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宿舍里的闹钟准时响起。
日月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两句，顺手把手机闹铃关掉。楚牧已经坐起身，正低头整理今天要带去教室的资料。cs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下床。
宿舍里渐渐热闹起来。
赵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望着窗外。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宿舍，在书桌上落下一块淡淡的光斑。他已经醒了很久，却一直没有动。
"老赵。"楚牧一边穿外套，一边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第一节不是老张的课吗？再不走可真迟到了。"
赵星回过神，笑着应了一声:"嗯。这就来。"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背包、教材、课堂笔记、老师整理好的复习资料……一样一样放进去。动作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直到拿起那本黑色笔记本的时候，赵星微微停顿了一下。
昨晚写下的那几个字依旧安静地停留在纸上。
——以后想做的事
下面空空如也。赵星看了一会儿，把笔记本放进书包最里面，轻轻拉上拉链。
上午的课程照常进行。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新的内容，教室里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赵星认真听着，也认真记着笔记。只是写着写着，他忽然停住了。黑板上的内容，他能够理解，老师说的话，他也都听得懂，可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笔记时，却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些内容，我真的还能用上吗？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久久没有落下……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很快重新热闹起来。有人讨论刚才的课堂内容，有人约着一起去食堂。
楚牧走过来，拍了拍赵星的肩:"走啊，干饭去。"
赵星抬起头，看着教室里熟悉的一切，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笑了笑。
"你们先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楚牧没有多想，只当他最近学习压力有些大:"行。那你自个儿中午记得吃饭。"
"嗯。"
赵星点了点头。等教室里的人渐渐离开以后，他才慢慢站起身，背起背包，一个人朝教学楼外走去。
夏天的风吹过校园，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他身边经过，讨论着下午的课程、周末的安排，还有即将到来的校运会。赵星安静地走在人群之中。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一切离自己很近，又好像……越来越远了。
中午，赵星没有去食堂，而是一个人坐在教学楼后的长椅上。校园里来来往往都是学生，有人抱着课本匆匆赶往下一节课，有人三五成群地讨论着昨天布置的作业，也有人坐在草坪上晒着太阳，享受着难得的午休时间。
赵星安静地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班级群。
班长发来一条消息。
【本学期学分确认表已经整理完成，请大家下午课后到办公室签字。】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
【收到。】
【下午过去。】
【谢谢班长。】
赵星静静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停留在聊天界面许久，最终只是按下了锁屏键，手机重新暗了下去。
"赵星？"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赵星回过头，才发现自己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是班长，他的怀里还抱着一摞文件。
"还真是你。"班长笑着走了过来，"刚好，省得我一会儿去宿舍找你。"
说着，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你的，下午记得签一下啊。"
赵星接过，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班长摆摆手:"客气什么。"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最近怎么样？现代文学老师前几天还问我，说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赵星笑了笑:"还好。"
"那就行。"班长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大学还有很长，慢慢来。"
说完，他便抱着文件快步朝办公楼走去。
赵星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学分确认表。
姓名、专业、班级，每一栏都填写得整整齐齐，最下面，还有一行
——预计毕业时间。
赵星的目光停留在那里，很久没有移开。
——预计，毕业……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这两个字了。以前总觉得毕业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可现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到那一天……
风轻轻吹过，纸张微微晃动。
赵星低头笑了笑，把确认表重新放回文件夹里，转身朝宿舍方向慢慢走去。
一路上，来来往往都是学生。他们讨论着未来，讨论着毕业，讨论着工作。赵星默默听着，没有停下脚步。只是那个昨晚刚刚出现的念头，又一次悄悄浮现在心里。
——或许……自己真的应该重新想一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下午。赵星没有回图书馆，也没有回宿舍，而是一个人绕着新月大学慢慢走着。从教学楼，到操场，再到人工湖。这是他每天都会经过的地方。只是今天他走得格外慢。
操场上，校运会报名结束后，不少班级已经开始组织训练，跑道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加油声。篮球场依旧热闹，有人投篮，有人欢呼，还有几个学生坐在看台上，一边喝着饮料，一边讨论着下午的课程。
赵星站在操场外围，看了很久，他忽然发现这些场景，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参与过了。
不是因为忘记，是因为没有时间。
每天白天想着课堂，想着成绩，想着不要落下别人太远。等到了晚上，又得想着夜游，想着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他努力让两种生活都维持原来的样子。可直到今天，赵星才发现真正发生变化的，从来不是学校，也不是夜晚，而是自己。
风轻轻吹过，操场边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赵星慢慢坐到了看台最边缘的位置，望着夕阳一点一点落向远处。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说道："其实……我本来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耳边……
黑猫说过的话忽然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神格终将完整，赵星终将消失。
这是从第一天开始，就已经注定的事情，他没有办法改变，也从来没有真正奢望过能够改变。可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一天真的越来越近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这里、舍不得宿舍、也舍不得每天上课的日子、更舍不得……那个还能被别人叫作"大学生赵星"的自己……
想到这里，赵星忽然笑了。他笑得很轻，也很平静。
"总不能……什么都想留下吧。"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他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有些东西，本来就是要放下的。不是因为它不重要，而是因为倘若继续紧紧抓着，那只会让自己停在原地。
