。她说地板上挺好。其实她是怕自己睡得太沉。从幻境回来之后,她做过好几次噩梦。

梦里她还在深渊,还在往下掉。每次醒来都要花几秒确认自己在哪里。睡在地板上,醒得快。床太软了,会沉。

红梅在沙发上睡着,左臂搭在毯子上,绷带已经拆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疤。呼吸平稳,她的脸朝着白沫的方向,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角上那根红绳还在。

白沫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把毯子叠好,走过去,轻轻盖在红梅身上。红梅动了一下,没醒。

白莉亚在厨房里煎蛋。白雪在旁边帮忙,偷吃了一根葱花,被白莉亚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米乐和胡小雪已经去学院了,桌上留着两个空碗和两双筷子。

白沫坐在餐桌前。白莉亚把煎蛋放在她面前,蛋黄是溏心的,流到舌尖上,温温的。

她看着这个画面。厨房里的油烟味。白雪跟白莉亚拌嘴的声音。锅里滋啦滋啦的响声。

她觉得很好。

这就是她想要的东西。一个厨房,一个妈,一个妹妹。很普通,但以前她没有,以前她什么都没有。

她连续三天没有去学院。

第一天,云丰放学后来了一趟。第二天,又来了。第三天,还是来了。

白沫说“你不用来了”。云丰说“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抄笔记的。你家桌子比较宽。”

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纸,坐在餐桌旁边,开始抄笔记。

白沫看着她,云丰的字很工整,每一页都标了日期和科目。她抄完一页,翻过去,继续抄。

白沫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后院的石阶上,听着客厅里云丰写字的声音。沙沙的。很轻。

云丰走的时候,把那沓笔记放在桌上。

“这是你这几天的课,各科的都有,我帮你抄了一份。”

白沫看了一眼那沓笔记,她没有接。

云丰也没有劝她。她只是把笔记放在那里,说了一句“你想看的时候再看”。然后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马赫伦让我问你,明天去不去学院。”

白沫说“不去”。

云丰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她待在后院,红梅也待在后院。红梅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坐在白沫旁边,擦她的剑。

两个人没有说话。红梅的尾巴偶尔碰一下白沫的尾巴,白沫没有躲。

第四天,红梅带了两杯热茶到后院。她把一杯放在白沫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旁边,喝了一口。

“今天天气不错。”

白沫抬头看了一眼天。“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上课。”

“不知道。”

红梅把茶杯放在膝盖上,手指绕着杯沿转了半圈。她没有看白沫,眼睛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树,但她的耳朵尖红了。

“那我等你。”

白沫偏过头看她。红梅没有回头。她只是端着茶,安安静静地坐着。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白沫端着茶,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从喉咙暖到胃里。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

但她的尾巴从身后探过去,碰了碰红梅的尾巴。红梅的尾巴没有躲。两根尾巴搭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那天晚上,白沫做了噩梦。

她梦见自己又在幻境里。画面是碎的。一会儿是尸山,阿斯特·莉亚拿着镰刀站在上面。一会儿是深渊,灰白色的虚空,悬浮的线。她想跑,但脚动不了。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脚已经变成了石头。灰色的,坚硬的石头。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石头。也许是因为她怕。

她怕自己变成阿斯特·莉亚。怕自己最后也什么都接不住。她弯下腰想用手去砸,但她的手也变成了石头。

她在变成石头,一点一点地,从脚到腿,从腿到腰。她想喊,但喊不出来,她的喉咙也在变硬。

她惊醒的时候,全身都是汗。

她躺在地板上,胸口起伏着,天花板上的灯还是暗的,窗外天还没亮。红梅在旁边。

红梅什么都没有问,她只是把那条被白沫蹬掉的毯子捡起来,重新盖在白沫身上。然后她躺下来,躺在白沫旁边。

地板很硬。但红梅没有走。

“你回沙发上睡。”白沫说。

“你管我。”

白沫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红梅的手伸过来,握住了白沫的手。她的手掌很暖。

手指上有握剑的茧,白沫没有松手,她攥着那只手,攥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白沫坐在后院的石阶上,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远处有几只鸟飞过去,后院里的那棵树在风里沙沙地响。

她想起了幻境里的阿斯特·莉亚。那个拿着镰刀的君王,那个最后什么都没有接住的君王,她站在远处,看着白沫冲出去,看着白沫把自己烧掉。

她动不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如果她去打。输了,现在这一切,全没了。

如果她不去,轮回星神会找上门来,现在这一切,一样会没。

去也是输,不去也是输。她卡在中间,像一颗被两块石头夹住的豆子,往左也是碎,往右也是碎。

红梅擦完剑,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红梅看着她。“你骗谁。”

白沫没接话。

红梅把剑放在地上,偏过头看她。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在。”

白沫看着她,红梅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她的金红色眼睛很安静,里面有一种白沫见过的东西。

在幻境里的那个红梅眼睛里见过,在那个红梅跪在战场上哭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也是这种东西。

白沫沉默了一会儿。

“嗯。”她说。

马赫伦是傍晚来的。

他是来送笔记的,云丰让他来的。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他把布袋放在地上。

“我家树上摘的。多了吃不完。”

白沫说“你回去吧”。

马赫伦没有走。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后院。

看着白雪追蝴蝶,看着红梅擦剑,看着天边的云一点一点变红。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我昨天在课上听老师说了一句话。”

白沫没有说话。

“他说,人这辈子最怕的不是输,是在赢的时候不敢继续下注。”

白沫还是没说话。马赫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橘子你记得吃。放久了会坏。”他走了。

白沫看着那袋橘子,她不想吃,红梅从旁边伸手拿了一个,剥了,掰了一半递给她。

“吃。”红梅说。

“不想吃。”

“吃。”

白沫看着她。红梅没有笑,也没有劝。她只是把橘子举在那里。白沫接过来了。

她咬了一口,很酸,眉头皱了一下,但嘴角动了一下。

红梅也咬了一口,表情跟白沫一模一样,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白沫说“酸吧”。

红梅说“酸”。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红梅又拿了一个橘子,剥好,掰了一半递给白沫。白沫接过来,塞进嘴里。

还是很酸。但这一次她没有皱眉。

红梅说“你明天去学院吗”。

白沫看着手里的橘子皮,她把橘子皮捏成一团,扔进旁边的花坛里。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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