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至死不渝 Our Legacy

作者:不想碼字的小懶猫 更新时间:2025/6/5 2:17:54 字数:2048

出城第一天,荒地没有路,只有风、碎石和一层贴地长的灰草。最前头那个背包鼓得像半顶帐篷。

红梅盯着它走了半里地,终于没忍住:"我们不是去救人吗?"

"救完人不得吃饭。"白莉亚说完,拍了拍包,锅在里头闷闷响了一声,"回来的路上还要买菜。"

"你还打算回来买菜。"

"不然呢。"

包里有一只锅,一只盐罐,一条薄毯,还有一本记账本。红梅伸手去够自己的背包带,带子已经不在原处:白雪肩上摞着四只包,臂弯里挎着第五只,站在风里,像一堵会走路的墙。

"那是我的包。"

"我拿得动。"

"你骨头还没长好。"

"打不了架。"白雪说,"可以拿东西。"

"……随你。"红梅把手收回去。

白莉亚想把背上那只抢回来,没抢动,就把腰间的水壶摘下来,塞进白雪怀里:"那这个也归你。"

"好。"

云丰走在队伍中间,包扣系得整整齐齐,侧兜里插着一只饭盒,走一步,盖子磕一下。

那张纸被风掀起角,她抹平了,念给所有人听:几点拔营,几点歇,哪个坡后面有水,第三天中午到崖下。纸的最后一行只写了两个字:接人。

"接人,你排了两个半小时。"白莉亚探头,"够吗?"

"不够吗?"

"够。"白莉亚笑了一声,"多带点干粮就够。"

念到午饭那一格,云丰说:"二十分钟。"

"不够。"白雪说。

云丰掏出铅笔,划掉,写上"四十分钟"。

白雪没说话。

云丰叹了口气,又把四十分钟划掉,在格子里填了三个字:"……吃到饱。"

"好。"白雪说。

白沫想起这个点,学校该打第一节课的铃。

"请了假的。"云丰头也没回。

从这天起,五个人都按这张纸走。

太阳偏西的时候,队伍在一条干沟边歇脚。红梅问起了崖上的事。

"开锁,进去,把你姨扛回来。"白莉亚拧开水壶。

"锁是谁上的?"

"一群神。"

"神呢?"

"烂光了。"

"那锁——"

"锁没烂。"白莉亚说,"人烂了,锁还能转。"

"星落只说了三个字,你就信?"

"我信。"

红梅把水壶递还给白莉亚。过了一会儿,她把白沫的胳膊拽过去,重新缠了一遍袖口下的绷带:"松了。"

"嗯。"

"鳞长回来之前,别用力。"

"知道了。"

白沫把袖子拉下去,盖住新长的鳞。那鳞只长出薄薄一层,黑得发亮。风把红梅角上的红绳吹得乱晃,她没管。

白莉亚坐在沟边的一块石头上,把手机举过头顶,缓缓往左挪,又往右挪。

"这里没有信号。"云丰说。

"知道。"

"那你在找什么?"

"习惯了。"

白沫挨着白莉亚坐下。屏幕朝她这边偏了偏,相册开着,照片一张挨着一张:街口面馆的招牌、夜里的路灯、沙发扶手、晾在椅背上的一套校服、红梅咬着橘子瞪向镜头、白雪睡着,尾巴从床沿垂下来。

"拍这些做什么?"

"给你姨看。"白莉亚往后划,划到最早的一张,那是城市的路口,绿灯亮着,一群人在过马路,"她没见过这些。"

"她什么时候能看见?"

"醒过来那天起。"白莉亚说,"一天看一张。"

白沫划到最后。最后一张是空的。

"怎么空着一格?"

"差一张。"

"差什么?"

白莉亚把手机揣回兜里,拎起背包起身:"差她。走了。"

天黑透时,队伍在一片背风的石壁下扎营。白莉亚支起锅,让白沫去侧袋里摸盐罐。

手伸进侧袋,摸到的却是两套叠得平平整整的衣服。料子不是这个季节穿的,大小也不像家里谁的身量。

"这是谁的?"

白莉亚接过去,重新叠了一遍,叠得比刚才还齐:"你姨的。"

"她醒来得有衣服穿。"她又说,语气很平,像在核对一张清单。

火苗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谁都没动。过了一会儿,红梅问:"她穿多大的?"

"肩比我窄两指。"

白莉亚从另一个侧袋里掏出盐罐,往锅里搁了两勺。

开饭时,她把碗筷取出来,一副一副摆开,桌上摆出六副。白雪的筷子伸向多出来的那副,白莉亚的手先一步按在碗沿上。

"不是给你的。"

白雪收了筷子:"哦。"

这一次,连红梅都没接话。火堆里噼啪响了一声。

云丰从包里掏出一只布袋子,橘子一人一个。分到那副多出来的碗边,她的手停了一拍,绕过去,把橘子放进红梅手里。

橘子很酸。白沫咬了一口,脸皱起来;红梅面不改色地吃完一个,又从袋子里摸了一个。

"不酸?"

"酸。"

"那你还吃。"

"好吃。"

云丰收好袋子,一只手插回外套口袋,没再拿出来。她抬头望天:"北斗少了颗星。"

"掉下来了?"白雪问。

"嗯。"

"掉哪了?"

白莉亚没抬头:"到处。"

没人再提那颗星。

睡前,白莉亚说她守夜。白沫把毯子铺在离火最远、也最靠外的一侧。从献祭厅那阵子起,她就不肯睡得太沉,风紧一点就会醒。家里睡地板,野外睡地,对她没什么两样。

半夜里,火边有很轻的说话声。

"少放半勺……知道了。"

白沫睁开眼。火堆旁只有白莉亚,手里拿着一根柴。

"你姨。"白莉亚说,"嫌我盐放多了。"

"……她醒了?"

"没醒。"白莉亚把柴丢进火里,"挑食不用醒。"

白沫裹紧毯子,把人数了一遍:妈妈一个,红梅一个,白雪一个,云丰一个,加上她自己,五个。五个都在。

"六个。"火边的人忽然说。

白沫侧过头:"……哪来的六个?"

"还有莉芙丝。"

风从火堆上走过,火苗低了一下。白沫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久到她以为白莉亚已经睡了,火边漏出了一声。

"……姐。"

妈妈才是姐姐。

是谁,她猜得到。她没有问。

后半夜,风换了方向,从山那边来。风里夹着一声笑,很轻,像从许多年前飘过来的。

白莉亚朝山那边看了很久。

"笑什么。"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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