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没有人睡。
白沫坐在地板上,靠着墙。红梅靠在她旁边,左臂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莉亚缠的,缠得很紧。
白雪躺在沙发上没有动,她的骨头还没长好,但她醒着,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像两盏小灯。
云丰还在角落里,那块布还在她手里。
白莉亚站在窗前,目光落在城南方向。那里还有暗红色的光没有完全熄灭。她的披风已经穿好了。
“周元芳和曹磊呢?”白沫问。
“活着。”白莉亚说。“之前派出去的人在地下室通道口找到的。曹磊的符文墙碎了,但灰袍人也被挡住了。他们两个伤得不轻,但没死。已经安顿好了。”
白沫点了点头。她想说什么,但红梅先开口了。
“他们挡住了。”
“嗯。”
“马赫伦也挡住了。”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白沫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道裂纹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条干涸的河。
她想起了幻境里看到的那些裂缝,深渊底部的裂缝,光从裂缝里渗出来,暗红色的。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裂纹还在。
天快亮的时候,云丰站起来了。她走到白沫面前,那块布还攥在手里,但她的眼睛不空了。
她的眼神很平,像是一块被烧过的地,什么都不长了,但踩上去是硬的。
“我跟你们去。”云丰说。
白沫看着她。“你确定?”
云丰点头。“马赫伦说,替他看看未来。我要去看。”
白沫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天亮之后,他们出发了。
白莉亚走在最前面,披风在风里翻。白沫跟在她后面,身上的绷带缠得严严实实,鳞片还没有完全长回来,露在外面的皮肤被风吹得有点疼。
红梅走在她旁边,左臂的伤还没好,但她的步子很稳。白雪跟在后面,用人形走。
步子有点瘸,骨头还没长好,但她没有要人扶。云丰跟在队尾,低头看着手里的布。
他们穿过城市,往东走。城南的巷子、商业街、学院的后门,都已经被昨天的战斗毁了大半。
墙塌了,屋顶烧了,地上有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深渊之力还是血。街上没有人,店铺都关着。
路灯还亮着,但没有人管它们了。
走到城东的时候,白沫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城市在她身后,灰蒙蒙的,像一头睡着的巨兽。
红梅偏过头看她。“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白沫说。“就是看一下。”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红梅跟在她旁边,角上的红绳在风里飘。
云丰低头看着手里的布。深灰色的,有血。她把布折好,塞进衣服口袋里。然后她抬起头,跟着队伍往前走。
城东的尽头是一条河,河上有一座石桥。桥很旧,桥面上长满了青苔。
白莉亚停在桥头,没有过桥,面朝对岸。桥对面是一片荒地,荒地尽头是山。山很高,山顶被云遮住了。
“坠星崖在哪?”白沫问。
“山后面。”白莉亚说。
“还有多远?”
“三天。”
白沫点了点头,走上桥。脚下的青苔很滑,她走得很慢。红梅跟在她后面,白雪跟在红梅后面,云丰跟在白雪后面。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城市已经看不见了。
河在她脚下流,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石头。她盯着河水,看了很久。
“水有什么好看的?”红梅问。
她没有回答。她想起了幻境里那条河。阿斯特·莉亚站在河边,莉芙丝在她旁边,两个人光着脚踩水。
那是白莉亚的记忆,是几百年前的记忆。
现在那条河还在,但河边的两个人,一个成了深渊之主,一个被封印在坠星崖。
“走吧。”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桥尽头是荒地,荒地尽头是山。山很高,山顶被云遮住了。但她看得到,山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等她。
是莉芙丝。是她母亲的妹妹。是幻境里那个笑嘻嘻的红龙,一只角,从左边额角伸出来。
她攥了攥拳头。深渊之力在她体内翻了一下,很轻,像是在回应什么。她压住了。这次她没有害怕。
红梅走上来,站在她旁边。她看了一眼白沫攥紧的拳头,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伸出手,把白沫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白沫的手指合拢,攥住了她的手。红梅的掌心很热。
红梅的尾巴碰了碰白沫的尾巴。白沫没有反应。她又碰了一下。白沫还是没有反应。
红梅停下来,侧过身,把白沫整个人抱住了。下巴抵在白沫头顶,没说话,也没松手。白沫僵了一下,然后没动。
“你在想什么?”红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在想坠星崖。”
“怕不怕?”
她偏过头,对上红梅的目光。红梅没有笑,金红色的眼睛很安静。
“怕。”白沫说。
“怕就对了。”红梅说。“怕了还要去。”
白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荒地很平,一眼望不到头,地上长着枯黄的草,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
云丰跟在队尾,步子不大,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着那块布。
走了很久之后,白沫回头望了望。桥已经看不见了,城市也看不见了。
前面是山,后面是荒地,中间是他们五个人。
她想起了马赫伦在通道里回头看了一眼的样子。那时她没有回头。
这次她回头了。她望向云丰。云丰在最后面,踩在荒地中间,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了。
她的目光撞上云丰的。云丰也在看她。两个人没有说话。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路还很长。山还在前面。坠星崖在山后面。
但她在走。她们都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