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起，整栋教学楼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原本安静的走廊顿时被笑声填满，抱着篮球的男生一边往楼下冲，一边大声喊着今晚一定要赢回来；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讨论着新开的甜品店，还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开始约周末去商业街。
林小夕慢悠悠地收拾着书包，她不像别人那么着急。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把最后一本练习册放进书包，顺手把桌椅重新摆正。
"小夕！"
教室门口，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探进半个脑袋。
"快点呀，再晚奶茶店就排队了。"
林小夕背起书包，笑着走了过去:"今天还是你请？"
女生顿时瞪大眼睛:"凭什么？上次不是你说，下次请我吗？"
林小夕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对啊，所以下次再请。"
空气安静了一秒，女生终于反应过来。
"好啊！林小夕，你现在都会钻文字漏洞了！"
说着便伸手去挠她痒痒。
林小夕一边笑一边躲:"哈哈哈……别闹！在走廊呢！"
两个人笑成一团，引得路过的老师都忍不住朝这边看了一眼。
"行了行了。"女生松开手，故作生气地哼了一声，"今天放过你。不过周末你必须出来！每次找你，不是有事就是没空。"
林小夕抿了抿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我尽量。"
"什么叫尽量？"
"就是……"她想了想，"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一定去。"
女生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你每次都这么说……不过说好了啊，下次不准放我鸽子。"
林小夕立刻举起右手:"保证。"
女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空。篮球场上传来一阵阵欢呼，几个男生正为了一个三分球争得面红耳赤。
林小夕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怎么？"女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想去？"
林小夕笑着摇了摇头:"不会打，我就是觉得……他们每天都好有精神。"
女生扑哧一声笑了:"你也是啊，每天都乐呵呵的。"
林小夕眨了眨眼，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有吗？"
"当然有。"女生认真地点了点头，"咱们班要是办一个'笑得最开心奖'，那你绝对第一。"
林小夕被逗乐了:"那奖品是什么？”
“两套五三。"
"……"
"那还是算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的笑声随着晚风飘向操场。
到了校门口，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挥了挥手。
"拜拜！"
"拜拜！"
看着朋友蹦蹦跳跳跑向奶茶店，林小夕站在原地笑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她没有朝商业街走，而是沿着另一条稍显安静的小路继续往前。夕阳将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风一吹，轻轻摇晃，林小夕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嗯……来得及。"
说完，她轻轻加快了脚步，朝街角那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便利店走去。
便利店门口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
林小夕推开员工休息室的门，熟练地把校服外套挂好，换上围裙，又把胸前有些歪掉的工牌重新扶正。
柜台后的老板娘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今天挺准时。"
"老师没拖堂。"林小夕一边扎起头发，一边笑着回答。
"那正好。"老板娘指了指门口，"刚到一批饮料，帮我搬一下。"
"好。"
门外放着两个纸箱，林小夕蹲下身，双手抱起其中一个。
"这么重？"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老板娘听见了，忍不住笑道："现在知道赚钱不容易了吧？"
林小夕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知道了。以后喝饮料的时候会心疼一点。"
"真的假的？"
"假的。"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你这孩子。"
没过多久，便利店渐渐热闹起来，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走了进来。
"姐姐，一根烤肠。"
"好。"
"要辣吗？"
"要！"
"多一点！"
"收到。"林小夕笑着应了一声，熟练地夹起烤肠，在调料盒里轻轻滚了一圈。
"给。"
"谢谢姐姐！"
小男孩抱着烤肠，一蹦一跳跑出了便利店。没过几分钟，一位白发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进来。他站在冰柜前，看了半天，最后拿起一盒牛奶，又默默放了回去。林小夕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把牛奶放到了柜台旁。
"爷爷，今天这个在做活动。"
老人愣了愣:"是吗？"
老板娘坐在柜台后，抬头看了林小夕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继续整理账本。
老人笑着点点头:"那给我拿一盒。"
"好。"
等老人离开以后，老板娘才轻轻笑了一声。
"今天又做活动了？"
林小夕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临时决定的。"
