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圣所的红烛在亚空间静滞场中诡异地燃烧，二十四盏青铜灯台将帝皇浮雕的阴影投射在弧形穹顶，仿佛神皇的目光正从星辰裂隙中俯视着这群沾满血污的战士。
死亡守望战团长马卡多·铁誓的动力甲靴跟碾碎了地面上半枚龙角——那是戈尔贡战团当作战利品带回来的，此刻正随着他的踱步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自吞世者战团创立以来，”马卡多的声音像淬火的链锯剑，每一个音节都切割着凝滞的空气，“你们的作战记录从未如此不堪。一颗基因炸弹，二十四万兆吨当量的亚空间辐射，就为了摧毁一个连星港都没有的农业星？”他猛然转身，肩甲上的死亡守望徽记擦过浮雕基座，在纯金镀层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戈尔贡战团长靠在圣所的玄武岩立柱旁，动力甲胸甲的八芒星徽记还在滴落龙马族平民的银色血液。他的链锯斧斜插在地面，锯齿间卡着半片蝶形角骸，而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穹顶的帝皇浮雕上，仿佛在与那尊静默的金像进行无声对话。
“神皇的怒火理应焚烧一切不洁——”他的喉间溢出低哑的呢喃，面罩下的呼吸孔喷出灼热的战团，“那些长角的杂碎在帝皇眼中，不过是沾污圣土的蝼蚁——”
“够了！”马卡多的爆弹枪枪托砸在青铜忏悔台上，十二具记录着吞世者荣耀的骨制圣物盒应声炸裂，“你以为帝皇会欣赏这种毫无意义的屠杀？那颗星球上的生物连《异形审判法》第三条都够不上！他们的角只是进化残留，就像人类的尾椎骨！”
他上前半步，动力甲上的纯洁封印无风自动，“而你，浪费了帝国三个月才能生产一枚的灭绝令鱼雷，就为了满足你战团的杀戮狂欢！”
戈尔贡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链锯斧的颅骨握把，突然发出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虔诚：“战团长阁下，您听见过帝皇的声音吗？在链锯剑撕裂血肉的瞬间，在爆弹枪炸碎异端头颅的时刻，祂的低语会穿透亚空间……”
他的目光终于从浮雕上收回，目镜里跳动的红光映照着马卡多铁青的脸，“祂说，唯有鲜血能洗净帝国的瑕疵。”
“我只听见审判庭的传票在逼近！”马卡多从腰带上扯下一枚猩红色的灭绝令授权徽章，甩在戈尔贡脚边，“从现在起，你和你的战团，不再拥有使用灭绝级武器的权限。”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冰原冻土般的寒意，“如果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未经授权启动基因炸弹，我会亲自把你的动力甲焊死在反应堆舱，让你和你的狂怒级战列舰一起坠向恒星。”
戈尔贡的靴跟碾碎了那枚徽章，黄金碎片嵌入玄武岩地面：“这不公平！我们在前线浴血奋战，而你们这些躲在星堡里的文书官——”
“公平？”马卡多突然指向圣所墙壁上的巨幅挂毯，那上面绣着吞世者在伊斯特凡三号的背叛场景，“当你们的祖先向荷鲁斯屈膝时，公平就已经随着原体的荣耀死去了。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带着你的老兵去德雷尼卫星完成原定任务，要么留在舰上，等审判官来回收你的基因种子。”
沉默像亚空间风暴般在圣所中肆虐。戈尔贡的链锯斧突然发出嗡鸣，锯齿在地面拖出串串火星，但马卡多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知道，在帝皇神像的注视下，任何吞世者都不敢对死亡守望战团长先动手。
“我们走。”戈尔贡最终扯下肩甲上的战团徽记，甩在仍在燃烧的红烛旁，“但别指望我们会像星界军那样列队前进。德雷尼卫星的地表防御？”他的嘴角勾起残酷的弧度，“我会让我的战士用龙马族的角骨搭建攻城塔，让他们的血染红卫星的环形山。”
马卡多看着戈尔贡带领五名吞世者老兵离开圣所，动力甲的碰撞声在长廊里回荡。
他弯腰捡起那枚被碾碎的灭绝令徽章，指腹擦过上面模糊的帝皇头像，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浮雕石屑坠落的声响。
回头时，他看见帝皇神像的右眼瞳孔处，一道细微的裂缝正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仿佛这尊由星舰装甲熔铸的神像，也在为刚才的对话流泪。
马卡多突然想起《阿斯塔特圣典》中的警示：“当吞世者开始聆听帝皇之外的声音，审判的天平就已偏向混沌。”
而在舰桥之外，戈尔贡正站在观测甲板，看着德雷尼卫星的蓝色轮廓逐渐放大。他的手掌按在胸甲上，那里刻着当年在伊斯特凡五号捡回的弹片，上面还留着原体安格隆的指痕。
“父亲，”他对着虚空低语，“这次，我会让死亡守望见识真正的帝皇之怒——哪怕他们把我们称作屠夫。”
当跃迁信标在卫星地表亮起时，五台涂装斑驳的兰德袭击者正从运输舰腹部坠落，车身上新刻的龙马族角骸在星光下泛着冷光。
戈尔贡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那是刚才在圣所与马卡多对峙时，咬破口腔留下的——链锯剑的嗡鸣盖过了大气层摩擦的尖啸。
这一次，他不会再听任何命令。帝皇的声音，只在鲜血中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