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沫是在半夜醒来的。
她没有做噩梦，只是突然醒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敲了一下，很轻，但很准。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客厅地板上。
红梅在沙发上睡着，呼吸平稳。窗外很黑，但有一股力量正在靠近——很沉，很远，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正在从天上落下来。
她坐起来，手按在地板上。地板在微微震动——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但她的深渊之力在体内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那个正在靠近的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夜空很干净，星星很亮，但东边的天边上有一片暗红色的光，很淡，像是一道没有完全熄灭的火焰。它在膨胀。
“他来了。”
红梅已经醒了。她坐在沙发上，左臂搭在膝盖上，角上的红绳在黑暗里泛着微光。“谁来了。”
“轮回星神。”
红梅没有追问，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白沫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那片暗红色的光在东边的天边慢慢扩散。
“他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快了。”
白沫转身走到桌前，拿起纸笔，写了一张纸条放在桌上。然后她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红梅跟在她后面。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院子里，看着东边的天。
站了很久之后，红梅说“回去睡吧”。
“睡不着。”
“那也得睡。明天要打架。”
白沫偏过头看她。红梅没有笑。“你要是倒下了，后面就没人了。”
白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屋里。她躺在地板上，闭上眼。红梅躺在沙发上，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白沫听到红梅的呼吸声，一直没变。她也没睡着。
天亮之后，云丰和马赫伦来了。
云丰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白沫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纸条。她走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今晚出发。地下室。祭坛。
“你写的？”
“嗯。”
云丰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一遍。她没有问“什么祭坛”，也没有问“为什么要去”。她只是把纸条放下，看着白沫。
“什么时候出发。”
马赫伦站在她后面，看了一眼纸条，然后看着白沫。“算我一个。”
白沫抬起头看着他们。她想说“你们不知道要面对什么”。但云丰先开口了。
“你不用跟我们解释。你只要告诉我们需要做什么。”
白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轮回星神要降临了。如果他完全降临，这个城市里所有人都会死。”
云丰的脸色变了。她低下头，手指攥紧了书包带，攥了几秒，然后松开。她抬起头看着白沫——没有说话，但她的脚没有往后退。
马赫伦攥紧了拳头。“我们还是要来。”
“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白沫说。“你们可以不去。”
“你别说了。”马赫伦说。
白沫看着他。
“你已经说了‘可以不去’。”马赫伦说。“我们听到了。我们还是要来。”
白沫看着他。马赫伦的拳头攥着，肩膀在微微发抖。他不是在生气，是在害怕。但他还是说了“我们还是要来”。
白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
云丰没有笑。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马赫伦说得对。你不用自己扛。”
白沫看着她。
“所以，”云丰说，“我们怎么阻止他。”
“去他降临的地方。在他完全降临之前，打断他的仪式。”
“那地方在哪。”
“学院下面。地下室。祭坛。”
马赫伦皱了一下眉，看着那张纸条上的地址。“这个位置……我好像见过。”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家以前在城南。那边有一个废弃的老防空洞。我小时候跟我爸去过一次。”他顿了一下。“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地方。但那条街名我记得。”
白沫说“带我们去”。
马赫伦看着她。“我不确定是不是那个地方。”
“没关系。”白沫说。“先去看。”
马赫伦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白沫想起了他说过的话。打不过也要打。总不能看着。她想起了他在孤儿院门口坐着的背影。他的肩膀在流血，但他的拳头还攥着。
“还有一件事。”白沫开口了。所有人都看着她。“轮回星神一直在找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在我身上。”
“什么东西。”
“解释起来很复杂。”
“那你简单说。”
白沫看着云丰。“我体内有一种力量。我妈也有。轮回星神想要它。”
马赫伦皱了一下眉。“管他什么力。他就冲这个来的？”
“对。”
“那我们把那个东西藏起来不就行了。”
“藏不住。他找得到。”
马赫伦想了想。“那就打。”
白沫看着他。“你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
白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云丰。云丰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白沫。她的眼神很平——不是不怕，是怕了但没打算退。
那天晚上，白莉亚回来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客厅里坐了一圈人。白沫、红梅、云丰、马赫伦、白雪。她愣了一下。“开会呢？”
“嗯。”白沫说。“莉芙丝找到了吗。”
白莉亚摇了摇头。“没找到。我本来打算再往北走。但昨天晚上，我感觉到东边有东西在动。很大。所以我就回来了。”
白沫看着她。她昨天晚上也感觉到了。白莉亚说的是“很大”，她自己说的是“东边有东西在动”。两个人感觉到的强度不一样——白莉亚见过更多东西。她说“很大”，那就真的很大。
白沫没有说出来。
白莉亚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张纸条，然后看着白沫。“你要去地下室。”
“嗯。”
白莉亚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白沫面前蹲下来，跟白沫平视。“你怕吗。”
白沫看着她。她想起了幻境里的阿斯特·莉亚——那个拿着镰刀的君王，那个最后什么都没有接住的君王。她怕。怕自己也会那样。怕自己什么都接不住。
“怕。”她说。
白莉亚看着她，伸出手，把白沫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你去。我守家。”
“你守谁。”
“你妹妹。你朋友。你回来的时候要看到的人。”
白沫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白莉亚站起来，转身走到门口，拿起挂在门口的披风披在肩上。然后她回过头，看了白沫一眼。“你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你完整地站在这里。”
她推开门，走了。白沫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的喉咙有些紧。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道绿色的痕迹。
红梅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你妈很强。”
“嗯。”
“她说了守家。”
“嗯。”
红梅看着她。“所以你不用怕后面。后面有人。”
白沫偏过头看她。红梅没有笑。她的金红色眼睛很安静。白沫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白雪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白沫旁边，伸手把白沫的头发揉乱了。
白沫偏过头瞪她。白雪咧嘴笑了一下，但那个笑没到眼睛。
她没有说“我也去”，也没有说“我留下”。她只是站在那里，比白沫高半个头。
当天晚上，出发之前。白沫一个人坐在屋顶上。
红梅爬上来了，坐在白沫旁边，手里拿着两个橘子。她把一个递给白沫。两个人一起剥橘子。
“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能不能赢。”
红梅咬了一口橘子。“酸。”
白沫也咬了一口。“嗯。”
“你还记得你在幻境里看到的东西吗。”
“记得。”
“你看到了深渊是怎么来的。但你看到了未来吗。”
白沫摇头。
红梅看着她。“那你凭什么觉得未来一定会输。”
白沫愣住了。
红梅把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偏过头，看着远处。她的金红色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我不管你看到什么。我不管你怕什么。你要打，我陪你。你要走，我也陪你。但你别自己一个人扛。”
白沫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把它吃完，很酸。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吧。”
红梅也站起来。“去哪。”
“楼下。”白沫看着她。“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