赵星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望着远处的教学楼，目光一点一点变得坚定起来。他没有立刻做决定，只是心里已经隐隐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去见谁了。
下午，行政楼比教学区安静许多。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荡。赵星站在辅导员办公室门前，没有立刻敲门，他只是安静地站着。
透过门上的玻璃，能够看见辅导员正低着头整理文件。
赵星望着那扇门，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自己刚入学那天的画面……
第一次来到新月大学、第一次走进宿舍、第一次认识楚牧他们、第一次站在军训队伍里……
那些画面很模糊，像蒙着一层雾。有些甚至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赵星轻轻闭上眼，片刻后，他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缓缓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请进。"
赵星推门走了进去。辅导员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笑。
"赵星？来，坐。"
赵星轻轻点头，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办公室里很安静，辅导员放下手里的文件，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赵星接过水杯，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老师，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辅导员点点头:"你说。"
赵星望着杯中轻轻晃动的水面，过了几秒才慢慢开口。
"我想……暂时休学。"
办公室一下安静了下来，辅导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学生。过了很久，他才轻声问道："已经想好了？"
赵星点了点头:"想好了。"
辅导员没有继续劝。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一时冲动。从老师找自己开始，到后来一次次谈话，再到今天主动来到这里。
这个决定，他一定想了很久。
辅导员轻轻叹了一口气:"方便告诉我原因吗？"
赵星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轻笑了笑:"老师，我想……给自己一点时间。有些事情，我必须自己去做。"
辅导员望着赵星，没有追问那是什么事情。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说出口的理由。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学校尊重你的决定。不过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
赵星抬起头。
辅导员笑了笑。
"休学，不是退学。我们新月大学永远给你留着一个位置。什么时候想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赵星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轻轻点头:"……谢谢老师。"
辅导员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放到了赵星面前。
"手续我陪你办，不用着急。"
赵星低头看着那张休学申请表，没有立刻拿笔，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后缓缓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星。
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窗外，一阵风轻轻吹动树梢。
办公室里依旧安静，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阳光静静落在那三个字上，像是在为一段大学生活，画下一个暂时的句号。
夜幕降临，学校外那家烧烤店依旧热闹。炭火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不时传来酒杯碰撞和聊天的笑声。靠窗的一张小桌前，楚牧拿起菜单看了一眼，抬头问道："老赵，还是老样子？"
赵星笑着点了点头:"嗯。"
"老板，两份羊肉串，一份鸡翅，再来个烤茄子。"老三接过菜单，动作熟练得像回了自己家，"还有掌中宝！"
"韭菜也来一份！"
老四默默补了一句：
"再加两瓶可乐。"
"我不要可乐。"
赵星忽然开口。
三人同时看向他，赵星从旁边的冰柜里拿出一瓶能量饮料，晃了晃。
"我喝这个。"
老三顿时一脸嫌弃:"你这玩意儿都快当水喝了。天天喝，也不怕哪天直接进医院。"
赵星笑了笑，没有解释。菜很快端了上来，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学校里的事情，老三说着今天篮球场上谁投了个离谱三分，老四吐槽着专业课老师布置的作业越来越多，楚牧则低头看着手机，不时回复着班级群里的消息。
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
赵星静静听着，偶尔也会笑着接上一两句话，这种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却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吃到一半时，赵星轻轻放下手里的竹签。
"对了。"
三人下意识抬起头。
赵星语气平静:"我今天申请休学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老三嘴里的羊肉串差点掉下来，他瞪着眼睛，愣了两秒。
"啥？休学？不是……真的假的？"
老四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脸诧异地看着赵星:"你开什么玩笑？"
赵星轻轻摇了摇头:"没开玩笑。"
老三直接把竹签往桌上一放:"不是不是不是！前两天不是还天天泡图书馆吗？怎么突然就休学了？"
赵星笑了笑:"想了挺久了，今天去办了手续。"
老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没有开口的楚牧终于抬起头，他没有像老三那样激动，只是静静看着赵星，过了几秒后，他轻声问道："已经决定好了？"
"嗯。"
"手续办完了？"
"差不多了。"
楚牧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赵星既然已经走进辅导员办公室，就说明这个决定绝不是一时冲动。
老三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不是……总得告诉我们为什么吧？"
赵星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轻笑了笑:"就是想给自己一点时间。"
老三眉头一皱:"放屁。谁家给自己一点时间直接休学啊？你小子是不是落水以后身体还有问题？"
赵星一怔，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身体挺好的。"
"那到底为什么？"
面对老三的追问，赵星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手里的能量饮料。
老三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继续问下去。
宿舍住了这么久，他知道，赵星如果不想说，再问也问不出来。
桌上的气氛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就在这时，一直很少说话的老四忽然开口:"什么时候回来？"
一句话，整张桌子再次安静下来。
赵星微微愣了一下，沉默片刻，笑着说道："不知道。不过……应该不会太久。"
他说得很轻，轻得连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楚牧拿起桌上的饮料，缓缓站起身:"行。不管去哪，照顾好自己。"
赵星也拿起了手里的能量饮料，轻轻碰了一下:"好。"
老三见状，也赶紧举起可乐:"回来以后请吃饭。"
老四淡淡补了一句:"两顿。"
老三立马瞪了他一眼:"什么两顿？最少三顿！"
赵星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行，三顿就三顿。"
四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店外。晚风吹过街道，烧烤摊依旧热闹，笑声不断。谁也不知道，这一顿饭以后，属于大学生赵星的生活，已经悄悄按下了暂停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