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下午。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斜着落进来，越过窗台，在地板上留下了一条亮得有些晃眼的光。
他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头顶的天花板，没动，直到枕边的手机震了一下，赵星伸手摸过来。
——下午两点十三。
屏幕上还堆着几条没看的消息。
——【霜白长夜明：老二。】
——【霜白长夜明：在否？】
隔了十几分钟。
——【CS：看来是死了。】
——【霜白长夜明：节哀。】
——【楚牧：他这个时间应该在睡觉。】
——【CS：下午两点还睡？】
——【霜白长夜明：你忘了？老二现在已经是昼伏夜出的神秘生物了。】
——【CS：建议上报。】
赵星躺在床上看完，回了一句。
——【赵星：刚醒。】
消息发出去。
不到半分钟。
——【霜白长夜明：诈尸。】
——【CS：建议继续上报。】
赵星面无表情地退出聊天框，又躺了几秒后，起床、洗漱……等他收拾完自己，站到冰箱前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分钟以后。
冰箱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赵星站在那里看着里面所剩不多的东西。冰箱门上的鸡蛋架子里两个鸡蛋并列放在里头，半袋面包，一盒酸奶，还有昨天买回来没喝的能量饮料。
他拿出鸡蛋，关上冰箱，想了想，又重新打开，索性把面包也拿了出来。十几分钟后，赵星坐在桌前一边吃东西，一边翻开那本黑色笔记本。
纸页翻动，昨天晚上留下的记录还在。
——【五月二十七日。】
——【城西。】
——【陈建国。】
——【失业。】
——【女儿九月开学。】
——【送他回家了。】
下面隔了一行。
——【虽然问题没有解决，但至少今晚回去了。】
赵星咬着面包，看了一会儿，随后翻过一页，后面还是空白。他没有再写，也没有继续去想陈建国现在怎么样了。或许那个昨晚还因为生活不如意喝的烂醉的大叔已经醒了，或许还在头疼，或许正坐在家里，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解释自己已经失业，又或许昨晚回去以后，他终于把那些一直不敢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这些赵星都不知道，大概以后也不会知道。新月市这么大，两个原本毫无关系的人，在凌晨的绿化带旁遇见一次，已经算得上巧合，以后还能不能再见谁也说不准。
赵星合上笔记本，继续吃东西。
他能做的，本来也只是把那个不敢回家的人送到家门口，至于门后面的日子该怎么过，终究还是陈建国自己的生活。
赵星把最后一口面包吃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动作停了下来。
“……”
陈建国的问题没有解决，他的好像也没有。当然，性质完全不同。赵星目前还有一些积蓄，房租也已经提前交了一段时间，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担心没地方住，更不至于饿肚子。但问题在于钱不会自己变多，至少赵星盯着余额看了十几秒，它也没有因为夜游神的注视产生任何变化。
“可恶为什么我偏偏是夜游神不是财神！”
嘟嘟囔囔了一句，赵星把手机放到桌上，过了两秒，又拿起来刷新了一下，还是那个数字……
“行吧。”
看来神力在这方面没什么用……
他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把盘子洗干净以后重新坐到了电脑前。
赵星其实早就想过收入的问题，休学以后，他当然不可能一直靠过去留下的积蓄生活，只是刚刚搬出来的这段时间，需要处理的事情不少。
住处、生活用品、新的作息，还有夜游。
收入的问题便暂时被放在了后面，现在也差不多该解决了。
赵星打开招聘页面，十指在键盘上一顿敲击，在搜索栏里输入:
——【兼职】
大量信息很快跳了出来，他慢慢往下翻，一条招聘消息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奶茶店招聘长期工
赵星的手指停了一下，看了几秒，划过去，倒不是不会，至少落水以后继续在奶茶店工作的那段时间，他没有忘，那些机器怎么用，东西放在哪里，忙起来的时候该先做什么，这些都还在。可固定排班不适合现在的他。
更何况……他暂时也不太想重新回到奶茶店工作。
不是讨厌。
只是现在的他，已经很难再把每天固定的几个小时留给一份需要按时出现的工作。
赵星盯着那条招聘信息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没有点进去。
——下一条，便利店夜班，晚上十一点到早上七点。
赵星看了一眼，划过去，和夜游时间完美重合。pass。
