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走出财务间,背后的算盘声响的飞快,今年如火如荼的税务计算就要步入尾声。”
爱丽丝回到御书房,埃里克已经在等她了。
“怎么样?”埃里克起身问她。
“财务官说初步估计比去年多百分之一。”
“这样啊。”埃里克识趣地没有再说话,他看着爱丽丝入座,然后再缓缓地坐下。
爱丽丝方才去视察了税收的核算情况,埃里克便是在问此事。
说实话爱丽丝没有想到,在赋税重头阿伦塞尔公国玩起汇率差的情况下,税金竟还是较去年增加了。
这说明羲国自统一后,对外贸易的需求还是呈现扩张态势。两国贸易愈发繁荣,王国经济连年增长,这是件无法否认的好事。
但是近期发生的所有都让爱丽丝提不起兴致,她隐约能感觉到,她的王国不过是蛛网上的猎物,是处于增肥阶段待宰的羔羊。
王国的经济结构太脆弱了,年底极可能发生的掠夺会加剧这一点……之后呢?之后是初春,羲国可以不要奢侈品,但王国不能没有食物。
然后又是冬天,又是初春,往往复复。
爱丽丝不敢再往下想了,她连公国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她的视线被看不到明年。
她只觉得一阵呼吸局促,埃里克捕捉到了这一点,他知道爱丽丝又多想了,于是担忧地看着她,眼神中流露着心疼:“孩子,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放松些,至少增长了就是好事。”
“我没事的,埃里克叔叔。”爱丽丝清了清嗓子,算是把阴郁的鼻息清除。
她原来有这么悲观吗?爱丽丝想不起来了。
“事实上,我的‘弄臣’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所以我想和您聊聊。”这才是她把埃里克叫来的本意,爱丽丝有些炫耀地加重了“弄臣”二字。
埃里克当然听出了她拙劣的反讽,但他淡绿色的双眸还是难掩吃惊。
爱丽丝觉得她早上与航源对话时一定也是这样的表情。毕竟一个报告里火都不会生的人,现在找到了爱丽丝认可的情报。
“生活总是充满惊喜,不是吗?我的叔叔。”
“很有意思,愿闻其详。”
简单的互相打趣可能是叔侄俩唯独的轻松时光了,毕竟航源发现的东西并没有如爱丽丝卖关子时说的“有意思”。
埃里克在听完事件的来龙去脉后,罕见的皱着眉头,陷入沉默。
“没想到王国里还有隐藏的这么深的组织……我记忆里从未见过有和所谓商会有关的汇报。”
“关于这个商会,您怎么看?”
“我初步认定这是一个地区性组织。从你的召唤者朋友的观察来看,其在阿伦塞尔有相当的影响力……但是目前看至今和王都的市场没有什么联系,如果他们插手了王都我们很快会知道的,但这没有发生。”
爱丽丝点了点头。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个组织的性质,说实话,我认为民间组织,公国资助,羲国资助都有可能……他们能做到统领阿伦塞尔地区的多数铺面,背后肯定有武装支持。”
“地头蛇公国里的地头蛇组织。”
“……,算了。”埃里克想说教爱丽丝的粗劣用词,但终究放弃了,继续说:“我现在更担心的是,这个商会在王国里是唯一的吗……北方是商品制造的主要地区,现在来看那里也有商业团伙滋生的土壤……中部的商路也有大量的驿站……”
他的话没有说完,引申的意思是王都对各公国已经没有管理能力了,这些潜在猜想他们根本无从调查。
“总之我下去会调查的,先给鲍德里奇卿写信看看吧。”
爱丽丝知道这是一句安慰,她和埃里克都明白,不会有结果的。
“……麻烦您了。”但是又能怎么办呢?
于是爱丽丝继续问:“关于走私……您怎么看。”
“关于这……”埃里克有些局促,爱丽丝很少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他是在思考措辞,也许是因为爱丽丝先前的状况让他不敢直接说出更加沉重的事实。
自己的这位叔叔是个体贴的人,她知道这一点,所以不打算强迫他:“这个商会,和羲国有往来……他们十一天就丢了一次货,那天使者才刚到王都。”
“……没错,他们在汇率制定前就开始转移铜币了,我认为你和召唤者的推测没有问题。”看到爱丽丝自己继续了话题,埃里克认命似地继续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动机……我们不知道他们和政治的联系到底有多深:是他们自己与高层有联系得知了风向,或是背后有之前的政客要投机,还是所谓商会其实是羲国或是公国的白手套……这些都有可能,而且影响均不相同。”
“您觉得最坏的可能是什么呢?”
