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国于第三日返回了书信，同意了爱丽丝的汇率请求，但是在其基础上附加了一条，两国汇率要以年为单位调整。”
也就是说刚好持续至今年冬季，羲国的应答基本坐实了爱丽丝等人昨天的讨论。
王都的命令已经开始向各公国传达，至少今年的公国税收问题算是告一段落了。
但是事态的发展让爱丽丝没有喘息的余地，她在御书房的窗前背手，远眺视野尽头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山脉。
在公国的来使返回前还有一件事需要解决，于是爱丽丝又叫来了埃里克，继续原定的被昨天的突发情况打断的对话。
“嚯！”埃里克双臂抱于胸前，饶有兴致的说：“你说他是个黑头发吗，这还真是很有趣。”
“您就别讽刺我了，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啊。”
“王国确实不可能给异族爵位，更何况还是个羲国长相的……你确定他真的不是羲国人？”
“我审问过了，后面让也索迪弥娜跟了他一天，确实就只是碰巧长相对上了……”
“你之前的计划倒是还能执行……我们可以挑个王都的虚构贵族继续封赏，然后让召唤者在法理上做他在远处封地的管家，代行男爵之事。这种做法在王国内不少见，边境有个羲国人管家也很合理，公国不会有意见的。”
爱丽丝趴在书桌上，嘟囔着：“就按您说的办吧，全交给您了……弄完赶紧把公国的那个特使打发回去，我一天都不想再看见他了。”
“遵旨。”埃里克没有起身，而是继续饶有兴致地盯着爱丽丝：“方便问下，对于这个召唤者，你下一步作何打算？”
爱丽丝太了解埃里克了，这腹黑的男人是故意问的，他就是想听到爱丽丝自己承认她玩砸了这件事。
“啊啊啊啊。”爱丽丝双手抱头，继续趴在桌上：“外面的事一个接一个，想着靠召唤者，结果招来的人一点用都没有。”
她欲哭无泪地看向埃里克：“一开始我觉得他脑子还算活络，结果后来看了索迪弥娜给我的报告，这人现在那里独自生活都很勉强，三天过去了还没把日常作息理顺。现如今我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让他干什么。”
“这么养着他对王都没什么负担……我本来就没在这个方向上有多少预期，倒是希望你能从这次的经历里多少学到点教训。”
“是的叔叔，你说的对。”爱丽丝有气无力地敷衍应答着。
“作为你的叔叔，我倒是觉得你每周和同龄人聊聊天也不是坏事，这里的空气太压抑了，对健康没有好处。”
爱丽丝将脸埋在书桌上，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嚎：“您就是想说我折腾一整，结果召唤了个弄臣吧……”
“正是此意。”埃里克坏笑一声，起身离开了御书房。
※航源※
来到阿伦塞尔已过了一周。
说实话至今我仍未适应这里的生活，林中小屋的一切都充斥着不便。
林中的空气十分潮湿，房间里总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木屋没有卫生间，每次方便都要跑到林子里去解决。
白天倒是还好，夜晚的森林里漆黑一片，现在已是夏天，一到晚上林子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清晨则是鸟叫，对睡眠很浅的我来说，不用被子把头包住很难在这种环境下睡着。
林间的蚊子也很多，但是因为有树木遮挡，体感温度并不高，每天包的严严实实的我倒是没有被怎么叮咬，但烦人的嗡嗡声就是另一回事了。
最大的不便果然还是水源，离我最近的取水地就是阿伦塞尔城，这里的水质本就算不上好，储存条件又差，打来的水基本上四五天就会变味，所以我需要以三天为周期去城里买水再抬回来。
另一个难题是关于金钱，目前阿伦塞尔城里的流通货币是南方国家使用的羲钱，爱丽丝每周给我的弗利斯特铜币在这里的商家中根本花不出去，我目前只能辗转于阿伦塞尔的各个当铺或驿站进行兑换。
