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の女神·引き

作者:西美康 更新时间:2026/6/21 3:00:45 字数:2805

译名:幸运女神/命运女神 引子

他说出来那女人的名字,又倒了一杯清酒,呵呵大笑。老实说,我是第一次听过她的名字。反倒这人愈发上头,又要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就是这么回事啦——!很可笑吧。”

用“可笑”来形容的她的一生,我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只是因为他讲的话,我多半没有听进去。他正与我讲一位租在他对门的女人。

“等一下。你讲到哪里?”

“我说啊,那女人生平也没结过婚,到头来还是个处子,就死去了。”

看了一眼表,早就过了夜中。这居酒屋没了些人,就剩我们两个,我也有些想回去。他可完全没有归家的念头:

“——很唏嘘吧!我就猜测,她肯定是疯啦。”

我就问了。:“怎么这样说?”

“那女人,对父母也不好,捣鼓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见不得人的、却又是个处子,连钱都没挣多少。

“生来是个女人,竟然这样过活的,我可没见过。你见过吗?

“到头来也才三十出头的年纪、落得个生死不明的下场,都说是疯了。

“真是笑柄。我就这样想啦。——再上些清酒啊。”

他给我倒上第三杯酒。若我要喝下,也回不了家了。只是,我实在少见过他这样笑过、居然是嘲笑一位素不相识的人。要是那女人,真有这样的可笑——我不禁好奇了。

“再讲一遍吧,代。从开头讲起来。”

“你这家伙啊,是不是一直没听?真过分呐。”他露出些不满的表情来,把一整杯清酒都灌下去了。

“那女人,人都管叫阿芽的。”

——

我一生来走过一切的不幸。

我犹记极小的时候,总要比别人愚笨些:我的性格使然,教我不会问人说话,也曾一度被当作蠢材来看。这反倒是错的,我生来便聪明过人,可我卑懦的性格就像一只可怖的恶魔、总是摆脱不去它的阴爪、就这样贯彻了我不幸的一生。

我曾也是城市里的人。虽然辗转多地,与父母居无定所,却又在童年时分愚笨地弃了我作为城市人的本格——我本就该是城市人,而后来到极远的乡下、才发现这并不是我的归宿。使得我自幼、若有人要问我“阿芽,你是哪儿的生人?”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那些个人就要嘲笑我、议论我愚笨、不会说话,果真是个傻丫头。

遇到这些事,我自然是气愤的。可奈何我实在无能,也讲不出话来,自己又明知自己并不愚笨,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就导致第一大不幸,自我幼时生出:我的自尊,被那些个家伙污蔑了、又给不出推翻他们的佐证,只好背这污名活着,实乃莫大的痛苦。就要教如此年幼的我承受这痛苦。

不仅如此,我还一度认为除我以外的人,都是极端愚笨、可笑的,这便要从我少年时讲起了。(由于从大城市迁到乡下来)我融入不了学校,总是因为各种极蠢的小事,被孤立的(除去国中的第三年,那时我确实没有学习,是被好学的人“正义”孤立的):乡下的关西口音、与我一口的关东口音不一样,本来是小事;可他们清一色地讲着夸张的关西话、在我看来实在令人窒息、没有美感。

但那时的我会有什么办法?我只会讲关东话,他们就总会在与我谈论时,流露出诧异的表情,再拙笨地掩饰过去。后来,他们甚至不屑于掩饰、连话都不与我说了。城市来的我,肯定不愿学关西话——就是这样自尊的、极幼的我去学了,便导致我到现在的口音都辨不出地方又令人生厌的。

那样努力的我,居然遭受了那些孩子们的辱骂——因为我的“关东西话”、总惹得人天然不适,便对我说出来污言秽语:那些幼时的我未曾听过的坏话。时至今日,我也不太明白那些辱骂中,具体是什么意思,甚至是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这便是我第二大不幸。