老板娘摇了摇头:"下次提前通知我。"
林小夕眨了眨眼:"那你同意了？”
“不同意怎么办？"老板娘笑着瞪了她一眼，"难不成还能把人追回来？"
两人相视一笑。就在这时，便利店门口又响起风铃声。一名穿着黄色工服的外卖员推门走了进来，额头满是汗水。
"麻烦……一瓶冰水。"
林小夕已经先一步从冰柜里拿出矿泉水，递了过去:"今天很热吧？"
外卖员接过水，长长舒了一口气:"别提了，今天跑了一下午。"
林小夕笑了笑:"那今晚早点收工。"
外卖员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笑着摆摆手:"借你吉言。"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便利店门口的灯牌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洒在人行道上。林小夕站在收银台后，熟练地扫码、找零、微笑。忙忙碌碌，却始终带着笑，仿佛这样的生活，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晚上七点，林小夕推开家门，还没来得及换鞋，一股熟悉的饭菜香便迎面扑来。
"妈，我回来啦！"
"回来得正好。"
厨房里立刻传来回应。
"快去洗手吧，最后一道菜马上好。"
林小夕笑着应了一声，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踩着拖鞋跑到厨房门口。锅里的小酥肉正炸得滋滋作响，金黄色的外皮在热油里轻轻翻滚，香味几乎飘满了整个屋子。
林小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我能先尝一块吗？"
母亲头也没回:"烫。"
"我吹吹。"
"不行。"
"就一块。"
"半块都不行。"
林小夕撇了撇嘴:"小气。"
嘴上这么说，人却已经偷偷伸出了手，眼看指尖就快碰到盘子里的小酥肉。
"啪。"
锅铲轻轻敲在她手背上。
"哎呦。"
林小夕立刻把手缩了回来，一脸的委屈。
"妈！你这是家庭暴力。"
母亲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那你报警吧，警察来了我就说嫌疑人企图偷吃证据确凿。"
林小夕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行。那我申请庭外和解。"
"条件呢？"
"赔我一块小酥肉。"
母亲被她逗得笑弯了腰:"等着，马上就好。"
说着，她伸手准备关火，可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她眨了眨眼，低头看了一眼灶台，又看了看手里的锅铲，像是在想什么。
林小夕歪了歪脑袋:"妈？"
母亲这才像回过神一样:"啊？怎么了？"
"你不是要关火吗？"
母亲低头一看，这才笑着拍了拍额头:"瞧我，光顾着跟你聊天了，差点忘了。"
她顺手把燃气灶关掉，把小酥肉盛进盘子里。
林小夕笑嘻嘻地凑过去:"你最近记性越来越差了。"
母亲无奈的摸了摸眼角的皱纹，叹了一口气道:"年纪大了，正常。"
"哪里大了。"林小夕立刻摇头，"你出去跟我站一起，别人最多觉得你是我姐。"
母亲笑着白了她一眼:"少贫，这招昨天已经用过了。"
"昨天好用！所以今天继续用！"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母亲把盘子递到她手里。
"去。先端菜。"
"遵命！"
林小夕端着刚出锅的小酥肉，小跑着往餐桌走去。身后，母亲望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眼里满是笑意，随后，她低头收拾起灶台，动作依旧熟练，只是目光掠过已经关掉的燃气灶时，微微停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饭菜很快被一扫而空。林小夕抱着肚子靠在椅子上，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
"吃撑了。"
母亲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着看了她一眼:"刚才是谁说要减肥来着？"
"那是吃饭前。"林小夕一本正经地纠正，"吃饭以后就不算了。"
"歪理。"母亲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一起把桌子收拾干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刚好开始，母女俩一人抱着一个抱枕，并排坐到沙发上。没过多久，主持人一句话刚说完，母亲已经笑得直拍沙发。可林小夕却一脸茫然。
"有这么好笑吗？"
母亲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当然好笑，你笑点太高了。"
林小夕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越来越怀疑咱们看的不是同一个节目。"
母亲笑得更厉害了:"那说明我年轻，年轻人笑点低。"
"是是是。"林小夕一本正经地点头，"十八岁，不能再多了。"
母亲得意地扬起下巴:"本来就是。"
"心理年龄。"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笑了起来。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综艺播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母亲关掉电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这个月底发工资，咱们去吃火锅吧。"
林小夕眼睛顿时亮了:"真的？"
"真的。"
"那我要番茄锅！再点一份虾滑！还有毛肚！"
母亲笑着点了点头:"好好好，都依你。"
林小夕开心地伸出小拇指:"拉钩。"
母亲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还是伸出手，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拇指:"拉钩。"
"骗人是小狗。"
"骗人是小狗。"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谁也没有把这句孩子气的话放在心上，因为她们都觉得，这个月底很快就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