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川事务所趣闻-寻猫事务所

作者:西美康 更新时间:2026/5/6 2:43:01 字数:3163

小林街终于变得寒冷起来。我把手插进衣服口袋,指尖碰到了衬衫的布料,冰冷的触感让我忍不住颤了一下。从窗户能望到街道上的行人:个个都要穿两三件长袖,甚至还有些人换上了大衣……臃肿的身形生出自然的滑稽感。小林街好像在一瞬跨入冬天。

“悠,洗头膏。”

拖起懒洋洋的身子,我走到玄关,手伸向鞋柜上尚未拆封的包装盒。

“这是昨天才买的吧?”

“怎么了?”

“没什么。”

狭窄的浴室中有着淡淡的回音。我将门拉开一个缝隙,把洗头膏递了进去。

“剪掉不就好了,长头发。”

“……绝对不行。”

水声继续响着。我听到树在里面轻哼了一声,但听不清旋律。

回到沙发上,我拿起遥控器调换着电视机的频道。

(今天的天气是……)

(记者在东方林宅区……)

(《呆脸猫!》第二部将于……)

明明是又贵又高级的东西,为什么播放的节目都这么无趣呢?我不太能琢磨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就按下了关机键,把遥控器随手丢到一旁,百无聊赖望着米色的天花板。三条不太规则的裂痕,无数笼罩的细小灰尘,在上面均匀吸附着。

过了一会,树出来了,还有紧跟其后的水蒸气,争先恐后地从只能容下一个身形的门缝涌出。

树点了一根烟,我把窗户推开了一半。风灌进来,与室内的雾气相撞、融合,最后消散。

“不要刚洗完澡就抽烟啊。”

桌上的名片盒倒了下来,露出最上面那张,上面蒙了一层灰。

“而且,说不定今天会有客人呢?”

树点点头,手指轻敲着铁碗作的烟盒。“嗯,说不定。”

事务所的门铃已经有几天没响过了。树最开始还会时不时看向门口,但后来也不再在意了。

账本胡乱摊在桌上,最上面一行还是半个月前的委托。

我拿起报纸,树则坐在我的旁边,腿叉得大开。小林街的冷风让室内空气再次流通,我不由得缩了缩身子。

“该把暖气打开了吧?”

“没钱啊,没钱。”

面对树的询问,我特意将“没钱”重复了两遍。

“要不然,把业务扩大一些?”

树没有停口,而是再次拉开了话题。

“比如?”

“比如承接日常困扰,比如……帮忙找失物、跑腿……”

“不行。”

没有等树说完,我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他的提议。

“为什么?”

我只是叹口气,目光没有从报纸上的词字上移开分毫。

“随便接什么都行吗?那干脆门口摆个摊子,直接帮人写信算了。”

树有些急促地抿了口烟,转过头来,眉头微皱着对我说。

“你太墨守成规了,悠。难道你以为光是“事务所”这个牌子,就能让我们赚到钱?”

我顿时没了什么心情,合上报纸同时也合上了我的眼:“至少得有个底线吧。”

“你还在跟我谈什么底线?悠,我们可是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我“嗯”一声,算作回应,报纸有些微颤。

“你是不是根本没在听?”

“在听。”我重新打开报纸,却好似看不清上面的字。“听了三天了。”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关门吧。”

这句话说得太快,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窗外小贩的叫卖没有打破屋内短暂的沉默。树盯住我,似是从未料到我会说出这种话。

许久,树打破了令人不安的宁静。

“悠,你认真的?”

“……总比乱搞一通强。”

烟灰从树的手中断裂,碎在铁碗底面。我只能回避着树的视线,让视线在报纸里越发暗淡。

随后,没有任何征兆,树站起了身,夺去桌面上的粉笔头,白灰在上面洒落了些许。没有更衣,也没有换鞋,玄关处却传来了重重的声响。过了几秒,门开的声音传来,铁碗里飘散出来的缕缕烟丝被微风冲散。

我不想看他,却又不得不起身,朝着门外走去。以树的做事风格,我不敢保证他不会闹出什么荒唐的事情出来。

……

(古川事务所——专业调查、侦探、咨询。)

树拿起招牌,盯着看了一会后,粗暴划去了最上面的那一行字。然后在下面写上:

(接受一切委托。)

我站在门口,看着招牌上歪歪扭扭的字,又望着树嘴角扬起的一摸得意。一时之间,我竟无言以对。

“反正,现在不一样了。”

小林街的路道依旧喧嚷,白字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树丢了粉笔,挑衅般地望向我:“等着瞧吧,悠。”

“……随你喜欢。”

——

天色有些昏暗,路灯把我和树的影子拉的细长。我手里的猫依旧在不安分地挣扎、乱叫,面前的老妇则笑眯眯地望着我们。

“哎呀,真不愧是古川事务所,寻猫的技术也是一流呢……”

“喵——!!”

