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山谷的厨房与其主人的风格截然不同,喧嚣、热闹,充满了烟火气。巨大的灶台火焰熊熊,穿着各式仆役服的地精、蛇人、甚至还有几个矮人忙碌地穿梭其间,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食材下锅的滋滋声、以及各种语言混杂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浓郁的烤肉香、黄油香、香料味混合着地底特有的硫磺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艾莉丝和艾尔瑞斯穿着偷来的、明显不合身的粗布仆役服,混在其中,感觉像是两滴水融入了沸腾的油锅。艾莉丝努力挺直腰板,模仿着其他仆人低头快走的姿态,眼角的余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试图从嘈杂的环境中分辨出有用的信息。而艾尔瑞斯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那双伪装失败、依旧闪亮的金瞳,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那些堆积如山的食材,尤其是角落里一盘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熔岩蜜饼,鼻子还可疑地抽动了几下。
“喂!那边两个新来的!发什么呆?没看到托盘都堆成山了吗?平时送餐的蛇人有事,你们两个赶紧把晚餐送到贵客房里去!”一个头戴高高厨师帽、身材矮胖的地精管事挥舞着油腻的勺子,冲他们喊道。他的嗓门尖利,穿透了厨房的喧闹。
艾莉丝心中一动,这正是她想要的机会。她立刻低下头,用尽可能粗哑的声音应道:“是,管事大人!”然后推了一把还在偷偷吸口水的艾尔瑞斯。
艾尔瑞斯一个激灵,差点把尾巴露了出来,连忙跟着艾莉丝走到堆放餐盘的区域。那里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精致的黑曜石托盘,上面摆放着几样看起来很清淡的菜肴、一杯温水和一小份水果。这显然不是给龙族准备的食物。
“就是这个,送到贵宾室去,动作快点,别磨蹭!”地精管事不耐烦地挥挥手,“小心点,别打翻了,不然扣你们半个月的火蜥蜴干!”
“是!”艾莉丝端起托盘,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熟练而卑微。艾尔瑞斯跟在她身后,努力收敛自己好奇的目光,扮演一个合格的跟班。
离开喧闹的厨房,走廊里安静了许多。墙壁由打磨光滑的黑曜石砌成,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金属气息。偶尔有巡逻的蛇人卫兵经过,他们只是瞥了一眼这两个“地精仆役”,并未在意。
艾莉丝的心跳有些加速。她能感觉到托盘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这比面对一条真正的恶龙还要让她紧张。她即将见到那位被“绑架”的公主,而且是在知晓了部分“真相”之后。她该如何开口?如何确认雷兹利特所言非虚?又该如何完成自己原本的任务?
艾尔瑞斯则显得轻松一些,或者说,他的紧张点完全不同。他小声嘀咕:“这走廊也太长了吧……待会儿送完餐,我们能溜回厨房吃点东西吗?我闻到有蜂蜜烤翅的味道……”
“闭嘴。”艾莉丝低声呵斥,加快了脚步。
终于,他们来到了之前那扇石门前。这扇门比走廊里其他的门更加厚重,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龙族符文,隐隐散发着魔力波动。门口没有守卫。
艾莉丝深吸一口气——好吧,她努力不让自己深吸一口气,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正是莉莉安公主的声音。
艾莉丝推开沉重的石门,和艾尔瑞斯一起走了进去。房间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宽敞舒适得多。厚厚的地毯铺在地上,墙壁上挂着描绘山川河流的挂毯,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摆放着一些书籍。房间中央的沙发上,莉莉安公主正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神情有些落寞。
看到进来的不是平时送餐的那个熟悉的地精女仆,而是两个陌生的、看起来有些笨拙的“地精”,莉莉安微微愣了一下,但还是礼貌地放下了书:“晚餐放桌上就好,谢谢你们。”
艾莉丝依言将托盘放在旁边的小桌上,眼睛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公主。莉莉安穿着一身柔软舒适的长裙,脸色略显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好,并没有受到虐待的迹象。她的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但并没有恐惧。
“公主殿下,”艾莉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冒险开口,她尽量压低声音,模仿着地精的口音,“您……还好吗?”
莉莉安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向这个胆子有点大的“新仆人”。她仔细打量了艾莉丝几眼,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眼前这个“地精”虽然低着头,但站姿挺拔,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锐利,这绝不是普通仆役该有的气质。而且,她身后的那个“跟班”,虽然努力装傻,但那头惹眼的银发和偶尔闪过的金色瞳光,怎么看都不像地精。
“你们……”莉莉安刚想开口询问。
“嘭!”
房间的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慑人的气势闯了进来,暗金色的瞳孔如同燃烧的火焰,瞬间锁定了房间内的艾莉丝和艾尔瑞斯。
是雷兹利特!他似乎是回来取什么东西,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艾莉丝和艾尔瑞斯,尤其是艾尔瑞斯那鼓鼓囊囊的裤子后摆,以及艾莉丝那双虽然沾了灰尘、却依旧能看出长期握剑留下的薄茧的手。
“你们是谁?!”雷兹利特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浓烈的杀意,“原来的送餐仆人呢?”
