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中时的我，意外地认识到乡下人的爱了。是幼时的我不太能理解：乡下人的小爱，该称为成熟还是不成熟呢？我不太能明白。
我第一次接触到乡下人的小爱，自初秋某一午中、同学传着流言蜚语嘴里的：
“A组的竹村，与…确定关系了。”（惭愧的是、我早就忘记大多同学的姓名。至于竹村同学究竟与谁确定关系，我再也无从得知了）
——自然是恋爱的关系。可这样小的我们，果真能够理解小爱吗？我不由得质疑。这是因为我一直比同龄人更加保守的缘故。再者、若我们这些孩子之间可以存在小爱了，终归是我掌握不了的——对我来说、过于复杂了。
于是，我自发地分出区别来：大爱与小爱、以此作为我所认为的、长存男女之间严肃的高墙。仅是与人相处得欢乐，便是人之间都该存在的大爱；要是因为一个人的欢乐、甚至生出意与他/她**的念头来的，便是小爱。
可聪慧的我也立马质疑起自己的想法：或许并如我想得简单。那些孩子、果真能理解小爱吗？在我看来，他们因为所谓“小爱”作出的行径都是极幼稚而可笑的、绝非值得上台面之事物；又见的许多行色的组合，反倒是我又变得独特、被孤立了。
愚昧！此般年华、分明该有比小爱还要值得追求的事情。我打心里觉得：因此对我产生的孤立，不同于往日的、更像一场没有意义的无妄之灾了。
只是相生，我要思索爱的事情、便与他作对比、得出了悲惨的结论：我们之间、或许永远都仅存大爱了。只因为我愈发不自觉地与他一样…与男生一样大大咧咧，变得有些粗鲁了——我的身体愈发健壮、身长甚至要比些男生还要高大了、教我欣喜、热衷于运动，也时常与男生争一个高低（那位国小的女生，我从此再没见过、也再没寻到比她更甚优秀的对手了）。
就是这样热衷于争执的我、竟于某日遭到一件极可怕的事情：课余时分，来自我后桌的男生、对我恶毒的行事——他不知怎地带来一只黄铜火机、点燃起我的头发！一切人都瞠目结舌时、我拽起那孩子的衣领、：“混帐，你怎要烧我的头发？”他竟然以一脸极痴的笑相、侮辱我了：
“你这男人婆，留甚么长发呢！”
那一句同晴天霹雳、彻底地侮辱了我。我终于明白、这般孩子对我的评价——从“愚笨”再到“男人婆”，哪里有变过！过分安逸度日的我竟然疏忽、他们究竟是些怎样个货色！？
我忙得跑回家中、抄起我母亲台桌上的剪子、走到镜前、挥下去了。我的母亲走来，见到我的鬼模样、大惊失色：
“天呐。阿芽，你怎么变成这样？”
我选择极端地反抗了。我的母亲冷静下来后、教我前去理发店中、整理自己的头发。第二天，我带着全新的自己、去找那混帐：我完全剪去自己的长发、留得近乎于男生的短发了。
一切人都不敢言语，这是自然的：我的反抗、过于有力了，也教这些观者害怕、再也不敢侮辱我。我此般想象、老师甚至以为我遭到严重的霸凌（事实半差不差罢了）。可我反倒对自己的新形象心生满意——呵、多神气的阿芽！
我向相生去看，他与往日一样毫无变化。我怎样叛逆地行事、甚至真正成为一名“男人婆”；他都不动摇、愿与往常接纳我、同我玩耍。——我笃定，这若不是大爱、那人间定是连一点爱都不存在了。
我抱着这样坚定的想法——能够战胜一切针对我的恶意、向前走去的想法，长久没有挫灭。没有竞争的压力，也教得我开始自大、不太注重学业了。彼时，我沉浸于打球与漫画，时常在该学习的日子里、自发地玩耍、渐而把学业懈怠了。国中三的第一日，我的测试考成绩一落千丈。准确地说，它早就变得不堪入眼、只是我变得一直以来都不怎样注意了。
就是那样差劲的我、竟于初春被分入高手如云的尖子班——（我至今都想象不到我是怎样被分进去，极有可能是父母于背后动了手脚。可如今，究竟是怎样一回事、我也不愿深究了）。那场开学测试，我于39位。而这一班就只有40人而已。
呜呼！我完全垫底、抬不起颜面来了。
我也曾想过上进的。毕竟我如此聪慧、稍加努力便是了，从前都是这样过来的。才发现事情并不是我想象的简单。要开始认真听课、我竟完全听不懂了——我的理科堕入谷底、百分的试卷连二十点都取不到。这下全完蛋了。连老师讲的课都听不懂，我丧失了努力的资格、又要被执行“愚笨”的死刑了。更甚的是，并不是由老师、而是从孩子们来的——纯正且“正义”的霸凌、拉开了我此生最大之不幸的帷幕。
我的排名、永远过不了第三十位了。那些孩子起初拿我打趣，：“这样不行啊”、又见我无力反抗、变本加厉起来了。一日，我踏入教室、几个由好学人组成的团体、气仰八叉地聚在一落。向我嚷嚷：
“若实在过不去、早些回去嫁人吧！”
我没有讲话、向自己的位置走去。沉默许久、另一处又嚷起：
“一头短发的，嫁人也是难事吧！”
这些言语：这些恶毒到连成人听到都会发颤、流下泪来的言语，由这些孩子说出口了。一股莫大可怖的耻辱近乎要摧毁我的心智、教我向他们狂怒、彻底失去优雅了。
我端坐于我的位置、想要寻一个能够善待我的孩子。可相生没与我一班了——这班上的无论男女、一切孩子都能够讥讽我、对我群起而攻之。我被彻底地打败了。
可是无力反抗它、才是教我心感绝望的。反倒使我更加确信：孩子、无论幼小还是少年的、优良还是不良的——生来便全是魔鬼、恶灵、撒旦来的爪牙！我已经见过太多孩子了。无论怎样的，最终都会排斥我、想方设法地折磨我；只有同一点亘古不变——只会紧抱一团、以唯一一种极幼稚的理由审判我、处我的罪。只有这次、我果真毫无办法。
我的自尊、被他们不留情地摧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