汇率大概是三比一，前些日子据说王国和羲国定下了三比二的官方汇率，但是并没有影响这里的私汇。
阿伦塞尔愿意换钱的商家基本上都是有跑商能力的，利用汇率差，他们通过换汇应该能赚上不少，但是我也没有办法。
召唤结束后爱丽丝把我扔给了那位名叫索迪弥娜的女性，她带我认了认路，更详细的介绍了周边关系，因此我也断了向爱丽丝提出资助换成羲钱的想法，确实王国境内的城市放弃自己的钱币转用羲钱本身就是很丢脸的事，我没必要去踩这趟雷。
所以我五百弗利斯特币的费用在这里大概能兑换成一百六七的羲钱，对于日常携带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一次换太多钱也太过显眼，为安全着想，我大概每次补给的时候会顺带换上几十弗利斯特币的羲钱。
今天又是采买的日子，于是我如常走在阿伦塞尔城的街道上，物色着合适的店家换钱。
阿伦塞尔作为边境的城市，人口密度很大，而且各色人种很多，路上也有不少与我类似的黑发人，我走在路上倒不会显得特别突兀。
城区被人为的划分成了商业区与居住区，但是据说随着贸易的扩张，商业区有吞并居住区的趋势。
前面这几条街我都换过钱，这次就挑靠近居民区的地方吧。我这么想着向城市深处走去，在路上挑了一家看对眼的当铺走了进去。
老板是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性，他抬眼打量着我：“您来当东西？”
我摇了摇头，向他隐晦地示意着搓了搓手指。
这是我这些天学到的黑话。
因为从王国法律上讲，私自换汇是违法的，而且应该还是重罪。虽然这里没人遵守，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大家表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
小胡子点了点头，推开背后的门示意我进去。
店里没有别人，还要这么谨慎吗？我皱着眉头跟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小办公室，男人在箱子里翻找着，听见我的关门声后，他问我：“换什么？换多少？”
“弗利斯特币换羲钱，我这有六十。”
“三比一，换吗？”
我点了点头，拿出提前装好的钱袋子给他，男人将铜币倒出简单清点后，从箱子里当面数了二十枚羲钱装回我的袋子里，交给了我。
我向他表示感谢，然后转头打算离开。
就在按下门把手的时候，我才发现，门被锁住了。
我心中大叫不好，回头发觉男人已经不见踪影，房间内凭空出现了一名女性，年龄看着三十上下，她有着浅色的齐肩波浪卷发，硬要说颜色应该是淡粉，她正单腿翘起，坐在办公椅上，用她淡绿色深邃的眼眸盯着我。
此人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明显要更加危险，在她的注视下我汗毛直立，有一种退无可退的被审视感，以至于我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于是对方先开了口，那是如她印象般，凛然而具有穿透感的声音：“坐下吧航源先生，我有事要问你。”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皱着眉头坐下，脑中飞速思考着最近是犯了什么事吗？
对面锐利的视线并没有减弱，她看似自言自语的开口：“航源，一周前突然出现在阿伦塞尔城，先前并没有任何记录，一个羲国人，在城市里却急着用铜币换羲钱，还鬼鬼祟祟，特意挑了五处地方每次隔几日兑换……你目前一共换了三百六十弗利斯特铜币，合一百二十枚羲钱，我说的对吗？航源先生。”
“没……错？”这话犹如晴天霹雳，让我完全怔在原地，对面没有继续讲话，而是观察我的反应。
看样子对方清楚地知道我的每一笔交易，还精准的说出了金额，也就是说我这几天的行动完全在她的监视下。
……我的小手段聪明反被聪明误，反倒是因为这点被人盯上了。