“最坏?……最坏的可能是羲国在通过这条路线囤积我们的货币……王国除了阿伦塞尔几乎没有羲钱储备,而阿伦塞尔……”
阿伦塞尔已经不站在我们这边了。
届时只有羲国与公国的联盟有足够的钱币储备,他们就掌握了议价权。
对羲国的恐惧让爱丽丝潜意识里直接认定了这种可能,她想埃里克也是如此,所以才拐弯抹角一直回避开口。
爱丽丝也在逃避,和航源交谈时她一直避免继续思考,但那只是自欺欺人。
走私,抚恤金,劫掠。羲国为爱丽丝写好的三部曲开始显现,原来名为经济的战争很早就已经打响,而且他们已经布局到了年年往复的未来。
也是啊,一个小国竟然对大国有贸易顺差,这怎么可能被允许。爱丽丝只觉得双腿一软。
索性她坐在柔软的椅子上……这是值得庆幸的事吗?
“您觉得……公国参与的可能性大吗?”爱丽丝低声说。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公国参与就没必要‘走私’了……这么说的话,商会要特定选那片偏远的领地作为始发,应该是为了避开公国的筛查……这么看公国资助的选项基本可以划掉了。”
“有道理……意思是说事后还要把公国踢开吗……倒是很符合羲国人的风格。”
“总之……”埃里克叹了口气:“我向你和你的召唤者道歉,这确实是条有用的情报。至少我们知道了现在的经济状态刻不容缓,政策需要改变,我们也需要想办法囤积羲钱了……”
埃里克站起身,总结说:“这点我也会和鲍德里奇卿谈谈,看看能不能用他的领地作为中转,假借他们的名义向阿伦塞尔匿名换取羲钱储备……还有这个‘商会’,我会想办法尽力调查。你看如何?”
“很完善,按您说的办吧。”
爱丽丝目送埃里克出门,房间恢复了寂静。
她默默地含了些水,趴在桌上:埃里克的推断忽略了一点,目前来看,走私车失联的时间和搜查队失联的时间是几乎一致的。
而二者的活动区间也有相当部分重叠。
她有一个念头,但是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血法师……”爱丽丝盯着眼前的地图,喃喃自语。
※航源※
看似一切都步入了正轨,我在第二次会面中获得了爱丽丝的认可,与商会的勾搭不仅维持了我的日常补给,还顺带解决了资金问题。
不用再为生活奔波,我不用一趟趟地往城市里跑,不用去面对未知的人,走在未知的地方。
这些天,我开始十分熟悉这几十平米的土地,心中可能已经逐渐把这里当成家了。
但……一切真的是这样吗?
每一天仿佛都慢了下来,我开始失眠,开始思考,开始沉默,开始思乡。
我在人的本能中挺过了最未知,最难熬的前十天。现在的我短期内不用再为生活所担忧,但是……但是压力与恐惧开始如潮水般涌向我。
我被爱丽丝威胁,被商会威胁,在夹缝中生存。
我本不该这样,是一系列莫名其妙的独断专横把我带到了这里,没有人关心我本人的意愿……我是工具,还是一个需要拴住的工具。
……我知道这种焦虑来源于哪里,是孤独。
我可以忍受自己做出的食色无味的餐食,可以忍受水源不便只能简单擦拭的身体,我可以忍受空气中的霉味。
但是孤独放大了他们。
无聊是一种螺旋,逐渐下沉,最后变为空虚。
与爱丽丝发生的事让我不敢离开我的领地,与商会发生的事让我在潜意识中抗拒去城市,我开始有些畏首畏尾,周围的一切变成无形的牢笼,也许我就这样自己将自己囚禁了起来。
短短十天,两场相遇,就足够开始打破一个人的心气。
我想回家。
回到学生公寓的家也好,回到父母身边的家也好,我讨厌这里,我想离开。
但是……我想又有什么用呢?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被敲响了,声音打破了我的内耗,也许是命运派来的救星,我自嘲般想着。
我麻木着靠近门缝,向外观察,映入视线的是一位金发男子。
看着年龄比我稍大,我不擅长推测人的年龄,估计是二十五到三十之间?