——再下一条，餐厅服务员，固定排班。
划过去……
——仓库分拣，夜班。
划过去……
——商场促销，白天。
划过去……
……家教。
赵星的手指又停了一下，他认真看完要求，需要教学的是语文，初中课程，每周三次，每次两个小时。
赵星想了想，最后还是划了过去。他不是完全不能教，再怎么说自己也是汉语言文学专业，至少教初中语文应该不至于误人子弟。
可问题在于，想到自己要连续两个小时坐在一个陌生学生面前，从阅读理解讲到作文，再从作文讲到古诗词。赵星觉得，对方能不能学会暂且不说，自己可能会先想回家……
继续往下……一个小时后，赵星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第一次认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生活方式确实不太适合大部分正常工作。
毕竟白天，他需要睡觉，而晚上，他还得夜游。而且夜游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临时遇见什么事情，这些可都不确定。昨天晚上如果不是遇见陈建国，他大概早就回来了。可既然遇见了，总不能看一眼时间然后告诉对方。
“不好意思，今天夜游神下班了，还请明天再来，爱你哟亲～”
赵星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觉得自己多少有点抽象了。他重新在搜索栏里输入。
——【时间自由兼职】
搜索，新的页面跳出来，他往下翻了几页，眉头逐渐皱了起来，有些看起来不太靠谱，有些写着时间自由，点进去以后要求每天固定在线八个小时。还有一些，赵星看了半天，甚至没看懂对方到底打算让人干什么。
他退出页面，靠回椅背。
“……”
突然觉得自己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多了？要时间自由，最好不用固定出勤，不影响白天休息，也不能占用晚上，如果临时有事，最好还能直接放下工作离开……
赵星认真想了一遍，忽然觉得，如果自己是老板，大概也不会想招自己这样的员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随后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有点奇怪的念头。
——夜游神这个职业，好像确实不怎么样。既没有工资，也没有假期，没有五险一金不说，工作时间还不固定，偶尔还得自己倒贴一瓶矿泉水……如果碰见喝醉的人，说不定还要帮忙打车……
赵星坐在那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难怪没人抢着干。”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两秒。赵星忽然想起黑猫，又想起那个已经消失在八百七十二年前的上一任夜游神……
刚才那句话最好别让那只猫听见，不然它大概又会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自己……
赵星重新拿起手机，换了几个关键词。
——线上、兼职、文字、整理……
这一次，出现的东西终于稍微符合他的要求。
文稿校对、资料整理、录音转写后的文本修正、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短期工作。报酬都不算高，有些甚至低得让赵星怀疑，发布工作的人是不是觉得汉字会自己从键盘里长出来。不过这些工作的时间自由，不用固定出勤，而且还是做完结算。至少符合他目前的需要，赵星挑了几个看起来还算靠谱的，投了信息，然后。
一个字，等……
一个小时过去，手机没有收到回复。赵星去洗了个杯子回来，还是没有。他坐到床边，拿起手机，宿舍群里正好又跳出一条消息。
——【霜白长夜明：今晚开黑？】
赵星回了一句。
——【赵星：晚上有事。】
——【CS：你每天晚上到底有什么事？】
赵星看着这个问题，想了想。
——【赵星：工作。】
——【霜白长夜明：？】
——【CS：？】
——【楚牧：你找到工作了？】
赵星沉默两秒。
——【赵星：还没有。】
——【CS：那你工作什么？】
——【赵星：提前工作。】
——【霜白长夜明：好一个超前工作。】
——【CS：建议写入教材。】
赵星笑了一下，正准备把手机放下，新的消息就从屏幕上方弹了出来，并非来自宿舍群，是刚才联系过的一份文字整理工作。对方发来了一小段试稿，要求不复杂，检查错字，统一格式，顺便修改几处明显不通顺的地方。
赵星坐直了一点，打开文件，从头到尾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需要修改的部分不难，就是有点碎。他把电脑拖到面前，开始处理。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键盘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偏斜，赵星原本以为自己会不太习惯，结果真正开始以后倒也还好。找错字、统一标点、调整格式，然后再把几处明显不通顺的句子重新理一遍。