现在不是自我反思的时候，新的问题立马抛向了我：她是谁？她找我做什么？
我换钱的地方确实已有五处，但是多少也都是刻意挑选过的，基本是将整个城市的两头均匀分割成几个区域再随机选择的。她能追踪到其中两三处倒是合理，全部都知道的这么细致就有些细思极恐了。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我心头浮现，对方好像读出了我的想法似的，恰巧在这时开口了：“你想的没错，你换钱的这些地方背后都由我们商会控制，顺带一提我就是商会主席。”
是我的眼神变了吗，和爱丽丝对话的时候就感觉她有时也能读懂我的想法。
五家店铺全是碰巧遇上她所说的“商会名下”的概率很小，那基本可以认为这个“商会”在阿伦塞尔城的覆盖范围很广。阿伦塞尔作为两国交界处的商业中心，能做到统领这么多铺面，此人的能量可想而知。
那么这样的人找我做什么？我换取的百来枚羲钱应该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数目。
“你还在猜，有意思，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说真不知道？”
“我想我是真的不知道您找我有何事。”
“那我帮你回忆一下。”眼前的女子坐正身子，将手搭在桌上，身体前倾略微靠近我，咄咄逼人的气势让我不免往后靠了靠身子：“一周前，我有一批货没了下落，这批货里就有大量的铜币。而恰巧就在这时，一个名叫航源的人忽然出现在城里，作为一个羲国人却用弗利斯特铜币换羲钱，每次还不敢换多。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在你开口之前，我想告诉你，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谎话编不下去就告诉我我的货在哪，我或许会考虑留你一条性命。如果你在这里骗我，那就别想再走出这个房间了，我想你明白自己的处境。”
一批货？她能这么说显然不是正常的贸易关系，是在走私吗？
这还真是卷入麻烦事了，我被爱丽丝召唤的时机正好怼在这个枪口上。她说的每句话都没错，我鬼鬼祟祟的行为也确实很像在洗赃款，我自己都觉得她怀疑到我很合理。
现在的问题是我不能向她供出爱丽丝，我要如何证明自己与此事无关呢？
我不认为撒谎能骗过眼前这个人，于是硬着头皮开始回答：“我对您货物的事表示遗憾，但此事确实与我无关。关于我的身份，我是接到公国指派，负责为已故的鲍勃贝肯男爵的继任者在此管理领地的守地人，据说继任者是王国贵族，于是我的费用全部由弗利斯特铜币的形式支付，每月向我寄来。我初来阿伦塞尔，确实不知道这里的流通货币已经变为羲钱，加之听闻这里的治安并不好，于是便出此下策四处换钱，以维持日常生活……您要是不相信我的话的话，我这里有领地房屋的钥匙。”
这段话是索迪弥娜教我的，基本是隐去了描述爱丽丝本人部分的实话。
因为我的“羲国长相”，王国不能明面上给我贵族头衔，只能以守地人的形式代行。可惜正式的封赏批文还没有下来，据索迪弥娜说领地所属彻底更换后是要给我徽章的，现在还没有给到我，导致我只能尴尬地用钥匙自证。
她会相信我吗？我尽可能真诚地看着她。
女子稍加思索，点了点头：“倒确实听说过有这事……您看上去也没有在骗人，还请您理解我方才的不友善，这批货对我们很重要。您确实是运气不够好，引起了我们的怀疑。”
气氛缓和了不少，我微微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问题是，您现在知道的有点多了，我要处理您呢？”
不是？我欲哭无泪地看向她。这是你们判断失误怀疑的我，现在又要“处理”我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您又紧张起来了。”对面被我的反应逗乐了：“这样情绪反反复复还怪可爱的。放心好了，不到最后一步我一般是不会杀人封口的。”
