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桀!不过是个普通的冒险者,就自以为多么光明正大了么?”戴着诡异面具的黑袍人发出干涩难听的笑声,如同砂纸摩擦,他抬起一只手,掌心之中,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凭空出现,剧烈地翻滚跳跃着,散发出灼人的热量。
魔法师!赛伦瞳孔一缩,心头警铃大作。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阴暗的地下室里居然还藏着一个施法者!
没等赛伦做出更多反应,那团翻滚的火焰已经脱手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一颗小型流星,直直射向赛伦的面门!
好快!赛伦暗骂一声,脚下猛地发力,身体如同被强风吹动的柳叶,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旁边滑开。炽热的火球擦着他的皮甲边缘飞过,轰击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烧焦的味道。
“反应倒是不错。”黑袍人似乎并不意外,另一只手却悄然指向地面。随着他低沉的咒语吟唱,一个暗淡的魔法阵图在赛伦刚才闪避的位置悄然浮现,散发出不祥的幽光。
赛伦刚稳住身形,眼角余光便瞥见了地面上那诡异的法阵,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毫不犹豫,再次强行扭转身形,以一个近乎狼狈的姿势向侧面翻滚扑出。
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刹那,那暗淡的魔法阵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轰——!”
一根粗壮的火柱猛地从法阵中冲天而起,带着毁灭性的高温和力量,狠狠地撞在地下室低矮的天花板上,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整个空间都为之震动!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赛伦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汗毛都被烤得卷曲起来。
好险!赛伦心有余悸,若是慢了半拍,自己恐怕已经被烧成焦炭了。
不等他喘口气,黑袍人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机会。又一团更大的火球在他手中凝聚成形,散发出的热量比刚才更加惊人。
“去死吧!”黑袍人狞笑着,将火球狠狠掷出!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击,赛伦眼中厉色一闪。他猛地将手中的短剑以一个奇特的角度向前甩出,像是横着飞出去的,剑尖并非指向黑袍人,而是斜斜地飞向火球!
“蠢货!居然把武器丢了!”黑袍人见状,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冒险者失去了武器,跟待宰的羔羊有什么区别?
然而,下一秒,异变陡生!
就在短剑即将与火球碰撞的瞬间,一道更加迅捷的银光突然从短剑的影子中激射而出!那是一柄更小巧、更纤薄的匕首,之前一直被赛伦藏在短剑之下,利用视觉死角和短剑的掩护,此刻如同毒蛇吐信,在火球炙热光芒的映照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直奔黑袍人的咽喉而去!
“噗嗤!”
黑袍人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剧痛。匕首虽然因为赛伦仓促出手,加上火球的干扰,稍稍偏离了预定目标,没有直接切断喉管,但依旧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脖颈侧面!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呃……嗬……”黑袍人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鲜红的血沫不断从他面具下缘涌出。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冒险者,竟然还有如此阴险狡诈的后手!
黑袍人自知受了重创,再不走恐怕性命难保。他强忍着剧痛,用仅剩的一只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鸽子蛋大小、闪烁着灰色光芒的石头。
随着他将最后一点魔力注入石头,他脚下迅速浮现出一个比刚才火柱法阵更加复杂、光芒也更加柔和的传送法阵,身影开始在法阵的光芒中变得模糊、扭曲。
紫衣女人见势不妙,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和不甘,但她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一个箭步,也跳进了那即将完成的传送法阵之中。
法阵的光芒猛地一闪,随即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彻底消失,只在原地留下淡淡的魔力波动和一股硫磺的气味。黑袍人和紫衣女人,连同那块灰色的传送石,都已不见踪影。
“妈的!”赛伦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狠狠啐了一口,一脚踹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还差点阴沟里翻船,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被绑在椅子上的艾露西亚,心中的怒火瞬间被担忧和一丝后怕取代,眉头再次紧紧皱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艾露西亚面前,只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银色的长发被汗水和血污粘连在脸颊上,身上那件黑色的纱衣早已破烂不堪,露出底下触目惊心的鞭痕和擦伤。尤其是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汩汩流血,但周围的皮肉已经有些发黑,显然处理不当。她紧闭着双眼,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赛伦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和呼吸,确认她只是昏迷过去,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抽出随身携带的另一把备用匕首,动作轻柔地割断了捆绑在她身上的粗麻绳。
绳索松开,艾露西亚柔软的身体立刻失去了支撑,向一侧倒去。赛伦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看着怀中伤痕累累、陷入昏迷的少女,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弯下腰,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将她横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有些心惊,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抱着艾露西亚,赛伦警惕地扫视了一眼这个阴暗潮湿、弥漫着血腥味的地下室,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消失在环蛇巷肮脏的阴影中。
……
当艾露西亚再次恢复意识时,窗外已是夜幕低垂。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还算干净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毯子。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角落里放着一个水盆。桌上一盏昏黄的油灯是唯一的光源,豆大的火苗摇曳着,将房间映照得有些朦胧。
赛伦就趴在桌子上,脑袋枕着手臂,似乎是睡着了,发出轻微而均匀的鼾声。
艾露西亚动了动身体,立刻感到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手臂上的伤口,更是钻心的疼。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地清洗过,敷上了草药,并且用干净的白色绷带缠好。手臂上的伤口包扎得尤其厚实。
然而,当她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物时,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那件破烂的黑色纱裙和外衣都不见了,只剩下贴身的黑色内衬还穿在身上,虽然遮盖住了关键部位,但大片的肌肤还是暴露在空气中。
是赛伦帮她处理的伤口,换的衣服?
想到这个陌生轻浮的男人接触了自己的身体,艾露西亚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羞愤和恼怒。但转念一想,若不是他及时赶到,自己恐怕……而且,他确实是救了自己,还细心地处理了伤口。感激与羞恼两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稍微好些的左手,想要将被子拉高一些,遮住自己。
“唔……”桌边的赛伦似乎被她的动静惊醒,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揉了揉眼睛,抬起头来。当他看到艾露西亚已经醒来,并且正睁着那双清澈的蓝色大眼睛看着他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他连忙站起身,走到床边,语气中带着关切。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艾露西亚避开了赛伦的目光,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有些闷闷的:“……好多了。”
赛伦见她没事,也放下心来。他挠了挠有些凌乱的头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沉默片刻后,还是赛伦率先打破了宁静。他看着艾露西亚,那双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之前的轻佻和玩世不恭都收敛了起来。
“那个……艾露西亚,”他斟酌着用词,语气带着一丝试探,“现在,你应该可以告诉我了吧?关于你的事……还有,我应该叫你什么?艾露西亚……殿下?”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迟疑,但眼神却紧紧地盯着艾露西亚的反应。
艾露西亚闻言,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抬起头,迎上赛伦探究的目光,那双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平静下去,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刻。
是啊,经历了地下室那一幕,听到了兰尼和那个黑袍人的对话,赛伦肯定已经猜到了什么。事到如今,隐瞒也没有意义了,更何况,他又一次救了自己。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殿下……只是以前的称呼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怅然,“我也只是艾露西亚而已。你……叫我艾露西亚就好。”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甚至在酒馆听到那个银冠的消息时就已经有了猜测,但此刻亲耳听到艾露西亚承认自己的身份,赛伦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几下。
王女……真的是王女!居然在拍卖会上被当成奴隶拍卖,甚至让自己捡了漏……就算说出去,怕也没什么人相信……
赛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伤痕累累,却依旧难掩高贵气质的少女。
艾露西亚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波澜,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她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开始缓缓讲述起自己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