猫突然炸毛,爪子猛地往我的小臂上一划,我皱了皱眉,没说话。

老妇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接过猫。那猫一进老妇的怀里,原本狂乱挣扎的四肢迅速收起,缩成了一团。老妇用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笑意更深了一些。

“这孩子打小就不安分,要寻它定是很难吧?”

“……是。”

老妇瞥了一眼事务所的方向,声音缓慢:“你们啊,要不然就更名作‘寻猫事务所’吧?凭这门独特手艺,或也能混得一碗好饭吃……呵呵……”

远处有辆自行车驶过,车铃声“叮铃——”地响了一下。

树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好像笑不出来。我摸了摸被猫抓过的地方,那股刺痛像是划在了心头挥之不去。

老妇轻笑着,将信封递了过来。我接过信封,轻轻捏着封口处。指尖碰到纸张的那一刻,我注意封口处有一丝微小的折痕,像是被人提前打开过。

“年轻人啊……好好加油吧。”

老妇摆摆手,转身便迈着蹒跚的步伐走进家门。她弯了腰,猫便从她怀里轻跳下来,飞一般窜过玄关。随后便是门关上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

——

“……啧,妈的。那老太婆也太过分了。”

树低声骂了一句,脚边的石子被踢开,滚了两圈便卡在了路沿上。

我叹了口气,拆开一直捏在手中的信封,指尖摩挲着边缘,里面的钱比预想得还多了一些。树盯着那些钞票,嘴巴抿了一下,但脸色还是不怎么痛快。

“不过,钱还算多。就当拿钱挨了一顿骂吧。”

他抖了抖袖子,试图把上面的泥土抖干净,皱着眉低声嘀咕:“我可是下午才洗的澡。”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衬衫,上面印着几痕污迹。爪痕还在,但不怎么疼了,反正比树好不了多少。

“那就买点东西犒劳一下自己。你有什么想吃的?”

我捏着钞票,目光随意地在两旁的店铺间游走。

“……蓝威薯条。”

“那是什么?”

我头一次从树的嘴中听到我不知道的东西。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不过还是有一些不服气。

“西边那些洋佬的东西,用来油炸的。”

“做起来麻烦吗?”

“炸完还能剩点油。”

我把钱收进兜里。信封捏了一下,顺手塞进路边的垃圾桶。

“行吧。”

月亮悬在暗空中,街道上的灯光全数亮了起来。

——

树拎着包装袋走在后面,我在前面掏出钥匙,捻了两下,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门一推开,冷风便扑面袭来,吹得玄关的木地板有些发凉。我不禁颤了颤肩头。

“悠,你没关窗?”

“好像没关。”

“进贼就完了。”

树低声嘀咕着,把包装袋往怀里收了收。我深吸一口气,踏进玄关。

开了灯,客厅依旧杂乱,桌上乱七八糟的账本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发出哗啦啦的翻动声。

“啧,果然没关。”

树跟着进门,把袋子随手放在桌上。我刚想走过去关窗,余光却捕捉到一抹灰白色的影子,桌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不,不是什么东西。它的胸膛缓缓鼓起,随后急促地缩了回去,如此往复。它的羽翼紧贴着瘦削的身躯,侧着脑袋,用一轮深邃的蓝望着我。

“怎么了,悠?”

“家里进了一只鸟。”

“鸟?”

树有些吃惊,放下包装袋便向里走去。站在鸟面前,鸟同样望着树,胸膛缓慢起伏,像是连呼吸都要消耗它最后的力气。树俯下身子,一只手伸过去要抓起鸟来。鸟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就这么任凭他抓起,再没有什么手段可以挣脱。

“它怎么会在事务所里?”

“大概是进了窗户。”

“不对……”树回过头,“它为什么会进到这里?”

“它太瘦了,飞不起来了。”

树再次盯着手中的鸟。我走到窗前,把窗关上,风声顿时被隔绝在玻璃外。整个屋子安静下来。

树还是没动。“这鸟怎么办?”

“先喂点东西吧。”

树犹豫了一下,把鸟放在桌上,抓了抓后颈。

“它是什么鸟?海鸥吗?”

“不知道。”

树瞥了眼桌上的包装袋,“能吃薯条吗?”

我叹了口气。

“就算是海鸥,也吃不了薯条。”

“那喂它吃什么?”

“米吧。也没什么东西了。”

树“哦”了一声,抓起包装袋向厨房走去。我坐上沙发,想让一身疲惫削去几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盯住了鸟。鸟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昏黄的灯光印出它的影子。蓝色的眼睛微微眨了一下,同样望着我,我就这么与鸟对视着。

……如果是这鸟,它会想什么呢?它会想着与我一样的事情吗?

我不禁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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