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天空正中的日光照射着一座喧嚣的城市,悠久的供奉历史让这座城在约定俗成的传唱中以他们信仰的女神命名——“福图城”。
城市边缘的小巷里衣着破旧的街童穿梭在他们熟悉的道路上,灵巧地捡起街道迅速通过的马车颠簸而下的东西,像一个沾上了灰尘的圆面包、半包压坏的酥糖。更大胆的孩子则跟随着马车穿梭在街巷中,当车慢下来尚未停稳时,他们会快速地扒上车沿探手抓出离他们最近的东西然后在周围的人还未来得及呵斥时利索地跳上木桶或箱子翻过一道道围墙。
接近城市中心的一处角落,两个身上分散地沾着泥土灰尘的男孩紧张地趴在一只大号木箱后。“齐德,你确定这不会有人来?”躲在箱后的男孩问着扒在箱沿警惕地看着外面的同伴。“我也不知道,卡尔。”张望的男孩随口应着,依然看着不远处的街道。“但前头可是没几个能下脚的路了,齐德。”卡尔从箱后攀上箱子,又跳上箱子靠着的一道围墙向后看着。“下来!”低声短促的警告后,在一旁的齐德快速地跳起拽住了卡尔,卡尔十分默契地顺势调整了自己的平衡落在了箱子后面。但让他们惊讶的是另一个同他们一样的孩子出现在了不远的地方,熟练地避开了来往人的视线向他们靠拢。“洛斯?!”卡尔一把拽住了靠过来的男孩,尽可能压低声音说着,“你怎么来的?!这里没多少能藏住的地方,齐德都吃力,你在干嘛?!”“桑米捞到了大半扇腌猪肉,都没怎么脏!等会晚上可是有的吃了!”被同伴斥责的洛斯兴奋地说着,“我找了半天都没见到你俩,就猜你们肯定来城中心了,整个城里就齐德和你有胆量庆典的时候往城中心晃!”
“来了,就别多嘴出这么大声。”一旁的大男孩低声警告着争吵的两人,但仍然警惕地看着街边。两人在齐德警告后也老实地缩在了箱子后面,过了一会,齐德也靠着箱子坐下来时,洛斯这个较两人显得年幼的男孩小声问着:“齐德,今年怎么来得离城中心这么近啊?”卡尔则是瞪了他一眼:“城中的大人物的典礼,靠不近怎么看?”一旁的齐德则是迅速地托起了洛斯,卡尔也是同时反应过来贴着墙根蹭了过去,在洛斯之后翻上了围墙迅速地在墙沿上穿行起来。片刻后齐德身上多了两道剐蹭的痕迹追上了他们,三个人在街道和来往的马车间来回穿梭着,最后在齐德示意下攀上了一处商铺的屋檐喘息着。“下次都留心点,听到没?”齐德扒在屋檐的一角,警惕地看着刚刚跑过来的方向。“哎,你们整这么悬干嘛?”一旁的洛斯断续地喘着气,“就算是为了正儿八经看一下那帮大人物搞出来的玩意,也不至于这么拼吧?”停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难不成你们还要亲眼看那个什么敲钟的仪式?”结果当他看到卡尔的眼神和充满了兴奋的笑,就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说中了。“不是,远远看他们在城中在那撒那些花花绿绿的碎纸不行吗?白天很难混进去的啊,齐德。”“上个月我找到一处难得的落脚处,”齐德顺着屋脊看向另一条街道,又回头看了看两个喘着粗气的人,“站屋顶,都没问题吧?”两人先后点了点头后,三个孩子从房顶到围墙一步步靠近喧嚣的城中心。
城中心的教堂从台阶处开始出现了成队的教士、牧师打扮的人群,念诵着不同的祷词。伫立在中央的钟塔下站满了穿起盛装的妇女和孩子,祈祷的队伍也渐渐靠了过来。他们逐一接过妇女们怀里的孩子,蘸着随队仆役们水桶的水洒到孩子的额头,然后念上一段祷词,最后结果商人们递来的糕饼亦或酥糖放在孩子怀里作为祝福。同时围在中央教堂周围的人群逐渐散开,空出的道路上接近里一队华丽的仪仗士兵。随着士兵们一堆堆站开在教堂阶梯两侧,十二名教士打扮的人搀扶着四位年轻的白袍女人缓缓走在台阶上,在她们身后跟着的人群贵族式的衣着华丽到令人膛目结舌。这群贵族中为首戴着一顶玫瑰色宝石镶嵌的金冠的大主教装束的人在迎面走来的教士面前低下了头,接受着他们在头上洒下的盐,然后缓缓地向教堂内部走去,身后的贵族们也纷纷如同主教般接受了盐,跟随在最前面被搀扶的女子身后。待到队伍将要进入教堂时,广场上的钟塔在几名仪仗士兵的配合下敲响,浑厚而悠扬的钟声宣告着仪式的开始。