第三的不幸,就是我记性极差的根本缘由——啊啊!要我写下这些,就耗费了勇气——药物、是毁了我一生的东西。在我看来,一切药物都是毒品——它们尽数打败我的心智、把我的韧性摧毁了、徒留给我一具没用的躯壳。我甚至还要低贱地恳求这毒品继续摧毁我,实在是荒唐可笑的一回事。但最可恨的是逼迫我受药物摧毁的人:同样是辱骂我的、孤立的我孩子。这样看来,孩子才是世界上最可恶的魔鬼,竟能恨我恨到入骨;才要如此折磨我,让我成年以前都活在莫大的不幸当中。

我的母亲——要说到她,我定是羞愧、耻辱的,她原本是一个爱我的女人。是自母爱而来,对自己的女儿天然爱着、抱有莫大的希望的。这是当然,我本就是聪明、只是总教其他的孩子摧毁了,养出来一身懦弱无能的性格——更是不明事理的我、不懂得母亲的爱有多么可贵,只会将孩子们对我摧毁的怨恨、尽数发泄到她的身上。可让我真正毁掉这份爱的那个瞬间,便是药物——舍曲林。我不得不受到药物的摧毁,那怨恨就与空洞一样填不满、又将我的母亲同样鞭挞着。于是,我的第四大不幸——教母亲恨我的不幸,也是自药物诞生而来了。

这些不幸,我本以为已是这世界上最大的悲哀了——天真!我如此斥骂自己。它们等同恶魔的四肢,无形地伏在我身上了,可我尚未意识到不幸一定是互相吸引——这才是我生来,最大的不幸!我的人生,便是在如此延绵的不幸中走过的。直到我数年后去死的日子,想必也是要在这样的痛苦中度过,我不禁流下泪来。

——

我直到成年前,都是处在一种无定所的状态。要是普通的人,都该有那种被称为“归属感”的东西。我便失去了。

国小二年级以前,我的父母在东京的都市圈租了一间极小的房子。彼时的我与母亲睡在一间房中的两张床上,我的床极其生硬。也由此,教我不得不独立、要为父母少添些麻烦。可悲的是,都市的小孩都是极精的利己主义者:都要拉拢起三两说得好话的人,变成极幼稚、极排外的团体。

也是我自幼便不善言辞的错,回过头来才发觉自己没能融入任何一个团体。那些团体,实在是忠实而团结!惊人的是,没有任何一人的教唆、他们便能自主地形成一个共识——排外!要是与他们说不上话的,定要孤立、不教她接近自己的乌托邦的。呵,他们自己会理解自己的罪行么?不会。这些便是一切都市人的孩子、灵魂里天生具备的特质。

但我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手段——太便利了。既能暗中交换各自的情报,与老师对抗;又不失优雅地回绝团体以外的人、想要与人搭话的心情。甚至便利到:若我能够在那样的团体中、我定会服从这样的规则。只是如此高明的手段,并不是由我操作的、而是那些个孩子用来对付我的武器。反倒显得我特别愚笨、不善于交际了。

我在国小二年级的最后一个傍晚回来,与父母说出我此生唯二的、莫大背叛的话来:“我不想活了”,竟是极幼的我说出口。我的父母、或许是惊愕。实在正常、有什么能教我说出这样的话出口!那便是那些孩子,教我一人独身两年的结果。至此,我便彻彻底底地宣告我作为城市人的失败了。

可我时至今日都觉得我该是一位城市人——毕竟我的头脑那样聪慧,怎么会是真的愚笨?只是我可恶的性格使然、教我讲不出口真话来。而我的父母、因此带我回到了关西。

回到关西的那个春假,我们家依旧不太富裕的。可我的父母却为我买了蛋糕。那种颜色朴素、却真正美味的蛋糕,教我在归途中慢慢享用。而他们,也在那一年诞下我的第三个血亲——我的弟弟。

不知几时,他们问过我:“阿芽,你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吧?”,我打心里觉得、一定是妹妹更好些。这是从我自己身上观察而来的结果:我平日,总比那些男生更恬静些;甚至是女生,说是一种孤僻的性格也不为过了。也因此我觉得,若是由妈妈诞下的女生、定是与我心意相通的,我才能真正迎来能够无忌惮地交心的对象。可我是很久很久以后才明白:我的弟弟因我是一个女孩的错、才诞到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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