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走吗？”
“不用，等下有车”我低头摆弄着手机，试图找点信号，然后想起站在面前的是白月初。
“车费我掏，等下别扒车顶。”
车顶和车身也是要收车费的，甚至因为有额外的加固装置还要额外加钱，坐车里不贵，坐外面可就贵了。
还没想好名字的朋友来了。
正式见面要穿的衣服被小心放到木箱，它今天穿着黄色卡通短袖和棕褐色的工装风短裤，脖子上挂着的背包里装满了早餐包子。
“早来是为了先买票，车子要等太阳变得更亮后才会开过来，不晕车的话就先吃点垫垫肚子。”
坐在路旁的长椅，清早的露水很快就围上身边，带着些冷意。
有的包子很大，一张油纸也就能塞下三个，咬上最上面那个，里面的热气猛地窜出来，把眼睛给糊住了。
黑松露、猪肉、虾滑、玉米、粉条......
有的包子是用类似灌汤包的包的，这种就要小上点，哪怕是苏苏也可以一口一个。
这样的皮有韧劲，又薄，咬下去就能尝到馅还有爆开的汤。
不过这样的皮也把油脂死死的锁在了里面，如果馅里的油稍微大一点，恐怕没吃几个就容易腻了。
我在喝茶，热茶。
“买票喽！”
刷啦啦，原本还在唠家常的各位妖怪就这样把目光都投到那位售票员的身上，喊着各自需要什么样的座位，要什么样的票。
“那块板子是铁的？”
有谁这样问道。
“对，石制的不够有韧性，木制的容易发芽，铁的虽然沉，也比较容易生锈，但好好维护，也只需要偶尔回炉，掺点料就可以继续用了。”
我这样解释，转身问它的行李要不要寄托。
“要的。”
走到我们面前的时候，那张纸已经还剩下半面，然后被售票员刷刷写下半页。
“老规矩？”
“老规矩。”我肯定道。
车钱不是现在结的，聚居地以妖怪作为主要构成的地方主要收的还是金银和其它可以作为硬通货流通的修炼资源，小部分需要和人类频繁接触的消费场景才会使用人类货币。
今天的车程是要额外绕路，也要额外拼上多余的位置，付出多余的劳力成本，所以这次的车钱，要到和人类城市相接的区域，用交易或者劳动的方式补上。
如果那位还没有名字的朋友想要带那位转世续缘对象去妖怪聚居地看看，那么大概还要多付出一段时间的劳力。
它的手有点抖，肌肉紧绷，连带着毛发一并竖立起来······我的右手口袋好像被戳漏了，因为钥匙正从那个漏洞缓慢往下掉。
幸好今天包了一整个车厢，我往它那边靠了靠，免得等下钥匙碰到座位后，它又要因为这种响动变得更加紧张。
今天下午可能就会见到那位转世续缘对象呢，等下毛发要还是这样竖立起来的状态，说是种族特色会信吗？
先在路上想点可能会用到的借口吧。
临近中午，我们这支续缘队伍终于抵达了换乘地点。妖怪们要先去一气道盟在这设立的机构，办理相关的入境手续，携带身份证明就可以了。
苏苏没带，不过也没关系，机构的设备也升级过了，有提前录入人形面貌和担保的情况下，这种东西也不是很重要。
安检过完，它带着我们去找之前在这儿吃过的，它觉得很好吃的馆子。
有些还开着，但它只是在门口停了下，就继续向前走去；有些它走过去，发现里面的其它顾客和厨师被吓到；有些关门了......
我问司机师傅这里有没有常吃的店，最好是开的久一点的那种。
“有的，包饭吗？”
完全没有问题，毕竟现在走是不可能走过去了。
“附近的新店铺很多，网上放出了很多优惠团购，还都是做妖怪生意的。”
“那边的小吃街开的也很久了，不全都是网红小吃，有时间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还有家的炸鸡配的蜂蜜酱味道也很不错，只是那家店小，我们去的时候可能得打包在附近找个地方。”
······
我其实不熟悉这个地方。
但一下子脱离熟悉环境，还不进行安抚的话，它恐怕马上就要应激了。而像医生那样针对性的解决它身上的问题.......我做不到。
所以现在只能告诉它我对这里很熟悉，我就在这里，这里是安全的，也是熟悉的（不发生意外情况的话）。
效果很好，它的肚子叫起来时特别响。
“咕~”
挺好的，能感受到饥饿，还想吃东西就是好事，心情不好是会胃痛得吃不下东西的，那种情况发生更棘手。
我递给它一块玻璃糖。
路程不算是很远，只是长时间在车上待着的总归还是耗费精力的，那两位狐妖开始不太舒服了，白月初对等下要去吃饭这件事还是很高兴的，苏苏见到白月初高兴，它也高兴。
饭馆的烟火气很足，店老板甚至和它认识，还为这个很久不见的熟客准备了适合它的碗筷。
“老板，再来......”