这些东西没有什么难度。至少比让他站在奶茶店里一边记订单，一边听三个人同时喊少冰半糖要轻松不少。
改完最后一处，赵星重新从头检查了一遍，发送，接下来又是一段不长不短的等待。十几分钟后，伴随着手机震动的提示而来的是对方的回复。
——【可以。】
紧接着，一份更长的文件发了过来。
——【这个今天能做完吗？】
赵星看了一眼时间，又粗略看了一眼文件，估算了一下时间
——【可以。】
发送。对方很快回了一个。
——【好。】
赵星放下手机，重新打开文件。做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着屏幕，挠挠头，心里不由得冒出一阵疑惑
——自己不是在找工作吗？怎么已经开始干活了？
赵星想了两秒，没想明白，索性放弃思考，有钱拿就行。
等文件全部处理完，窗外已经接近傍晚。最后一点阳光落在远处的楼顶，楼下的店铺陆续亮起招牌。赵星把文件发过去，等待确认，没过多久，对面发来了消息回复。
通过，结算。
赵星看着到账的金额。不多，甚至可以说挺少的。但确实是他搬出来以后，第一次靠现在的自己赚到的钱。赵星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随后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认真算了一下，按照自己平时买的那种能量饮料价格。
大概够买……
赵星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几秒。不算富裕，有点无奈，但至少今天实现了部分能量饮料自由。他把手机放下，伸了个懒腰。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正在从楼宇之间慢慢退去，街边的灯陆续亮起，赵星看了一眼时间，起身，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罐能量饮料，拉环打开。
“嗤——”
细密的气泡声响起，赵星喝了一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新月市。
白天睡觉，下午赚钱，晚上夜游，凌晨回家。
听起来，好像确实有点奇怪，赵星认真想了想，又喝了一口手里的能量饮料……
不论如何，至少新的生活算是开始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星期，赵星也渐渐习惯了。下午醒来、洗漱、吃东西，再看看有没有新的工作。有就接，没有的话就做点别的。
偶尔收拾屋子、偶尔翻翻黑色笔记本、偶尔什么也不做，坐在窗边看一会儿楼下，等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色暗下来，他便出门夜游，然后凌晨再回来，把夜游时觉得值得留下的事情记上几笔，洗澡、休息，然后第二天重新开始。
这套生活规律当然算不上正常，至少在楚牧看来非常不正常。
——【楚牧：你最近几点睡？】
赵星刚刚睡醒，坐在床边看着消息，想了想。
——【赵星：不一定。】
——【楚牧：大概时间。】
——【赵星：天亮前后。】
群里安静了几秒。
——【霜白长夜明：说好一起摆烂，有人却在偷偷修仙。】
——【CS：快飞升了。】
——【楚牧：我认真问的。】
——【赵星：我也认真答的。】
——【楚牧：……】
赵星看着那串省略号，莫名觉得自己好像从里面看见了楚牧皱眉的样子。很快，新的消息跳出来。
——【楚牧：身体没问题？】
赵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没什么感觉，甚至比以前更不容易累。自从神格对身体的改变越来越明显以后，饥饿、疲惫、睡眠，这些原本再正常不过的东西似乎都在一点一点发生变化。他依旧会饿，也依旧需要休息，只是这些感觉似乎都比以前迟钝了许多。有时候忙起来，赵星甚至会在很久以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吃饭，不过这些事情没必要告诉楚牧。
——【赵星：没事。】
——【霜白长夜明：他已经不是以前的老二了。】
——【CS：确实。】
——【霜白长夜明：以前至少像个人。】
——【赵星：？】
——【CS：现在像鬼。】
——【赵星：你们两个等着。】
——【霜白长夜明：急了。】
——【CS：他急了。】
赵星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到旁边。搬出来以后，宿舍确实离他远了，但宿舍里的那几个家伙，好像又没有真的离开他的生活。老三依旧会在群里发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东西，老四依旧会在下面接一句更离谱的，楚牧大部分时候不参与，但隔几天总会问一句“钱够不够、吃饭没有、最近睡得怎么样。”
