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守约领 街道
出了医院的大门，薇洛莉娅走上街道，随后拐上通往城主府的主干道。
大规模失控后的第三天，这座城市还在消化它的伤口。有人在清理墙上残余的冰霜，也有人推着车往防御塔的方向运送物资。不出所料的是，目前并没有化兽者走在街上；而被铁链拴住，被监工催促着施法的烛人贵族也并没有缺席。
薇洛莉娅将视线从同族身上移开，以免再闹出有人对她行礼的麻烦事。她的目光恰好转到一位搬运工的身上，对方则停了下来，朝她挥了挥手，喊了声“莉莉安小姐”。
人们记得她倒是不奇怪——无论是她漂亮的容貌、自信的举止，还是标志性的蓝裙，都相当之有辨识度，而募血仪式的演讲也给了人们认识她的机会。但打招呼——而且还是一天第四次有人对她打招呼，这在守约领是第一次发生。
“我今天好像很受人欢迎，也不知是不是沾了你的光，”少女愉快地挑起眉，对女兵开了个轻飘飘的玩笑，“以前他们可不敢在街上对我搭话。”
“哎呀哎呀，”女兵讪讪地笑着，挥了挥手，“以前……以前那是没办法嘛。看不看好 是一回事，但你到底只是个临时公民，而且还是个烛人贵族——而且温德阁下就杵在你旁边呢……”
说到一半，她就自己停了下来，大约是意识到“温德阁下就杵在你旁边”这话有些太口无遮拦。而薇洛莉娅则递出一个“我不会说出去”的宽慰眼神，让她放心地嘿嘿笑了两声，把这事直接翻篇。
“那现在呢？”少女微微歪头，让发丝从肩膀滑落，“就因为温德阁下不在？还是说真是沾了你的光？”
“我何德何能呀，”士兵摆摆手，把橘色的短发挠得更乱，“您可是这次的大功臣，温德阁下也可说了，如果不是您的术阵，我们可就完蛋了。”
“实不相瞒，我以前也是对您信不过。虽然您说的话和做的事确实值得上临时公民……但动防御塔的术阵还是太让人不放心了。但从上次的战争来看……”她咧开嘴，笑得很坦诚，“果然是温德阁下知人善任。”
显然，她把薇洛莉娅的功劳和温德的眼光绑在了一起——毕竟，那位魔女无疑是守约领的权威。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一个声音已经从前面插了进来。
“薇洛莉娅姐姐！”
朵拉从街道拐角跑出来，棕色卷发被风吹成一面小旗帜。她母亲站在远处，朝薇洛莉娅弯了下腰，算是打了个招呼。朵拉跑到她面前，仰着头，褐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薇洛莉娅姐姐！听说在上次城防战里，你的新法阵立了大功！我就说过——”她停下来，吸了一大口气，像是要把这句话喊到整条街都听见，“姐姐是好人，但那些笨蛋居然不信！”
薇洛莉娅蹲下身，微笑着聆听。而朵拉也继续滔滔不绝地讲了十来句，大意是她现在每次去广场玩都会和别的孩子说“那个蓝裙子的姐姐救过我”，如果遇到大人的话不信任她的其它孩子，她还会狠狠地去骂。
然后朵拉忽然停住了。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然后郑重地开口。
“您还会和温德阁下一起，做出更多更了不起的事情的，是么？”
女孩的眼睛闪闪发亮，深棕的颜色普通又简单：救过她的姐姐是好人；温德阁下是这座城市的英雄，也是好人。
好人和好人就该团结合作，一起做“了不起的事”——这是谁都懂的道理。
这一瞬间，薇洛莉娅想到了很多。兽笼里的咆哮、厨房里的试探，城市地底的秘密行动，艾兰妮的那句“人渣”，以及她们二人绝对不可能真正调和的立场……
“当然。”
没有半分迟疑，表演家绽开灿烂的微笑，美丽、明媚、天衣无缝。
“我一定会帮助温德阁下，让城市更加美好的。”
她甚至让紫眸微微弯起，用那弧度里的笃定与温暖，让她显得像在答应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
守约领 地牢
“这次是真的么？”
用脚踩了踩一片空地，刚玉抬头，看向前方的卡洛斯。
“当然……这次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对长老嗬嗬笑着的回答，刚玉并未立刻回应，而是皱起眉，死死盯住对方昏黄的眼珠——这个老头又拿出了一块用麻绳捆好的熏制血肉。
直到现在，卡洛斯都并没有全心全力地履行向导的义务，而是一次又一次地把刚玉带到错误的位置——虽然是隐蔽安静的角落，也并未埋着伏兵的陷阱，但也无疑不是刚玉要找的埋尸处。
每次他把刚玉带到这样角落，他便会掏出一份绑着麻绳的熏制血肉，挖开地面，将其埋下。
而算上现在这次，他已经整整这么做了五遍。
“唯独这次，刚玉，我没在欺骗，”意识到对方的疑虑，长老答道，“我确实要在这里预留祭品，但你找的尸骨也在此处。”
“我有自己额外的目的……”他把熏肉“啪”一声摔在地板上，“但你调查的结果，同样是我乐于见到的。”
“这也是我容忍你幼稚谎言的主要原因。”
女孩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还是用她深蓝的眼睛表达了不悦。
“信也好，不信也罢，不如直接试试，那些尸体就在你脚下——我能闻到那股臭味，”畸形的右腿跺了跺地面，老者的身体滑稽地晃了晃，“但你怎么做，姑娘？尸骨埋的很深，挖出来耗时过多、动静太大，希望你不要如此不智。”
船长没有多言，只是召出一个带着仪表的长杆——取样杆，探险船的常见装备。
转动长杆，杆尖朝下，接着垂直刺入地面。顶端的微型焰晶缓慢地融化蜡层，一让长杆一点点地没入地面。杆身就这样一点点地向下，直到刚玉察觉到更坚固的障碍，才停下动作，拔出长杆。
这样，她就弄出了一个直抵骸骨的狭长隧道。
手掌覆盖其上，掌心射出光束，光线穿过隧道，抵达骸骨，停顿数秒，她就对一块腿骨完成了标记。异能发动，这根腿骨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已获取样本一份，只要再增加数量、排除误差，她就能锁定要找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