“再来三份回锅肉，一盆米饭，我结账。”
把白月初吃空的碗筷叠起，老板站在桌旁敲着计算器，然后向我指了下店内收款码的位置。
“她四点半下课，路上车程还有到地点后的形象管理时间给你算一个半小时，你还有三小时。”
闹钟，酒店上门提醒服务，还有一早准备好的毛发护理套装和养护流程······
棕褐色的大衣外套还是新的，其它几件也是如此，稍稍用蒸汽去除上面的折痕，等下就可以直接穿。
而我和司机师傅去汽车养护的途中开始聊天。
“大部分店铺都不会搞区别对待的，没谁会和钱过不去，不过有几家的管理不是很行，工作人员的态度也不是很好，最近在搞那种....存钱活动，你最好别让它被骗了，赚钱可不容易。”
你是不是被骗过？
“要是去趟城，然后兜里的钱都存进那些办理活动的店，到时候就更没妖怪想坐我的车来城里逛了。”
其实你现在好像也没有生意，我订车的时候售票员就跟我说你最近一直没活干，但又不想被其它岗位借过去，所以一直在吃老本，它们正琢磨着怎么带着亲戚去给你刷业绩。
“虽然现在也没有生意，那些谣言让它们完全不敢来。”
这方面我懂。
以那个还没有想清楚名字，今天下午就要见到这辈子转世续缘对象的朋友为例，涂山这个还算不错的国家在它看来就是纯纯的洪水猛兽，几乎每次它喝醉的时候都会高声哭嚎自己当年到底信了什么邪，立下转世续缘的承诺却没有立刻离开涂山。
我至今还记得它一抽一抽地对我说：“我当时要是再晚一点离开涂山，就要被剥皮抽筋或者去当苦力了。”
顺带一提一气道盟在它那边的名声也没好到哪里去。
涂山好歹还有它亲戚去过，所以有些谣言还是在口口相传的经历下抹掉一些的，但是它周边的妖怪真的没有、也不会去讲任何和一气道盟有关的事情，它脑袋里的谣言就这样发酵、发霉，变成一摊看不清也不敢看清的固液混合物。
而且也很难想象那些传涂山谣言的家伙到底是怎么说的，又是谁说的，不熟的家伙跟它说这种话它根本就是当耳旁风的，完全不会听。
“那边的辟谣工作不好做。”
（但这句话不是肯定句。）
“毕竟一气道盟那边的人和它们对接的不是很顺利。”
两边观念存在差异，而来交流的又偏偏是那些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的老牌道士，交流沟通能顺利就有鬼了。
“你不赚这份钱？”
“我又不是一气道盟的道士，”光是想想我就觉得恼火，“不要因为那个在法律上已不拥有我监护权和亲属关系的东西是一气道盟的道士，就把我和他划一块。”
“而且道士很赚钱吗？”
它很认真的想了想，开口说道：“我不知道，那些道士自己会御剑飞行，一般都不来坐我车。”
湿漉漉的鼻尖凑到我的脖颈，闻起来一股叉烧味，它刚刚吃完饭绝对没有把嘴擦干净。
“卖酒很赚钱吗？”
“不赚钱，还有那边有纸巾，别因为我等下要换衣服就用我帽子擦嘴。”
但这话说的已经有点晚了，现在它的下巴混着机油和皮革座椅的味道。
我看看它，它看看我，然后丢了个清洁术。
“现在闻起来还可以吧。”
嗯......它现在的味道就像是在四十多度的夏天晒了一整天一样.......焦脆。
风一吹就碎。
回去的路上它没开车窗，我在路边的店里给它买了顶黑色礼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