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榷好了行程,两队人便在四天后于关口见面。蔡升对于通行的事也没有推辞,多个人,就是多个安全。商队运送的东西,其实也不值钱,多是些香料、特产之类,想来金银对于独立于世的地方也没有想象中的有用。但学院的珍奇物件能易物回来,就价值不菲了,其中不乏刻印抄写的法术卷轴、精心炼制的防身法器、每年春种秋收更有些呼风唤雨的贵重品……其中不少都为驿馆收购。此地的郡守地处险要边关,能力出众是必须的,人心更是必要的。学院的物件虽不至于保的一方风调雨顺,但应急使用却往往有奇效。
这条商路累年之下,每隔一段都设有空置营地、指引路牌,为的就是方便行人。定期的商对往往归程自觉维护。当然,各类营地里面物资不多。即便如此,对于一些路遇难题,回不来的商队护卫,就择一扎堆,运气好还能苟活下去。只是个中也不乏占为己用的,更有回不去的以此为据点打劫商队,和兽人之流沆瀣一气不再回去。
到了这一步,还只是为了活着。但若是逐渐享受起来劫掠,忘了自我,就会逐渐转变为“怪物”。——蔡升是这样说明的。
其实元之倒是无所谓安全,照她的说法,危险再大也有办法跑路。这几天也继续向歌月教授了些保命的法门。但她与其说是不得要领,倒不如说是出人意料。一发强身健体的祝福下去,十次里也就成功三次,剩下的情形,祝福变成虚弱术法都还是轻的,有一次险些爆炸引起火灾。
哪怕不稳定,也总归是有点天赋。比完全学不会的普通人还是强多了。
两人早先已经去市场上换了身行头,买了两柄趁手的长剑,置办了还算坚实的皮甲。其实这些东西没什么大用,只是元之似乎很喜欢投入角色,也很喜欢给歌月装饰打扮,还会找不少堂而皇之的理由。
见面的那一天,至少天气还算不错。蔡升雇了五位看上去十分老练的佣兵,都是些身上带伤,显得很有经验的。商队同行的还有华服公子哥与随从他的一个略有英气的侍女、一个满脸横肉、络腮胡子的壮汉,也有些看了也记不住特点的人,应该是商队的商人、车夫之类。
商队护卫并不算多,只有二十来人。但个个穿着制式的甲胄,腰间短斧箭囊,背后长枪长弓,显得训练有素。为首的队长没有摘过头盔,不知样貌。但身材高大,腰杆挺直,一眼看上去便十分可靠。
商队自顾自地向前,佣兵们则勉励跟上,起初几天路程也没什么太大危险。偶尔有些野兽袭击,都被商队利落地打发了。歌月也借此机会见识到了不少记忆中没有的生物。
又行了几日,歌月感觉眼皮跳的厉害。实际上同行的人也多神情严肃……按照商队经验来看,以前行到半途,至少也会有些小股势力来进攻。这次、或者说近几月的往来都显得过于安全了。
但没有人会觉得这里会真的安全,只会觉得危机潜伏得更深了。
半途的地方,不是荒漠,而是个林子。由此向西,风景算是更好了些,视线却变得更差了。歌月坐在马车上,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有生物暗中盯着他们。
事实也确实如此。行到一片湖水旁,商队队长忽地勒马停住,挥手示意安静。后面的佣兵小队也各自拿起武器戒备,成半圆形将蔡升护住。商队的队员,分出一半弯弓搭箭,箭矢上也点上了火,必要的时候,把林子烧了也能对付埋伏的敌人。
元之将歌月拉下马车,在脚下画了个隐藏气息的法阵,又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个葫芦,在地上倒水搓了几个泥丸,并暗自注入灵力。
“……你千万勿要离我太远。”
她的声音压到极低,只两人可以听到。歌月调息凝神,点了点头,在场也只有她没能明显察觉到危险。
“来了——”
但元之确实此间最敏锐的一个。她话音刚落,林中一柄飞斧就直截了当地掷向了队长,队长也是反应极快,用手甲巧妙地斜向卸力,一阵金属嗡鸣声过后,飞斧也随之落在无人的地面上。此刻定睛看时,就能发现这柄斧子大的吓人,显然不是人类使用的。
护卫们一声令下,箭雨齐发。可惜这里相对湿润,火箭的效果也并不算高。但同行的商人却眼疾手快,几个瓶子向仍旧未熄的落箭上砸去,刹那间扩大了战果。
与此同时,车队前一个首领样貌的巨大兽人,战吼着冲了出来。护卫队长也早已抽出长枪,垫步拧腰迎了上去。湖里也不知何时涌出了不少鱼首、二足而立的怪物,各执叉杖;林中亦有各类魔物争相而出,同卫队们短兵相接。
“元之……要帮她们吗?”
