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距离丧失人类体征还有三分五十四秒。
iris站在我的床边，什么也没说。或许是她本就说不出什么告别的话来，我不禁这么想。她只是一个由133行代码循环而来的机器，又怎能理解连人类本身都捉摸不清的事情？
每一分钟过去，计时器都会发出声响。我静静听它响起第一声：我的生命还剩下三分钟。
一只冰凉的铁手搭在我的手背，iris的瞳孔没有偏动分毫。她望着我的脸，我闭住我的眼，计时器响起它的第二声。
我终于开了口。
“iris。”
“我在，苍空。”
“让我进入管理员控制台。”
身旁的平板泛起光亮，133行代码工整坐落在黑色的背景上。它们没有结尾，一切运行是由这133行的循环而成。
这是iris的核心，她的灵魂。
我划到语句的末尾，在倒数第三个字节前插入几行文字。
/2032/3/17/23:59至2132/3/17/23.59，保护行1-133
三月十七号是今天，时效是一百年。她将永无止境地由这133行代码驱使向前。
我摁下分隔符，写下第二句。
/2032/3/17/20:00至-，最优先事件为寻找动力能源
计时器发出第二声，我还有两分钟可活。但我闭上眼，将平板的屏幕翻在床上。我在傍晚八时死去，iris依旧要前行。她会替我继续着眼这片站了几十亿人类的土地，把她看到的一切写入那个庞大到夸张的储存卡里。
这就是我能做到最好的结局。
计时器发出第三声，我还有六十秒。iris什么都没说，她明白我作出这些意味着什么。可第133行的末尾依旧闪烁着下划线，大概是她还在等着我输入些什么。
……
我支起平板，敲下回车，语句的开头出现了第134行。
还有三十一秒。
/2032/3/17/20:00至-，管理员控制台password为“我爱你”
iris向我露出疑惑的表情来，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在最后加上这一行命令。可说实话，我也不明白。第一行命令的保护范围只到第133行，这是一行不受保护的命令。还有十九秒，计时器的秒针颤动着向下一格爬去，越发接近那个加粗的终点。
“iris，你相信有一天，人类会对你说‘我爱你’吗？”
“……我不知道。”
“我相信，iris。不管有多久我都相信。”
我向她笑笑。一个无聊透顶的玩笑，或许就是这样。
我摁下了SA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