艾莉丝心头一紧,暗道不好。她瞬间将艾尔瑞斯拉到身后,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她的剑还藏在储藏室。
“我们……”艾莉丝试图解释,但雷兹利特显然不打算听。
“擅闯者,死!”黑龙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他甚至没有变回龙形,只是猛地一挥手,一股灼热的暗影能量就如同鞭子般抽向艾莉丝!
艾莉丝反应极快,猛地向后一跃,同时推开艾尔瑞斯。暗影能量擦着她的鼻尖掠过,重重地轰在墙壁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黑曜石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喂!你这家伙讲不讲道理!我们是只来送餐的!”艾尔瑞斯被吓了一跳,但看到艾莉丝遇险,也顾不上害怕了,鼓起勇气喊道。他还试图偷偷凝聚一点冰霜,却发现这里的火元素过于浓郁,他的力量被压制得很厉害。
“送餐?穿着偷来的衣服,鬼鬼祟祟地接近我的妹妹?”雷兹利特冷笑一声,根本不信,“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今天都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他再次发动攻击。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动了杀机。他的身影快如鬼魅,瞬间出现在艾莉丝面前,包裹着黑暗能量的拳头直取她的面门!
艾莉丝虽然赤手空拳,但战斗本能已经刻入骨髓。她侧身避开拳风,同时手肘猛地撞向雷兹利特的肋下。雷兹利特闷哼一声,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地精”竟然有如此力量和速度,但他反应更快,反手一爪抓向艾莉丝的肩膀。
“铛!”艾莉丝抬臂格挡,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到。黑龙的力量和附带的暗影灼烧非同小可。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房间内的空间本就不大,他们的每一次碰撞都带来巨大的破坏。桌椅被掀飞,挂毯被撕裂,书架轰然倒塌,书籍散落一地。艾尔瑞斯只能惊恐地躲在角落,偶尔丢出一两个微不足道的冰锥,还没靠近雷兹利特就被灼热的气流融化了。
“好厉害……这家伙比上次遇到的熔岩蟹王强多了……”艾尔瑞斯看着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人,心有余悸,他一出手肯定会暴露身份,龙族如果内战处理起来太麻烦了。他一直在观望,如果情况不对随时准备带着艾莉丝闪人。艾莉丝虽然没有武器,但凭借着精湛的格斗技巧和远超常人的力量,竟然暂时和盛怒的黑龙打了个平手。她的动作迅捷、精准、致命,每一击都攻向要害,逼得雷兹利特不得不全力应对。
雷兹利特越打越心惊。这个女人的身手,绝对是顶尖的战士!安德拉王国什么时候派来了这样的人物?还是说……是精灵族?他眼神一厉,攻势更加凶猛,龙威开始不自觉地弥漫开来,房间内的温度急剧升高,空气都开始扭曲。
艾莉丝感到压力越来越大。对方的力量和耐力都在她之上,而且这里是对方的主场,环境对他极为有利。再这样下去,自己落败只是时间问题。必须想办法脱身,或者……找到武器!她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房间,希望能找到什么可以临时充当武器的东西。
“住手!哥哥!请住手!”
就在这时,莉莉安公主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响起。她不知何时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冲到了战圈边缘,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不要再打了!求求你们!”她张开双臂,试图阻止两人,声音因恐惧和焦急而颤抖,“哥哥!她……她们可能不是坏人!”
雷兹利特看到妹妹挡在中间,硬生生收住了即将挥出的龙爪,灼热的能量在他指尖噼啪作响。他喘着粗气,怒视着艾莉丝:“莉莉安,让开!这两个人来历不明,十分危险!”
艾莉丝也停了下来,警惕地看着雷兹利特,同时看向挡在中间、瑟瑟发抖却又异常坚定的公主。她能感受到公主话语中的真诚。
“她们刚才……只是问我好不好。”莉莉安哽咽着说,“也许……也许她们是父王派来找我的?哥哥,你不能不由分说就动手伤人!”
雷兹利特眉头紧锁,看着艾莉丝那张沾满灰尘却依旧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以及她那双毫不畏惧、锐利如剑的眼睛,心中的疑虑更深。安德拉王国的勇者?他听说过,但并不知道对方实力竟然和自己不相上下。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莉莉安压抑的啜泣声。艾莉丝和雷兹利特相互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动。艾尔瑞斯则小心翼翼地从角落里探出头,看看风向。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戏谑而张扬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房间里响起,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
“哎呀呀,真是热闹!家庭伦理剧上演到武打戏了吗?小艾尔,你看,我就说这里比你那冷清的山洞有趣多了吧?”
伴随着声音,一道耀眼的红光闪过,穿着火红法师袍、骑着扫帚的丽娜,凭空出现在房间中央,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她还顺手捞起一本掉在地上的《龙族恋爱指南》,好奇地翻了两页。
她的突然出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