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官站在祭坛前,身后是暗红色的光。那光在跳动,在膨胀,把整个祭坛照得像一口烧开的锅。马赫伦看着他,看着大神官眼睛里那种没有疯狂但也没有温度的眼神。
“我们要过去。”马赫伦说。
“那就试试。”大神官笑了。
马赫伦冲上去。云丰跟上。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马赫伦在前面用拳头,云丰在后面用铁管。马赫伦打左边,云丰补右边。
马赫伦退一步,云丰进一步。他们打退了一个冲上来的疯狂教徒,又打退了第二个。
但大神官太强了,他每一击都精准,每一击都往最疼的地方打,马赫伦被打中了好几次,云丰也被打中了。
大神官一拳打在马赫伦胸口,马赫伦被掀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跪在地上。
他的脸上全是灰和血的混合物,他抬起头,看着祭坛上的暗红色光,它在膨胀。
快了,他又看了看云丰,她在喘气,眼角有一道血痕,但眼睛还亮着。她手里还攥着那根铁管,铁管弯了,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松手。
他做了决定。
“你走。”
“不走。”云丰说。
“你必须走。”马赫伦站起来,撑着墙,膝盖在抖。“去打断那个仪式,现在。”
“那你呢。”云丰说。
马赫伦沉默了一会儿。“我挡住他。”
云丰的眼眶红了。“那我陪你。”
马赫伦看着她。“你打不过他。”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因为你去。”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好。”
两个人站在祭坛前面。大神官在逼近,身后是那团膨胀的暗红色光。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风从祭坛中央吹过来,卷着灰烬和血腥味。马赫伦握住云丰的手,他的手很烫,在抖。
“怕不怕?”
“不怕。”
“我也不怕。”
两个人并肩作战,马赫伦在前面冲,云丰在后面掩护。马赫伦一拳打在一个教徒胸口,那人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两个。
云丰的铁管从侧面劈下来,砸在另一个教徒的膝盖上,那人跪倒在地。他们打退了一批,又来了一批。教徒像是从祭坛的阴影里长出来的,怎么打都打不完。
但大神官还在,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地上的符文就亮一下。马赫伦的拳头越来越慢。云丰的铁管越来越沉。
两个人都撑不住了,呼吸越来越重,动作越来越慢。他们的血滴在祭坛的地面上,被暗红色的光吞掉了。
大神官的拳头砸在他胸口,骨头裂开的声音从身体里面传过来。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在祭坛边缘的台阶上。云丰冲过去。
“马赫伦!”
她跪在他旁边,马赫伦抬起头,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看着大神官,知道自己活不了了,把云丰推开。“你走。”
“不走。”
“你必须走。”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去打断那个仪式,现在。”
马赫伦转过身,看着云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手上有血,蹭在她的脸颊上。
“云丰。”
云丰看着他。
“你记得那次下雨吗。”
“记得。”
“我故意把伞往你那边偏的。”
云丰愣住了。
“不是因为我傻。是因为我想让你少淋一点。”
云丰的眼泪掉下来。“你别说这种话。”
马赫伦笑了。“你还没回答我。”
云丰哭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面朝大神官。
出发之前,他在衣服里面绑了一圈炸药,从腰到胸口,整整一圈。
他家里以前是果农,有一年旱灾,果园全枯了,果树一棵一棵倒下去,他爸站在地头,抽了一整夜的烟。
后来果农干不下去了,他爸去矿上干活,矿上要用炸药。
他爸每个月回家一次,身上带着硝烟的味道。他小时候偷偷翻过他爸的工具袋,摸过那东西。
黄色的,硬的,闻起来像硫磺。他爸发现后打了他一顿,说这东西会炸死人。
但他记住了怎么用。他从家里带出来的,一直绑在身上,谁都没告诉。
他知道今天可能用得上。他本来想告诉云丰的,但他没想好怎么说。
他想过很多种说法,比如说“我带了点东西”,比如说“万一用得上”,但每一种都太奇怪了,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他看着云丰。“替我看看。”
“看什么。”
“未来。”
他笑了,那个笑很轻。
“我想看,但看不到了。”
马赫伦转回去,面朝大神官。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胸口在疼,膝盖在抖,但他还是冲了出去。
力气很大,速度很快,大神官来不及躲,被他一把抱住。马赫伦用尽所有的力气把大神官按在原地,他的手摸到腰间的引线,拉了一下,引线在烧。
大神官反应过来,想推开他,但来不及了,引线烧得比他的挣扎快。
马赫伦回头看了云丰一眼,笑了一下。
然后炸药炸了。
光吞没了大神官,吞没了教徒,吞没了祭坛的一部分。马赫伦把自己烧掉了。
云丰跪在地上,眼泪掉在地上,没有出声,只是跪着。
她看着那团光,看着光把马赫伦吞掉,看着光把大神官吞掉,看着光把一切吞掉。
她跪着,她的手还攥着那根弯了的铁管,她的脸上还有他手指上蹭过来的血。
然后她听到了马赫伦最后的话,那句话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像是风从远处送来的。
“你要赢。”
云丰站起来了,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变了。她把那根弯了的铁管从地上捡起来,用手掌擦了擦上面的血。
马赫伦的血,她擦不掉,越擦越糊。
她不再擦了,她攥着铁管,转过身,面朝祭坛。
暗红色的光在膨胀。那根弯了的、沾了血的铁管,她攥在手里,没有再松开。
暗红色的光在她脸上跳动,她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她朝着祭坛走。
马赫伦没能走到的地方,她替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