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公寓的门前,你伸出敲门的手,却犹豫了起来。
即便左手提着的午饭已经十分谨慎的检查过了,但还是开始担心起来。像是米饭会不会少了呢,饭菜会不会合他胃口……当他看到这些,他会怎么想呢?惊奇?厌烦?又或者……
会有一点高兴呢……
你使劲摇了摇头。再这样沉迷在自己的妄想中午饭可就要凉掉了!就像平常那样就好,平常那样……
于是,你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
屏幕上闪烁着白亮的光芒。
我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隐隐中听到玄关处的敲门声。
即使没有怎么运动,也觉得浑身酸痛。直到伸出了第一个懒腰,才发现自己并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今天也是一觉睡到中午……
昏暗的房间中只有忘记关机的笔记本正发嗡嗡的机械声,荧幕闪烁着刺眼的白光。就是这样的光景反而莫名令我产生一种安全感。如果不是有人找上门,我真想永远待在这个舒适昏暗的空间中。
但这并不现实。我艰难的站起身子,连拖鞋都懒得穿便朝门口走去。会使来催促房租的房东吗?还是出版社的人过来催稿?好啦好啦,稿件我会赶工的,房租也会交的,所以就请回——
开门的一瞬间,我把脱口而出的敷衍硬生生憋了回去。
“额……你好?”
站在面前的是经常找我的邻居小姐。按她的说法应该是“只是碰巧遇上就顺便打声招呼”之类的。但现在这样怎么看都像是有组织有预谟且不厌其烦访问邻居的……诡异行为吧。
哈哈,开玩笑的。
“你……你好!我……我午饭做多了,所以……来……”
感觉她再这么说下去,下一秒就会咬到舌头。我回退一步,挠了挠蓬乱的头发,空荡荡的大脑正在利用十几年前积累到关于人际交往的经验来组织语言。
“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没有穷酸到连午饭都吃不起的地步。所以……”
但她却涨红着脸,立刻打断了我辛辛苦苦组织出来的语段。
“不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认为你吃不起午饭只是真的因为自己中午饭做多了所以才——”
说到一半,她低下头,缓缓蹲在地上,颤抖的手捂住脸颊。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她,我第一次认为自己的社恐并没有那么的严重。
果然咬到舌头了吧。
——
你第一次真正走进他的房间。
但你并不为此感到高兴。嘴里丝丝血腥的味道令你苦恼,滚烫的脸颊大概早已暴露你些许期待的心情了吧。可你只要一想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便不由自主的为你刚才的失态感到无比后悔。
幸运的是,他没有多说什么,看起来气也并没有对你产生什么奇怪的印象,这成为你唯一所感到庆幸的。你克制自己镇定下来,眼神在这片未曾踏入的空间中四处游走。
很乱,他的房间很乱,足以成为你有史以来见过最乱的地方:沙发上堆着不合季节的衬衫与外套,磊起一座不可思议的小山;纸箱与积灰的废稿随意丢在角落,搭建起老鼠蟑螂的庇护所。泡面与纸屑这两类毫不相干的东西此时却一起扔在地上,茶几更是成为蚊子苍蝇苟活的乐园。
你为此感到五味杂陈,但他似乎早已习以为常。明明连基本的生活环境都成问题,却能够奇迹般在这脏乱中向外界发表一部部那样精彩的文章。
看来,你在隐隐中对于他的敬佩又多加了一分呢,真是不妙啊。
"对不起……"他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大概是因为你突然闯进他的私人空间而感到困扰吧。"没怎么整理,可能会有一点乱……"
你感到有些不满。这可不止是有一点乱的程度啊,大作家。你这样在心中吐槽,将手中的午饭放在一处看起来空闲的地方。
"没关系的,无论多么乱的房间都有办法收拾。而且,也是我擅自进入你家,让你产生了些困扰吧?"
你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嘴上却还在为自以为是的作解释。只要一提到关于打扫卫生的事情你就会充满活力,这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习惯呢?
但你并不打算想太多。最起码,要先把这块灾难般的地方打扫干净吧?分清轻重缓急,这也是你需要明白的道理。
于是,你再一次擅自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