“您说您所在的领地上一任领主是姓贝肯吗？”
“……没错。”
“贝肯啊……有意思，在森林里是吗？到阿伦塞尔要多久？”
“大概要一个小时。”
“小时？”
“额……大概半个时辰。”
“果然。”对面的女性站起身，向我伸出手：“航源先生，请容我自我介绍，我叫伊蒂丝，是弗莱商会的商会主席。”
她现在突然自报家门我知道的不就更多了，强烈的不祥感涌上我的心头，我苦笑着起身，握住她的手：“您好，航，航源。”
伊蒂丝顺势一把将我拉近，我的身子一个趔趄撞到桌边，彼此靠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丁香味。
在我疼痛带来的混乱与不知所措中，伊蒂丝开口道：“我有一个提议，您无法拒绝。如您所见，我们先前的路线出了问题，事到如今只能弃用。我需要新的路线，而您是守地人，那片领地的实际掌控者……我要用那片领地作为新路线的起点，来囤积货物。放心，我们不会影响您的日常生活，也会给您些好处……让我想想，队伍每次出发我会给您适当的佣金，而且以后您在阿伦塞尔换钱走官方汇率，这样如何？”
“……您是要拉我下水吗？”
“聪明人这里会点头答应，而不是问这句话。”
看到我点头，伊蒂丝松手将我推回了座位上，她拍了拍手，小胡子解锁了房门，从我身后走了进来，他拿着纸笔，放到了我们之间。
“过场还是要走的，这是合同，您得签一下，内容就是我们刚谈的，不放心你可以先读一遍。”
我盯着这霸王条款看了看，确实如她所说。
合同都准备好了，这让我不禁怀疑这才是她羁押我的目的。
不过这样的封口方式确实对我无害，我还能从中抽成，以后的日子搞不好能过得滋润些，也算是以某种形式靠上当地的大腿了。
“当然，货物只是经放，您无权查看，还有此事断不能给外人透露，我相信您有基本的判断能力，明白这些事，也知道越界了的后果。”
“您开的条件很丰厚，看上去我没理由拒绝。”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这么说着在纸上签了字。伊蒂丝点了点头：“那这周我们开始试运行，第一笔佣金我先预付。还有您先前换的那笔钱，按照官汇，剩下的二十羲钱我现在补齐给您。”
“感谢您的慷慨，合作愉快，伊蒂丝女士。”还有这等好事，这回换我主动起身向伊蒂丝伸出手了，她笑了，握住我的手说：“合作愉快，航源先生。”
伊蒂丝所谓的“货物”自那天起就开始陆续送到我所在的领地中。如之前商量所说，商会的工人将它们码放在领地外围的树林中，用染成绿色的粗布覆盖以作伪装。
货物与我的房子保持着一定距离，工人每次离开会告知我下次来的时间，他们干活的时候我也会选择无视，事后我也不会靠近那片区域，加之这里偏远到完全不会来别人，所以这一系列事并没有影响我的日常生活。
倒不如说还提供了一些便利，我会给工人一些钱，让他们来的时候顺便帮我从城里带些水和其它食材，这样我就不用整日往城里乱跑了，可以开始每日悠闲的居家生活，虽然这里也没什么乐子。
那之后又过了三日，今天来了一辆马车，是发货的日子。我和车夫打过招呼，领下我预定的水，便靠在门旁，看着他们装卸货物打发时间。
送来货物的时候是工人一箱箱人工搬过来，大概是为了避免集中出发被上面抓住。
比起来时的轻拿轻放，因为车身和高度差，和几天积累的繁多货物，装车工难免开始向下扔货物箱来省力。每到这时，箱子里就会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这是钱币碰撞的声音，而且是弗利斯特铜币，因为羲钱是中间开孔的，声音要比这脆很多。
这可不是我主动调查的，是你们自己露了馅。我这么想着，继续看着工人忙碌的搬来搬去。
也就是说伊蒂丝不仅在搞走私，走私的东西还是最直接的货币。
果然还是换汇吗……据说弗利斯特王国的主要羲钱储备都在阿伦塞尔了，但阿伦塞尔显然不走官方汇率，商会想按官价以铜币换羲钱确实只能去羲国。
这样走私钱币大概能省下多少钱啊，正常运钱应该会被王国收一次税，进入羲国时再被收一笔？看样子收益是可观到让商会不惜费这么多人力物力也要穿过森林进行走私。