赵星有时候回，有时候睡醒以后才看见，偶尔也会被老三和老四拉进去说几句废话，这让他一个人住的生活没有想象中那么安静。有一天，老三忽然在群里发来一张照片，赵星点开，照片里，程簌正坐在他以前的椅子上，桌上还放着一袋拆开的零食。
——【霜白长夜明：报告。】
——【霜白长夜明：有人占领你的领土。】
几秒后。
——【CS：放屁。】
——【CS：椅子空着也是空着。】
赵星看了一眼照片。
——【赵星：哦。】
——【CS：？】
——【霜白长夜明：你完了。】
——【CS：他都说哦了。】
——【霜白长夜明：根据我多年研究，老二的“哦”至少有十七种意思。】
——【赵星：？】
——【霜白长夜明：第十八种出现了。】
赵星还没来得及回，程簌已经发来另一张照片，椅子空了，零食也没了。
——【CS：还你。】
——【赵星：我都休学了。】
——【CS：那也不行。】
——【霜白长夜明：怎么，怕他半夜回来索命？】
——【CS：我尊重私人财产。】
——【楚牧：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CS：人是会成长的。】
赵星看着那句话，最后回了一个。
——【6】
群里很快又吵了起来，赵星没有继续参与，只是把手机放到桌边，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散下去的笑，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工作渐渐稳定下来，当然，所谓稳定，只是偶尔有人会再次联系他，最开始找过他的那份文字整理工作后来又来了两次。一次是统一格式，一次是检查一份经过语音转写的文稿。后者让赵星第一次意识到，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原来真的可以在一句话里绕出去很远，最后连自己都忘了最开始想说什么。
赵星戴着耳机，对着原音听了三遍，最后删掉转写文本里连续出现的七个“然后”，世界顿时清净了不少。
报酬依旧不高，但加起来至少足够承担一部分日常开销，赵星对此很满意。他的要求本来就不高，能维持生活，不影响夜游就行。至于赚大钱……那种目标暂时不在夜游神的业务范围内。
而夜晚，也渐渐成了另一种日常，并不是每一次出门都会遇见像陈建国那样的人，更多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发生，赵星只是走在新月市的街道上，看看那些还亮着的灯，看看凌晨依旧没有回家的人。
有一次，他在公交站遇见一个错过末班车的人，对方手机只剩百分之二的电，站在路边急得团团转，赵星帮忙叫了辆车，陪着等到司机过来。对方上车以后，他继续走自己的路。
还有一次，一个喝多了的人蹲在路边，说自己的手机丢了。赵星帮着找了十分钟，草丛、长椅下面、路边排水渠，甚至连那人刚才走过来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可最后，当赵星看着对方裤子后面露出来的一角手机壳时，安静了几秒……
“你摸一下后面。”
“什么？”
“口袋。”
那人伸手，摸出手机，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向赵星，赵星也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赵星转身，走了。
这件事没有被写进笔记本，他觉得没必要，总感觉如果真写进去会显得自己很傻。
又有一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赵星沿着河边走了很久，最后找了张长椅坐下，安安静静的享受独属于自己的静谧夜晚。河面映着远处的灯，偶尔有风吹过，水里的光便跟着碎开。凌晨三点多，他喝完最后一口能量饮料，把空罐扔进垃圾桶，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对岸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以前他或许会觉得这样的夜晚有些浪费时间。什么都没找到，什么都没做，只是走了几个小时。可现在赵星已经不这么想了，夜游并不意味着每天都要帮助谁，也不是每一个夜晚都会有人需要一盏灯。
这座城市里有很多人，但绝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方向。他们会疲惫、会难过、会因为一点小事在深夜睡不着，也会在第二天醒来以后，继续上班、继续上课、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赵星没有必要走到每个人面前，更没有必要把自己当成什么能够解决一切的人。