歌月感觉情势有些危机,但比起商队,她还是更关心身边人的安全。
“魔物应该有五十来人,但我觉得不仅于此。现在还不至于输,再观望一下,最好能出其不意。”元之拔出了腰间长剑,左手握着那些灵丸,对着歌月颇为自信地笑了笑,“打不过我就立刻带你跑。”
普通魔物与卫兵的交锋还算有些优势,装备精良的同时又分工明确。那些魔物虽然懂得了合作围剿,但实际打起来却隐隐互相掣肘,竟形不成包围之势。队尾的佣兵虽然训练度差了些,没什么章法,但自保是绰绰有余。
唯有领队的队长那边却并不乐观。他固然能灵活地闪转腾挪,一时不败。但此刻甲胄反而成为了负担,面对势大力沉的兽人攻势,防护作用微乎其微,反倒限制了自己的行动能力。
“只要他能撑到队友打出优势就行了。”
元之对着歌月解读战场,精神却关注着林子深处。
随着交战程度加剧,队长的下风越来越明显,已成败相。
“去帮他们,不必管我。他们输了我们也不好办。”
同行的那位公子哥眼见请示危急,吩咐护卫的侍女加入战团,就他语调而言,倒也还算冷静。那女子应了一声,拔剑飘然前去。她身法轻灵,显然身手不在队长之下。至于另一位同行的壮汉,显得就没有什么战斗能力。
“噗——”随着左翼卫兵用长枪贯穿了第一只鱼人。护卫队的优势也逐步扩大,士气也得到了振奋。而右侧林子的火势同样渐强,对于背靠林火的野兽毫无疑问是个灾难。
“要赢了吗?”歌月问道。
“有什么不对。若是寻常魔物,打不过早该一哄散了才对。”
元之望向队长的战场,那兽人挥舞巨棍,逼退了二人。随后竟不在进攻,而是保持防御姿态,更出人意料地用人类语言开口说话。
“我等是混沌教派的从属。你们就此放下武器,皈依我派,便饶你们不死。”
“是觉得自己打不赢才劝降么?”队长的气息显得已经有些不匀,但语气仍旧坚定,“兽人会说话,还有自己教派的事情。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带回去!况且北境先帝千辛万苦才将尔等异类驱逐出去,想要我们投降,痴心妄想!”
队长的语气愈发坚定,说到最后,更是声若雷霆,夹带着不少恨意。
“队长!”
然而队伍却骚乱起来。队长百忙之中瞥了一眼,只看到湖中又浮起不少鱼人。其中更有两个祭司装束的,在后方不知吟唱着什么,一阵水汽蒸腾,原本伤重将死的鱼人竟又爬了起来。
“继续攻击,弓箭手瞄准那些后方的!”
队长一声令下,交战再度白热化起来。他双手持枪,三步并做两步,长虹贯日般刺向兽人。兽人显得有些恼怒,一声咆哮先是减缓了队长的攻势,而后巨棍横扫。而那位侍女不知何时竟闪身到了兽人身后,一跃而起,把匕首刺入了它颈部。她本想进一步扩大伤口,但那兽人皮糙肉厚,竟切割不动。它毫不理会伤口,对队长的攻势更是不闪不避,一味猛攻,显然是要速战速决。
“不知死活!”
兽人咆哮着,却用人类语言叫嚣起来。
“形势不妙……你千万不要离开这里!我得上了。”
元之将泥丸分了几个给歌月,吩咐她必要时用灵力掷出。而后直接翻上马车,朝着鱼人祭司的方向,脱兔般前去。她避开交战的人群,几颗泥丸掷向拦路的几个鱼人,触碰之时,小小的雷柱便自下而上贯穿了几只魔物的身体,将它们晕眩在原地。
那两个祭司反应也颇快,举起仪式法杖,湖面便腾起数个水柱,半空之中更有无数水箭凝聚而成、激发而出。
元之掐了个水上行走的术法,在湖面也如履平地。雾气之下视野略有受损,她也只好压低身形。此刻重心距水面不足数尺,却仍旧步履稳健。几道水箭袭来,锋锐不亚于利器,却只堪堪划破她的衣角。几息之间,她便贴近了两只祭司,剑柄袭向一只头颅。那鱼人当然侧身闪过,另一只却上了诱招的当,持杖向她敲去,也就这个间隙,元之舞蹈般地扭转身体,剑锋亦顺势贯穿了鱼人身体。
另一只祭司看了,立刻便潜水逃跑。元之自然也不给她任何机会,掌心灵力暴涨,雷法朝着水面迸发,本人更借着爆炸之势,翻越回了岸边。待到水波平静,另一只鱼人的身体也慢慢浮了上来。
众人看到电光时候之间,两个逆转局势的祭祀就已倒下,登时气势又攀了上来。而鱼人这一侧的攻势,也显得混乱起来。
“好手段!”
车队那公子哥仍旧是面色不改,此刻却站在车上,拍手叫好,一脸喜悦,竟朗声激励起来,“可笑异族,不过如此。”他深吸一口气,大声激励,“会支援的鱼人祭司已被我方斩首!各位一鼓作气,我乃当今国师家系,东郡王氏,事后,定赏千金!”
姑且不论队伍是否受到了激励,但鱼人祭司被杀的事实倒是清楚地传递了出去。原本落入下风,无暇顾及战况的队长更是气势大振,长枪掷出,趁着对方格挡之时,贴近兽人身前,持斧缠斗。
那王家公子身边利箭“嗖嗖”飞过,但仍旧面无惧色。反倒是他更弯弓搭箭,居高临下进行支援。那壮汉也按捺不住,抄起一面盾牌,跳上马车,防卫在他身边。
只是有几只小体型的魔物,悄悄袭向二人。歌月也鼓起勇气,想着出一份力,将泥丸丢了过去。
却没有引雷,而是“砰砰!”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