这也难怪伊蒂丝急着要开辟新的走私路线。
……等一下，新路线？
我记得伊蒂丝说她的上一批货是在我们交谈的一周前发出的，她说货物中有弗利斯特铜币……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可以基本认定那批货物与现在的这批相同，全是铜币……这样也可以解释商会为什么才跟踪了我一周就急于出手审问，这一车钱确实不是小数目。
可是官方汇率确定也才不过四天……在那之前，羲国的私汇和阿伦塞尔是一致的三比一，运钱过去图不了一点好处。
时间点对不上啊……那在此之前商会为什么要走私货币呢……
一个大胆的猜想出现在我的脑中。
这时两位车夫已经装好货物，我向他们笑着挥挥手，目送着他们发车。
确认他们走过一段距离后，我绕着领地外围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遗留，便回到房间，锁上房门和窗户，点燃蜡烛，用窗帘将木屋遮得严严实实。
没错，今天也是爱丽丝要来的日子。
绚烂的光芒消散后，爱丽丝出现在法阵中。
“呜哇，大白天的你搞什么。”她环顾着阴暗的房间，皱着眉头打趣道：“你终于还是有心理问题了吗……”
“才没有！”
“开个玩笑。”爱丽丝将布袋扔在桌上，拉开凳子坐在我的对面：“所以你整这出是要干什么？”
经过简短的整理，我认为有必要把商会的事情告知爱丽丝。
正如第一次会面她本人所说，我并不是爱丽丝预想中需要的人。并且从最后谈话的态度，和索迪弥娜当日记录的我的糟糕表现，我能感觉到，爱丽丝已经不指望我什么了。
这对我可不是个好消息，事已至此我需要继续抱眼前这个女王的大腿，有周期资助我都已经过的如此艰难了，很难想象被踢到一边我还怎么过活。
所以我认为用走私的情报做投名状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这样可以证明我还有用。
而且爱丽丝山高皇帝远，据我这些天的调查，她对阿伦塞尔地区可以称得上完全没有管理权，即使告诉她了她也无法采取什么行动，宏观上看我还是信守了与弗莱商会之间的承诺。
很好的利益最大化，我在心中打了个响指。
于是我开启了今天的汇报，首先要选个不重要的事情打开话题：“你知道王国内有多少商会吗？”
“商会？”爱丽丝皱了皱眉头：“我没听说过王国有这种东西……按你的说法，你遇见了商会？还是复数的？”
看样子我的话题选的很失败，但作为国王的爱丽丝不知道，也就是说伊蒂丝所谓的商会是民间组织吗……民间组织的话就有些奇怪啊，自由的个体商户怎么会愿意被组织管理，尤其还是这种贸易发达的地区。这种想法快速从我脑中掠过，现在要专注于与爱丽丝的交谈。
“事实上你猜的八九不离十，不过我只遇见了一个……我以为商会至少是官方或者地区性的组织，但看你的反应并不是。”
爱丽丝又看了看蜡烛与拉上的窗帘，她坐的更端正了些，压低声音问我：“你在担心有人发现我们的对话。”
我向她点了点头：“在你来前我在周围确认过了，目前附近是没有人的，门窗我都锁上了，现在我们谈话的音量就算门口有人也是听不见的。”
“很不错的谨慎，现在给我说说这个‘商会’。”
于是我将我去城里多次换钱，被商会怀疑，接着被盘问，被迫参与走私的事情向爱丽丝娓娓道来，不过隐去了我从中拿好处费的部分。
听至最后，爱丽丝已经双手支着头趴在桌上了。
她迟迟没有开口，我能感受到她的震惊与一丝混乱。
“……你是说阿伦塞尔的市场已经完全不用铜币进行交易了吗？”
“据我这几天的生活来看是这样的。”
“他们也没有遵守才定的官汇……”爱丽丝忽然想到了什么，指了指桌上的袋子：“这是这次的配给，先说声抱歉，我个人拿不出羲钱来。不过按你所说的，我觉得你可以继续和这个弗莱商会换钱，来维持你的日常生活。”
“谢谢你的许可。”
“你确实是够倒霉，先是被我召唤，现在又换钱被别人当成洗钱的抓起来。”爱丽丝打趣道：“你原来也一直这样吗？”
我发自内心地叹了一口气：“我现在也觉得我的运气没得说。”