广场边缘一家商铺的屋顶上趴在屋脊后的孩子即使压低了声音也难掩兴奋地向旁边同来的两人诉说着:“齐德你是真行啊,这么大的场面果然只能在挨近了广场才能看见!”洛斯把头转向了趴在身旁的卡尔和隔着卡尔侧身卡在屋脊上的齐德,“晚上桑米一家分猪肉的时候,我的那份咱三个一起吃,没你们我绝对看不到这些玩意。”“不能一直看着了,得想办法回去了,晚上之前这的巡逻队大叔太多了,趁着现在往后退一段路吧,齐德。”卡尔并没有第一时间听洛斯说了些什么,而是担忧地看着一直死死盯着教堂入口的齐德说到。齐德并没说话,卡尔却清楚地看到他背对着洛斯的左手狠狠地抠着屋顶。齐德看了看右侧的两个人后粗略扫视了一下周围街道上站着的巡逻队,示意卡尔这次不能三个人一起走。在洛斯顺着来的方向滑下屋檐后,卡尔拽住了齐德要说什么却被齐德转过脸瞪着通红的眼睛抢了先:“让洛斯别被巡逻的混蛋们抓住,我就在这里,你回来的时候去之前我们晚上常来看教堂的屋顶等我。”卡尔则是在回头滑下屋檐的时候认真的看了一眼齐德,以一种不属于孩子的沉重口吻说了一句:“晚上桑米家的猪肉,我和你一起回去吃。”
在卡尔带着洛斯一路翻到一处无人的街角时,隐隐听到了某种连续而急促的声音,接着就是周围突然响起是急促的马蹄声和喊声让洛斯顿时吓得不知所措。卡尔则是快速反应过来踩着箱子翻上了最近的屋檐然后一把拽起了洛斯,“脑子清醒点!”卡尔的呵斥声让洛斯回过了神,两人一点点蹭到了屋檐边上,惊诧地发现街上一堆堆杂乱地跑过了他们从未见过的轻骑兵和提着盾牌的士兵,同时隐隐能听到城中心似乎传来了更为杂乱的声音。卡尔也被这前所未见的阵势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转过了头,用洛斯从未见过的郑重态度对他快速说着:“你听好,翻过这左手边的两道屋脊,就是我们平常摸到这里常走的路,我信你自己能走明白,行不行?”洛斯诧异地看着他,但卡尔却是双手按着他的肩膀,语气的颤抖里带着急迫,“洛斯,到底能不能自己走回去?告诉我你可以!”洛斯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犹豫地开口:“那齐德.....”卡尔却没管这些,迅速地托起他到了另一个更高的屋顶,大声告诉他:“你在上面就能看清方向,直接回去!”洛斯却是伸出了半个身子,“我......”卡尔再次打断了他:“犯蠢的人一个就够了,回去!我和他的猪肉都在你身上了,留好等我们回去吃!”已经站到屋顶上的洛斯抹了一把鼻子,尽可能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腿顺着肌肉记忆地在屋脊上跑出去。
中心教堂在那支华丽的队伍走进教堂后,周围的人群渐渐分散开,一部分没有进入教堂的教士与牧师走入人群,妇女们抱着刚刚被他们祝福了的孩子在教士们的带领下应着钟声唱诵起了祷词。
阳光和煦地照着人群,直到教堂内隐隐传来了嘈杂的声响。一位慌张匆忙的贵族快步走出来对着站在教堂门口的仪仗士兵说了什么,几名士兵便快速地冲到钟塔下直接攀到大钟前短促地连砸了十一下钟。尖锐的钟声一次未完第二次又传出,不远处巡逻的军士们立刻架起了盾牌围住了钟塔周围的人群,几名骑兵来回快速地围绕中心广场,严厉地要求惊慌失措的妇女和商人站在原地。商人大声地斥责着士兵,要求和军士长谈话:妇女竭力用自己颤抖的双手安抚着啼哭的孩子:教士们围在教堂的入口,和一队拦在门口的卫兵争吵着要进入教堂,指责着他们亵渎了神圣的信仰。远近的街道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马蹄声和脚步声,节日的横幅被锋锐的枪尖从当中划开,人们身上节日的服装在推搡拉扯中撕裂着,装满了酥糖的箱子被打破,散落的糖块、糕饼被踩成粉末黏在了人们的鞋底和石板之间。
天空正中央的日光照应着地上人混乱交错的影子,而混乱急促的钟声,也宣告了正午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