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沫走进教室的时候,云丰正坐在窗边翻课本。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白沫,眼睛亮了一下。她没有问“你怎么来了”,也没有说“你终于来了”。她只是朝白沫招了招手,然后把自己旁边的椅子往外拉了一点。
白沫走过去,坐下来。桌面上放着一沓笔记,是云丰这几天帮她抄的。
白沫看了一眼那沓笔记,把它收进了书包里。她没有翻开。但老师在黑板上写的东西,她看懂了。
幻境里的那些事让她对“历史”这门课有了新的理解。虽然那些理解跟课本上的不太一样。
马赫伦坐在云丰另一边。他偏过头看了白沫一眼,什么都没问。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橘子,放在白沫桌上。一个。没有说话。
白沫看着那个橘子。她没有吃,但也没有推回去。她把橘子放在课本旁边,翻开了课本。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白沫听着听着,发现云丰的笔记确实写得好。每一个重点都标了,每一道例题都解了。
她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忽然觉得这个教室里也不是那么陌生。
课上到一半,教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脸上挂着一种不冷不热的笑。
他跟老师低声说了几句,老师点了点头,退到了一边。
“各位同学。”灰袍神官站在讲台上,环视了一圈教室。“我是新来的神学辅导员。从今天开始,每周会有一节神学辅导课。今天先做一个小调查。”
他翻开本子,走下讲台,一个接一个地问学生问题。
“你信神吗?”
“你最近做过什么梦?”
“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问题也很普通。但白沫注意到他在看每一个学生的眼睛。他在看瞳孔。
他走到白沫面前。
“你缺了好几天的课。”
白沫抬起头。“病了。”
灰袍神官看着她。他的目光在白沫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他在本子上写了什么,继续走向下一个学生。
他走开之后,白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手腕上多了一枚很小的符文石,灰色的,比指甲盖还小,贴在皮肤上,像是一颗痣。
她用手指搓了搓,搓不掉。它已经嵌进去了。
她想站起来。她想把符文石摔在他脸上,她想掐着他的脖子问他“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但她没有。教室里坐着三十几个学生。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这个灰袍人是新来的神学辅导员。如果他们看到她动手,他们会以为她疯了。
而且——灰袍神官在看她。
他在等她动,她忍住了,她把指甲掐进掌心,掐了一节课。
下课之后,马赫伦又拿出一个橘子。
云丰说“你哪来这么多橘子”。
马赫伦说“家里种的”。
云丰说“你家种橘子”。
马赫伦说“我家以前是果农”。
云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来学院。”
马赫伦说“因为我想当骑士”。
云丰说“为什么”。
马赫伦把橘子剥开,分了一半递给云丰。“因为骑士可以保护别人。”
云丰接过橘子。她没有接话。但她把橘子籽一颗一颗挑出来,放在马赫伦桌上。
马赫伦看了那些橘子籽一眼。他把它们收起来,放进自己的书包里。一颗都没落下。
白沫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她没有说话。她把马赫伦给她的那个橘子剥了,吃了一瓣。很酸。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下课之后,白沫没有马上走。她走到走廊尽头,那里站着周元芳。
周元芳靠着窗台,手里拿着那个本子。曹磊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停在他旁边。
“最近学院里来了几个新人。”曹磊说。
“什么来头?”
“神学辅导员。三个。都在教务处挂了名,但档案是空的。”
周元芳的手指在本子上敲了敲。“盯着他们。”
曹磊点了点头。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今天早上,学院后门多了几个穿灰袍的。我数了一下,六个。”
周元芳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阳光很好。但他的手攥紧了那个本子。
白沫走过去。周元芳和曹磊同时看向她。
“你是白沫。”周元芳说。“云丰的同桌。”
白沫点头。她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手腕上那枚灰色的符文石露了出来。
周元芳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追踪符文。”
曹磊凑过来看了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查这个。”
白沫说“我猜的。你们站在走廊尽头,盯着每一个穿灰袍的人看。不难猜。”
周元芳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那是追踪符文。”
白沫说“我以前见过。”
周元芳沉默了一会儿。“在哪见过。”
白沫没有回答。周元芳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
放学之后,马赫伦在走廊上拦住了白沫。
他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草。他看起来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堵人。
“云丰说你最近不对劲。”
白沫没接话。
“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马赫伦把草吐了。“但你看起来像是要打架的样子。”
白沫看了他一眼。
马赫伦说“打架的话,叫上我。”
白沫说“你打不过。”
马赫伦耸了耸肩。
“打不过也要打。总不能看着。”
白沫看着他。她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把视线移开了。她继续往前走。马赫伦没有追上来。
但他说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耳朵里响。打不过也要打。总不能看着。
白沫走出学院大门的时候,红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不知道红梅是每天都来,还是今天特意来的。她没有问。红梅也没有说。
红梅靠在墙上,左臂垂在身侧,角上那根红绳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她看到白沫出来,站直了身子。
“你怎么来了。”
红梅说“接你回家。”
白沫说“我又不是小孩。”
红梅说“那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白沫没接话。但她的步子慢了一点。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红梅的尾巴慢慢探过来,碰了碰白沫的尾巴。白沫没有躲。红梅的尾巴又跟上来,从尾尖缠到尾巴中段。
红梅说“你最近瘦了。”
白沫说“你管我。”
红梅说“我就要管。”
白沫偏过头看她。红梅没有看她,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但她的耳朵尖红了。
白沫把视线收回去,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明天还来接我吗。”
红梅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的,几乎察觉不到。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