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在血缘上被称之为母亲的呵斥,始终回荡在他脑中,硬是把他从疼痛中扯了出来。
闻所未闻的各种大型文字和高楼大厦形成了他对这个世界的初印象。
臭气熏天、蓬头垢面的形象让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喂,乞讨不要在这里。”穿着紫色花格子衬衫的大妈咧着红润的嘴唇,捂着鼻子远离了他。
“你再挡路等会报警了。”
男孩还没搞清楚状况,也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已经被像躲避瘟神一般一个人待在大马路边。
“喂,你再敢拦路?”骑着改装过又贴了不少彩色图样的摩托车上下来了几个神情恶劣的少年,色彩不一的发色让男人联想到了自己世界的样子。
对了,对了,这些一定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地方的人。
其他所有人都是黑色的头发,或许他们会与自己一样,但眼前的人他显然更加熟悉。
男孩干着喉咙,嗓子像是被钳子夹住了一样。
“帮,帮帮我……”
他的声音仿佛将死的老妪。
为首的人厌恶的缩了一下,小声与身边的同伴又低声商讨片刻后,才踢出一个看上去打扮更加保守的少年出来。
“你,你是不是有精神病?”
“我…额…呕……”男孩胃里一股酸顿时犯了上来。
“大哥,他好**的恶心。”少年扭过头,讨好的模仿着他的大哥们说话。
“马的,今天遇到你真**的倒霉,老子要在这里等兄弟。”
“让他快滚,不滚就打一顿。”
男孩听出了他们语气中的厌恶和威胁,但乏力的大腿怎么都无法让他迈开步伐,甚至难以从地面上撑起来。
“大哥,他不滚啊。”
“打一顿,然后踹到角落,这种乞丐报警都不会。”
少年忍着恶心,在男孩浑浊的目光中,一点点靠近。
那双眼睛没有在问接下来会怎样,似乎还带有一丝期待。
“大哥,他,他好像是真的精神病…他还笑……”
“滚开,等会我弄脏的衣服你给我买一套新的,废物东西。”
少年的拳头没落下。
与之相对应的便是他奉承的人的拳头,一个一个落在他身上。
最开始是身体、肚子。
然后是头部,只记得是一次又一次的震荡感。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混着黑色的液体污浊了他的眼眶,世界在他眼中愈发遥远。
有点像母亲的手。
她的力道不会那么大。
或许这是更伟大的母亲,在用爱意感化他。
“母亲”变成了庄严的神像,矗立在他心中。
他坦然接受,放下了护着头部的手臂,避免了那些致命部位的那些拳头和脚伤不到他性命。
但“母亲”拒绝了他,似乎是因为他松开手的行为,而觉得他已经长大,所以“一个接一个”的远离了他。
很熟悉的感觉。
“母亲”在,那想必那位圣女,还有那个魔女,也一定会在这里的吧?
他的脑海里坚信着这么一种直觉,母亲狰狞的面庞刻骨铭心,斥责傲慢的语气深入骨髓。
……
旁边光鲜亮丽的店里,丢出来的面包味道很不错。
这半瓶装在罐子里的棕色颜料,直接喝下去的行为不亚于搏命,但口感意外的不错,甜丝丝的。
装有一大堆腐烂臭味的垃圾堆中,没人敢靠近,是个意外安全的“庇护所。”
“嘿,你妈被我杀了。”男孩拖着麻木几近残废的一条腿,走到头发五颜六色的群体前面,拧着笑容干巴巴的说了一句。
拳头落在身上的感觉,刚开始很痛,但后面却暖烘烘的,浑身说不出的诡异的舒坦感,令他沉醉其中。
甜丝丝的血液流进嘴里,将他灌醒。
在漫长的流浪生活里,他有时驻足在城市的边缘,朝外望去,一望无际的山脉和空地。
他走不出去。
胡须蔓延在他脸上,直到将泥垢形成的厚厚面具撑开扎穿。
一个不会魔法,也没有能力自力更生的人,离了城市只能死在那儿。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白若曦的,还有……”
男孩在短短几年时间,变成了一个满面胡渣的男人。
“滚滚滚,哪来的乞丐。”
“你知道白若曦吗?”
“臭死了,我不认识,快走。”
有些会想伸出腿踹他,但似乎又惧怕他身上那股冲天近似要凝固成实体的臭气,悻悻然快步走开。
但一路并不是没有收获。
路边的学生知道的比那些西装革履的人知道的要多的多。
他们捂着鼻子,不懂得如何拒绝已经扒拉着他们手的怪人,这个怪人双眼是一双毫无生气的死鱼眼。
“你要问的话,我们只知道那是白家的大小姐。”
男人拉着男孩不放,想听更多。
男孩使劲的撇着脸,快要被这股臭味熏到呕吐,身边的同伴也只能将他们平日探讨里的那些信息说出来。
“白家大小姐就叫白若曦,长的特漂亮,可惜是个精神病,之前莫名其妙失踪后又回来了,一直被关在他们家里。”
“大叔,呕…能不能,放开我。”
“白家,白家在哪?”男人滴留着眼珠子,嘴巴咧开。
“她家在市中心,你走过去两个多小时应该就够了。你去问问别人,我求你…呕……”
男孩使劲甩开了他的手,急急忙忙的退远了些。
“这人是真有毛病。”
“他找白家大小姐干什么?”
“谁知道呢,每年不都有那种想认富豪寻亲的新闻,恶心死了,赶紧回去洗澡。”
……
接下来几个月,或者不知道过了多久。
嘿嘿,总会有机会的。
他瘸着腿,抓到一个算一个,拉着过路人就问白家的庭院住址。
连停在红绿灯前的车他也一样扒拉着,完全没关注喧嚣的汽笛声和谩骂声。
他远远就瞥见了那个黑发的少女。
对了,对了,就是她。
那个看起来如此之娇弱的少女,只需要看到一眼,他就能确定对方是谁。
这需要一个策划。
它可以不够精密,但要足够疯狂。
在这个没有魔法的世界,每个人的命都能轻而易举的被取走。
……
路边疾驰而过被称作“车”的交通工具?
加入大量剧毒的面包?
还是最简单的尖锐穿刺。
……
……
砰——
机会不等人。
那辆载着白若曦的车就这么驶来,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爬上去,你这个野种。”“母亲”下达了指令。
他义无反顾,像个保护母亲的小英雄,拼了命冲了上去。
车侧翻了。
他似乎圆满了。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在他想自杀之前,污浊的血色一瞬间蒙蔽了他的双眼,把他难以遏制住的大量血液硬生生按了回去。
车内,溅满了血的白若曦昏迷在他面前,成了他陷入痛苦前最后的慰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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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回来了喵回来了喵,之后日更了。不敢看评论,我太久没更新就会不敢看,所以等我更新了几天我再偷偷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