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好要住多久。
走一步看一步的行事风格在这种时候总会遇上点阻碍,没想过将来,也没尝试过的家伙怎么知道想要什么。
一天五十的单间,长租的话一个月五百,水电费没有明确价格,高的时候五块一度,至于便宜价格,用的是几十年前大城市的电费价格。
那张待缴的电费单,是可以用来当年代剧拍摄道具参考的。
“搞不好哪天这张电费单,还有这个公告栏就成精了呢。”
盘在我旁边的蛇就这样说道。
它很期待自己能够正式化成人形的那一刻,以至于尾尖都在兴奋的发抖,最后没忍住往我腿上拍了一下。
“好烫。”
通过吹气的方式降低温度的行为没有问题,只是它忘记吹气的时候别把舌头也一块吐出来。
提醒还没说出口,它的舌尖就猛地打在那块‘很烫’的身体部位上。
公告栏后面的草丛被弹射进去的蛇给砸出来个坑,又被它短暂地撞出条路。
······我今天大概是没法再看到它了。
也许明天也不行。
房间最终还是订了一个月的。在客栈老板面前算来算去,最终发现自己可能还是想在这里多待一会逃避现实。
就这样不果断地掏钱结账了。
通行符拿到手的时候,正好也该出个门。还没想好名字的朋友刚和我发了消息,约我一起去采蜜,不知道是不是要用来送给续缘对象。
空间戒指里面应该还有东西可以让它做个像样的包装出来。
或者说它已经一早就准备好了。
“送人?我送人干什么?”
眼睛被泥巴糊住,还没凝固固定的湿黏泥土随着嘴部张合开始缓慢滑落,它赶忙闭上嘴,用掌心按住那些下落的泥块。
我坐在旁边。
那些泥土很快就开始凝固,昏黄的太阳光下,我看到这副泥石盔甲逐渐呈现出一种宝石质感。
人善智而不善力,妖善力而不善智。
这句话流传程度相当广泛,以至于绝大多数文艺作品里,道士都是捏符应对那些直冲过来的妖怪。
可是天生地养的妖怪怎么可能不知道在自然中生活,怎么像呼吸一样使用自身拥有、成长的妖力。
每次看到这种情节都让我有种弃书的冲动,然后书荒的时候继续找回来看......什么时候这种事情才能不发生呢。
我由衷地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确认泥石形成的盔甲已经包裹住全身,等下不会被蜂群蛰到后,它朝我伸出手。
“走吧。”
蜜蜂是它们养在这里的,我抬头向上看,看到那些悬挂于崖壁的蜂巢,只是它们没用那种方方正正的箱子。
可能还是觉得那样不好看,或者是木头箱子维护起来也麻烦。
蜂群产蜜的速度并不算快,一年一次。
不把几十上百年当回事的妖怪们在选择蜜蜂品种的时候对各自的耐心都有着相当清晰的认知,所以也没选那种产蜜很快的品种。
到目的地的时候,烟已经升起来了。
夜晚本就是蜂群回巢的时间,能够让蜂群昏迷却不致死的烟雾升起,一些妖怪捏起法决,或者单凭自身的肺活量,让烟雾吹入所有蜂巢中。
它和其它穿好防护的妖怪们各自来到负责的那一片区域。
用爪子扣进石壁上的缝隙,然后四肢发力,顺着岩壁往上跳跃攀爬,它不擅长使用妖力让自己悬浮在半空,但这种需要身体协调配合的方式观赏性也更强,导致有些妖怪看到后也开始学它这么做。
只是其它妖怪要学会它用下肢扣住石壁,然后从蜂巢中取出指定数量的蜂蜜,并把这个过程控制在一两分钟内并不是容易事。
不过它们也有各自的方法。
比如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当然为了避免被某些没完全受到烟雾影响的蜜蜂蛰伤,大家都是在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基础上搞花样。
话说这算不算是覆面系?