此人容貌俊朗,但看上去脸颊有些消瘦,衣着整洁,容貌轻松,我仿佛能感到其散发出的阳光气息和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他深蓝色的眼眸注意到了我在门后,便微笑着开口。
那是一种很自信,甚至可以说有一些侵略性的声音:“您好,航源先生,我叫科斯特贝肯,来给您送刚做好的领地徽章。”他指了指门外:“还有门口的领地牌我已经换掉了……方便我进来和您聊聊吗?因为我的领地就在隔壁,我想我们可以彼此认识一下。”
看上去没有问题,于是我打开了门,横在门框中:“您好,谢谢您特地前来。”我接过他递来的东西,是之前说过的徽章,徽章由纯铜打制,上面模糊的印着玫瑰的图案,玫瑰前面貌似是一道城墙,城墙上歪歪斜斜刻着我的名字。
玫瑰是弗利斯特王国的国徽,城墙也许是在暗指守地人?看样子因为守地人并非贵族,制作的并不精细。
不过我正闲的没事干,有人聊天也是极好,而且他说他的领地就在旁边,有个邻居串门也是应当。
“不好意思家中有些乱,能请您稍等片刻,我收拾一下再请您进来吗?”
“当然,很感谢您答应。”
应对突发情况的排练有了效果,我赶忙去用箱子遮住爱丽丝的魔法阵,顺便重新整了整被褥,把起夜懒得出门用的尿壶顺着另一边的窗户扔出去,在把钱袋放进屋子里唯一有锁的柜子中。
在桌子上放了两杯水后,满头大汗的我再次打开门,伴着木门合页发出的刺耳吱呀声,气喘吁吁地说着:“好,好了,请进,欢迎光临寒舍。”
名叫科斯特贝肯的男性被我的一连串举动逗笑了,他笑着说谢谢,然后走进了房间。
“请容我再次自我介绍,我叫科斯特贝肯,爵位是男爵,我的领地就在离这里向北走半刻钟的地方。”他环顾了下室内的装潢:“和您这里差不多,也是幢小木屋。”
“您好,男爵大人……我叫航源,是这的守地人。”
男爵是王国最低的爵位,也就是爱丽丝之前空头许给我然后因为惯例不允许又撤回的头衔。
他是我来到这里后交谈的第一个“末等贵族”,和他谈谈应该能获得不同视角的情报。
……客观分析的话,也许我们现在在王国内部的生态位相似,除去爱丽丝的召唤者,我的主要身份还是这片男爵级别封地的主人,以他为参考应该能让我在这个世界显得更“自然”一些。
“看你是羲国人,可能不太了解,男爵是很低的衔位哈哈。所以你不用这么拘束,你叫我科斯特就行,我也不对你用尊称,这样方便些,如何?”
熟悉的对话我在爱丽丝那里已听过一遍,这次选择了更官方的应答:“那自是极好,感谢你的慷慨。”
科斯特没有再回应我的客套,他看了看我身后刚铺开的被子,然后是靠墙堆积着的发芽土豆、一些萝卜,旁边摆着几桶储水的木桶,再就是灶台下没有燃尽的柴火,往上是熏得发黑没有打扫过的台面,正架着口没有洗干净的铁锅。
一旁的桌上摆着没有吃完,已经有些风干的黑麦面包,面包旁的罐子里分别装着粗盐、胡椒以作调料。
我的生活并不精致,一个人待久了甚至有些大大咧咧,这还是收拾完后的景象,他这么细致的观察着杂乱的房间让我害臊起来,不禁有些低下了头。
“看到这里还是这副样子,总觉得有些安心……”科斯特这么念叨着,将视线收回到面前的水杯:“我这次来主要就是想看看这里,看到这房间还有生活气息,我很高兴。”
他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自白。我知道这是他故事的引子,所以识趣地没有问他,选择侧耳倾听。
科斯特感受到了我的善意,他带着感谢看了看我,然后缓缓开口:“航源,无意冒犯,你知道这片领地的前主人是谁吗?”
“我记得是鲍勃贝肯男爵……抱歉,我没……”
我没见过他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我忽然意识到,科斯特贝肯、鲍勃贝肯……他们的姓是一样的……是有什么血缘关系吗?
据我所知这个鲍勃男爵是已经过世了,所以才轮到我住这个地方,想到这点,我止住了口。
科斯特看出了我的头脑风暴,他回答道:“没错,我和鲍勃男爵是远房亲戚。因为领地离得近,我们过去经常像这样来回串门交流,现在他走了……”科斯特伸了个懒腰,脸上挤出一丝苦笑,但看着没有多么阴霾:“这荒郊野岭又剩我一个人了,所以听说他的领地来了新人,我就迫不及待想过来看看。”
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然后惊讶地看了眼杯子:“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航源,但是要我说,在这种地方没有人聊天是会疯掉的。”他顺势打了个响指:“你的到来算是我的救星,我可不想每天往市区里跑,那地方又远,人又杂。”
面前的人每句话都说在我的心坎上,我两眼放光,像拨浪鼓一样的上下点头:“我懂你,这地方真的什么都没有。”
科斯特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这是一种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共鸣:“你能明白吗?那真是太好了……不如我们定期聚聚吹吹牛怎么样,下次来我那,我囤了些酒,没人一起喝可惜了。”
我欣然答应,知道这片偏远林区还有别人常驻真是很好的心灵慰藉。
科斯特晃着椅子,自顾自地说着:“现在回去太早了,今天我们聊点什么呢……让我想想……”他旋即打了个响指:“看样子你对这的前任鲍勃男爵没什么了解,我来介绍下这位老朋友,如何?”