有时候，他只是走。从一条街走到另一条街，看着这座城市一点一点安静下来。然后在天亮以前回家。他很喜欢这种感觉。至少现在是。
合上手中的黑色笔记本，赵星从长椅上站起来，把手揣进口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住进这里以后，赵星偶尔会听见楼上的动静，很轻。
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有时候他准备出门，楼上的感应灯刚刚熄灭。等他走出去，整栋楼又重新安静下来。
还有几次，他凌晨回来，刚刚走到三楼，楼上便传来一声很轻的关门声，赵星抬头看过一次，四楼的感应灯亮着，楼梯上没有人，过了一会儿感应灯也灭了，他也没有在意。
住在同一栋楼里，这些声音再正常不过，他甚至不知道楼上住着什么人，更没有主动认识邻居的打算。
于是，三楼和四楼之间，一直没有真正碰过面。有时候，两个人之间可能只差几分钟。一个刚刚回来，另一个才准备出门，一个房门关上，另一个才从楼梯下面出现。
只是这些事情，无论是三楼的赵星，还是四楼的另一个人都不知道。日子就这么继续往前，直到这一天下午，赵星接到了一份新的工作。这次的文件不算长，要求也和之前差不多，检查错字、统一格式、调整几处不太通顺的句子，依旧是老样子。赵星大致看了一遍，两个小时差不多就能完事，于是他接了下来。
下午五点开始，六点四十七完成。
检查，发送。
赵星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关掉电脑，消息就跳了出来。
——【辛苦了。】
下面紧跟着一句。
——【老师，还有一个小地方想稍微调整一下。】
赵星看着那句话，停了两秒，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忽然想起了许斐裳。以前听她说起甲方的时候，赵星其实没有太多感觉，现在，他好像稍微理解了一点。
——【可以。】
新的要求发来，确实只是一个小地方。十分钟不到的功夫，修改，发送。
——【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
赵星点点头，正准备关掉页面，可新的消息再次跳了出来。
——【不好意思，还有一句感觉有点奇怪。】
“……”
赵星重新把手放回键盘，修改，发送，等待。
——【好多了。】
赵星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二十一，时间还早，问题不大，他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下一秒
——【不过前面那一段能不能也稍微调整一下？】
赵星看着屏幕，安静了几秒，然后放下杯子，继续修改……
八点……九点……十点……
窗外早已彻底黑了下来，街边的灯亮了很久。赵星原本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在外面了，可现在他还坐在电脑前。对方倒也没有故意刁难，每一次提出的问题都算合理。只是，每一次都只有一点，一点，再一点。
赵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稍微改一下”这几个字会让某些人产生那么复杂的情绪。
十点五十六，最后一版发送，赵星靠在椅背上，盯着聊天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消息终于跳出来。
——【可以了，谢谢老师，辛苦了。】
赵星看着这句话，没有动，又等了几秒，确定后面没有再跟一句【不过……】，这才关掉文档。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赵星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零七……比平时晚了不少。他站起来，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罐能量饮料。冰凉的罐身落进掌心，关上冰箱，赵星正准备去换衣服，脚步忽然停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吃晚饭？
赵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能量饮料，又看了一眼厨房。几秒后，他放弃了现在做饭的打算。
——先下楼买点东西，路上吃吧，反正今晚已经晚了一个多小时，也不差这十几分钟。
赵星换好衣服，拿上手机、钥匙，兜里揣上黑色笔记本，最后戴上口罩，走到门前，手搭上门把，拧动，房门缓缓打开。
与此同时。楼下，一阵脚步声正沿着楼梯，从二楼慢慢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