采摘下来的蜂蜜还不能直接食用,这些蜂群的活动范围非常广,要先送去检测,确认没问题后才能食用,我一边向新来的,以及依旧还没把这当回事的妖怪再次讲该项举措的必要原因,一边打掉它悄悄伸向蜂蜜的手,把它拽出来当反面案例。
“食物未经检测就入口的结果大概率是送进急诊室,它已经被送进去过了,你们也想试试?”
“怎么还讲这事?”
因为每年你都要搞一次类似的,我继续按住它随着说话开始往嘴挪的手,听见它口水往下流淌的声音。
只是有的时候很幸运,所以没有因为食物中毒去找医生,不然医生可不会对三番五次要把自己送进去的病患有好脾气。
顺带一提,像它这种糊泥巴在身上,再用妖力加持完成硬化的方式,虽然能够提高极高的防护能力,成本低廉,但并不推荐人类使用。
这种能使物体硬化的能量使用形式,在释放后所形成的副产物往往会和妖捕队常用的一款法宝有类似的特性——
捆仙索。
只是没有捆仙索那么强力,但对法力和妖力造成限制是肯定的,它能用肉体撑起上百斤的重量,并不代表其它普通修士可以搞类似的操作。
大部分道士都是符修,不是体修,乱用是真的会被压死的。
它的爪子在采蜜活动前刚修过,泥石形成的的爪刃没必要全都去除,只要修剪完磨钝就好,只是......
“要全染还是挑染。”
我把镜子摆到它面前让它看看它现在的模样。
没法用法术清洗,哐吃哐吃终于把它身上的泥沙刷了个干净,连缝隙里卡着的沙砾的都用工具挑出来了,讲道理这个阶段应该就这样结束,然后进入衣装选择的阶段。
被硬化处理的泥石是好看的,尽管没有妖力维持后,上边的宝石光泽就碎开了,但它本身依然是光滑的,色调也是统一的,单看并不算坏。
只限于拎出来单看的情况下。
“全,全染成宝石的颜色吗?”
我觉得它脑袋里大概想象出宝石颜色的它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了,因为它在疯狂甩头,而毛发还没吹干。
用外套内衬简单擦了下脸上的水,我把一本自制的册子递给它,上边贴着各种穿着衣服的卡通熊形象。
“不,那种色调太浅了。你先看看明天想穿什么衣服去见续缘对象,我把你毛发吹干保养。”
它最近对自己还蛮上心的,我给它挂上两个耳塞,用吹风机的热气轰开那些湿漉漉的毛发时这样想道。
毛发的色泽漂亮,挂着水滴时还呈现出一种相当强大的韧性,和上次,上上次还有上上上次等一系列的前科形成鲜明对比。
这件事情的离谱程度说出去都不会有谁相信的,关于我只要动动手就会让它成为大厂程序员。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又会什么稀奇古怪的法术了。
想起当初一手就可以抓下一大把毛发的经历,我揉开打结毛发的手有些发麻。
“毛发情况很好,这次的保养不用做太多。”我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等下我们都早点睡。”
它决定穿大衣,说之前就在网上看到款式非常好的,专门托城市里的朋友订了一套寄过来。
既然是朋友生意的话,那应该没有问题。
“怎么样!”
蓝色和棕色搭配在一起也很不错,只是衣服的尺寸......并不太适合以原型现身的它。还是说它提前关注了续缘对象的网络社交账号,发现对方很喜欢这种款式的衣服,所以决定下单?
“挺好看的,那你明天是要······”
“你明天穿这身,我再挑一身特别有气质的,到时候要是我表现不好你就打电话给我,装作我有什么大生意要谈,这样双方都不会特别难堪!”
为什么我感觉你还挺乐在其中的?
我看着它翻箱倒柜地把衣服翻出来堆成一座小山,决定现在就把它的床给占了。
“总不能亏待自己。”
这是我把自己裹进被子,脑袋还清醒时的最后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