感觉我和面前的男子很聊的来,我夸张地转了转手做出请的姿势:“当然,请讲。”
科斯特笑了,模仿了一遍我的动作:“很帅的创意……让我想想,从什么时候讲起呢……你知道天命教吗?”
我摇了摇头:“只知道名字,没有更多了解。”
“那就从这开始讲吧。”
“天命”是近几十年才兴起的新兴宗教。该宗教在羲国弱小时便被定为国教,之后随着统一战争迅速在大陆扩散。天命教的教义简单,且不与各地民粹冲突,因此传教阻力很小,在羲国统一南部诸国后,几乎同步完成了宗教归一。
……等于在进行武力征服后,迅速使用宗教构建了民族认同。如此高明的手段,很难想象出现在这种落后时代,羲国国君和天命主教,想必也是当世数一数二的豪杰。
天命信仰的扩散比想象中还要快,目前与羲国相邻的弗利斯特王国也开始出现了天命信徒,尤其是直接接壤的阿伦塞尔公国,已经在公国首都建好了天命教会支部。
“你知道吗,现在阿伦塞尔公爵也信天命教啦!哦不好意思,我继续顺着说。然后,我们的鲍勃男爵就是天命教的忠实信徒,他是个很古板的人,平时张口闭口就是教义啊天使啊乱七八糟的……不过我也只有他这个酒友,喝醉了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听他的语气,科斯特自己应该不信教,感觉上甚至有些抵触……所以之前提到鲍勃才是那种反应吗,那种点到为止的感觉。
“哦对了。关于原来门口的那块旧的领地牌,你有用吗?”
领地牌?我摇了摇头,想不到有什么用。
“那能把它给我吗?因为鲍勃是个神棍,赚来的钱全给教会了,人失踪后什么都没留下……搞不好那东西就是他最后的遗物了。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亲戚,我想给他立个衣冠冢。”
我赶忙回答“对你来说如此重要的东西,当然可以拿走。”于此同时,通过上下联系他的描述,有些地方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我对鲍勃贝肯和天命起了兴趣。
看科斯特对此二者的态度适中,我觉得可以问他这些:“方便问个可能有些失礼的问题吗?你刚说天命是个新兴宗教……鲍勃男爵作为忠实信徒,是从小就信仰天命教了吗?”
科斯特摇了摇头:“并不是,阿伦塞尔的天命支部应该是前年落成的,他应该是那个时候信的教。”
“你是说……两年?他两年间就成了忠实信徒?照你的描述,他入教后几乎把所有的日常积蓄都投入到了宗教里?这?”
“你感到震惊吗?说实话我也听震惊,但是没错,天命就是有这种能量……你想问怎么做到的?那就是神学的事情了。不过对于鲍勃,那时候与他的相敬如宾的妻子染了重病去世,那家伙天天魂不守舍的……可能就是那时他正好撞见天命的教义了吧,后面教会就成了他的生活支柱。”
“我知道你想问天命的教义。但是别急,杯子空了,再给我倒点水。”科斯特将杯子举起来,我迅速补满了水,他抿了一口,眯着眼发出滋滋的品味声,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我接着说,天命的教义简单来说嘛,让我想想,大概就是你和你最爱的人是绑定的?还是什么互耦的?反正就那个意思,然后世界末日就要到了,在世界末日那天,你和爱人间会有一位变成天使,前往极乐世界。”
这是什么粗糙的描述,我不解地看着他,他忽然想到什么了,补充道:“哦哦,这个会变成天使的人是生下来就定好的,与生俱来。但是这个人可以自愿放弃成为天使,成就另外一个人,放弃的办法就是死亡。当时的鲍勃就是觉得是她妻子把成为天使的机会让给他了,所以顺着教义把自己还活着当成了受到了妻子的留下的祝福,成了狂热信徒一发不可收拾……也算是个苦命人。动机是这样的,他在教会具体干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我对宗教不感兴趣。”
……大概拼凑出天命的信息,这个宗教也许比我想象的还要恐怖,战争过后,战败土地上的人们势必多数与自己的爱人流离失所……这样就创造出了无数的“鲍勃贝肯”,简单的教义可以给人心理上的慰藉,将所爱之人的死亡化成“祝福”……可以说是直击心灵。
所以统一战争后,天命教得以同时迅速扩张吗……羲国在运用这种宗教手段加速淡化各地的国仇家恨。