“说回这个‘商会’，你推断他们掌握着阿伦塞尔的很大一部分店铺是吗？”
“没错，我挑选的换钱场所很分散，但是对方能准确说出金额和位置。”
“确实是合理的推断……然后你说他们不仅管理生意，还有走私业务？”
“没错，这点我已经证实了，有一车货刚刚发车。”
“……胆子大到穿过森林走私啊……这倒也算是正常现象，但是你说十天前他们有一批货丢了？”
“是这样的，这也是我被怀疑的原因，对方说货物中有铜币，他们认为我是在洗那笔赃款。”
“嚯。”爱丽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就把这里作为新走私路线的起点了？给你的封口费是以后按官汇换钱？”
“没错。”
听到这里，爱丽丝狡黠一笑：“他们好小气，这么一比我的封口费还算丰厚，不是吗？”
“您说的都对。”我无奈的应付她的俏皮话，但此乃谎言。
“敷衍！”爱丽丝嘟了嘟嘴，我有些惊讶她竟然也有女孩子可爱的一面，但是与第一印象的反差让我打了个寒颤。
“凭我对你的了解，你也不会主动接触他们的货物……不过很好，你这十天的成果比我想象中的要好的多，我都想给你点奖励了。”
“……事实上关于你说的货物……我也有一点头绪。”
“哦？”爱丽丝有些惊讶地看着我：“那请继续说下去。”
“就在刚才工人装车的时候……他们运来货物的时候很小心，但是装车的时候因为数量太大还要不停重复，动作难免大了些，在他们扔箱子的时候”我举起桌子上的钱袋，又扔了下去：“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只凭声音，你确定吗？”
“我近期经常换钱，对铜币碰撞的声音很熟悉，当然我也不能完全笃定，但是和先前的事情联系起来，我觉得他们走私的货十有八九就只是铜币，他们在通过走私铜币来换汇。”
“确实即使是公国也不会允许一车的钱币出入境……如果走私的是钱的话……”爱丽丝听了我的描述后简短地自言自语着，她忽然抬头：“给我讲讲你是如何确认的，我不明白，你说的联系指的是？”
“商会先前抓我，就是怀疑我在洗钱，说是他们丢失那批货里就有铜币。我们不妨大胆假设，他们丢失的货不是‘就有’铜币，而是全是铜币。所以他们才如此着急着扣押我，审问货的下落。你不觉得这一切更能解释的通吗？加上今天我听到的声音，我觉得可以认定这所谓的‘货物’就是弗利斯特铜币。”
爱丽丝皱着眉头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我当时也有些奇怪。于是，还不止这些，女王陛下，顺着我们的假设往下说，第一批货物是十天前丢失的，那就说明它的发车时间至少是当日或前日……”
爱丽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在我营造的昏暗房间里闪过一丝寒光，她的反应让我愣了几秒，没能接上话。但是我知道，她意识到了。
“你是想说这个商会在我们的官方汇率制定前就已经在走私货币了？”
这才是我想要的反应，我在心中吹了个口哨。
至此，很好展现了我的个人能力，我故作谦逊地朝她笑笑：“正是。”
“很好航源，很好。”爱丽丝眯着眼：“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我都想给你封个侯爵了。”
“您能记住我的微薄贡献便是极好。”
“都到这里了，不妨继续说说你的猜想，他们为什么要发出失联的那批货？”
“那就不是我能猜的了，不过我看现在的货是发往某个大国的。”
“谢谢你，航源，和你的交谈很有价值。”爱丽丝站起身，拿出一块血色的水晶：“我会记住你的贡献的。记住，你是我召唤的，我说过我会对你负责，你不必这么担心自己的处境。但是很感谢你的贡献，期待我们的下次会面。”
多少还是被她看出来了，是我姿态放的太低了吗……
期待有朝一日，我能做到让她读不出我的想法。
我这么想着站起身，目送爱丽丝消失在光芒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