……还不止这些,如果倒过来想,如果加以宣传,信仰天命的人会认为自己的死亡会变成为给爱人的祝福……死士……这也许是羲国能够统一诸国的内驱力之一,国教让羲国的士兵更不怕死,让他们拥有最强的军事实力……
我被两声清脆的掌声打断了思绪,科斯特向我抱怨道:“要想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想啦,天命只是我选的引子,我们继续说鲍勃的事。”
“抱歉抱歉。”我连忙道歉,科斯特故作生气的指了指面前的杯子,又空了。
他好能喝啊……是水牛吗,我这么想着再次为他添满水。
“说回鲍勃,接下来就是血法师了……天命说血法师就是一群和恶魔签订契约,用血施展法术的人,据说是魔法会玷污天使……虽然我也没见过就是了。总之,简单来说血法师就是天命的敌人。然后很早之前就有消息说,血法师们在我们背后这片森林里隐居,天命就想要讨伐它们,于是联合国家进行了好几轮搜查……但好像无功而返。我们的鲍勃男爵作为狂热信徒参加了上次的搜查,然后就没能回来。”
原来鲍勃贝肯是这么退出领地的,我好奇地问道:“没能回来?你觉得他是找到血法师了吗?”
“我哪知道,也可能被狼叼走了吧。”
“也是呢,你说的这个血法师……他们用血施展法术,那血是从自己身上现取,还是用什么类似……血晶石的东西?”
听到我的问题科斯特,白了我一眼:“你问我?你不会真信这些玩意吧?要我说,我觉得血法师应该就不存在,可能是天命杜撰出来吓唬人的。”这时他突然一副想到了什么的模样,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不过你要较真的话应该是现采血吧,教会说血法师的特征是胳膊上会有许多施法留下的疤痕”
听到他的描述后,我确实立刻怀疑到爱丽丝就是血法师的可能,但她在我面前露出过手臂与小腿……并不符合有许多疤痕的描述……也就是说猜想落空了吗……
看样子关于“魔法”科斯特并再不知道什么,我放弃继续无厘头地问他有关召唤的事情,以免拉低印象。
科斯特看我没有开口,于是自顾自地打了个响指:“好啦,故事结束,我就是想来告诉你点这地方的前任,鲍勃男爵的事。他没什么朋友,也没近亲了,多一个人知道他的故事也是好事,不是吗?”他向我举起水杯:“敬鲍勃。”
“敬鲍勃。”我附和着举起水杯,他主动碰了过来。
木制的水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成为本次交谈的休止符。
在那之后,我和科斯特走在林间小路上,他在一旁夹着旧的木牌,说要带我认去他领地的路。
“天天萝卜土豆、土豆萝卜吃腻了吧?在我家吃过再走吧,我还有些风干的腊肉。”
这我当然没理由拒绝……这里的肉价太贵,我的十天两百铜币补给对肉类来说有些力不从心,之前一直想着攒些钱在大日子买肉。
我两眼放光地点头,科斯特被我的反应逗乐了,他爽朗地笑出声,顺势一把搂住我的肩膀。
“以后随时来,我很欢迎。”
他的手臂突然发力,把我拉的更近了些,这举动使我的耳朵更加靠近,他用低沉到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无意牵扯你和商会的勾搭,但我要提醒你,他们比你想象的狡猾的多。”
我的眼睛瞬间瞪大,我本能地想要回望,但被他胳膊按住,他的力气竟然这么大吗?
“不必吃惊。你屯的水对我们这种地方太新鲜了,是昨天才打的……这水不是你自己取的,昨天从正午前就开始下雨,你所有鞋子上的污渍都是干了很久的,你没时间在天晴的时候走一个来回。”
“我知道商会的人,你在参与他们的走私,这是你的自由,但作为你的新朋友,我就是提醒你多留个心眼,还有能抽身就抽身。”他放松了对我的禁锢,使我能够重新站直身子。
“嘛,他们的手段我多少了解,你也有难言之隐,心里有数就行。”
他忽然一脸期待地看向我,我能感受到他身上有与我相似的居家废柴气息,直觉告诉我没有好事:“反正你都有这个渠道了,下次让他们带东西的时候也帮你的新朋友带点呗,我会给你钱的。”
果然如此,事到如今,我能拒绝他吗?
……显然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