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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约领 地下
“薇洛莉娅已进入城主府,现在确认各方就位。”
平静地完成宣布,率先刚玉闭上眼睛,感应起自己的异能特别标记的物品:
十柄“狩猎蛛”高单手狙击弹簧弩,全部上膛,聚集于东南侧塔楼。它们由扎克和瑞恩操作,在冲突爆发后可以点射多名目标,达成压制。
一门经过改造的登舰艇弹射炮,已完成装填,隐藏于西侧塔楼的承重柱。必要的时候,它可以将载着乔尔的改造登舰艇像炮弹一样发射到广场正中,让他可以直接为薇洛莉娅提供近战援护。
“扎克、瑞恩、乔尔均已就绪,可以第一时间介入支援。”
睁开深蓝的眼眸,刚玉语调平静地总结道。
假使冲突爆发,在最开始的十数秒内,他们将是薇洛莉娅仅有的支援。
卡洛斯闻言,紧接着口部大张,发出一道无声的啸叫。他随后侧头静静聆听了数秒,才接着说道:
“猎手们也做好了准备”
卡洛斯所属的则受到更多的警惕和追踪,又和刚玉缺乏配合,因此被划分至更靠后的支援批次——藏身巷道,并在冲突爆发后从北侧向庭院进攻,接应薇洛莉娅的撤离。
他们做足了准备,但烛人公主的处境仍远称不上安全,就算称为鸿门宴也毫不夸张。可以说,身为烛羽星弦号的船长,刚玉又一次默许了薇洛莉娅站在漩涡的正中。
“没有什么不可牺牲,也没有什么不可亵渎。”她轻声呢喃道。
温德的宴会并不是什么可以拒绝的邀约。
他们此前行动的一切合法性,都建立于“拯救朋友而非推翻政权”的旗号之下。而拒绝这场邀请,将会让守约领的市民质疑这套叙事的真诚性——烛羽星弦号努力构建的形象,也必定迅速地倒向“散布谣言并躲藏逃窜的小人”,让他们积累的政治资本迅速瓦解。
而相反的,一旦薇洛莉娅到场,无论先前管家的受罚,还是现今试图澄清误会的邀请,都会成为一个明确无比的授权,对公众坐实他们“守约领之友”的立场。他们对温德的指控和质疑,也将重新变得可信。
因此,拒绝的选项从来都不存在。
然而,赴宴本身也意味着踏入了温德的猎场:
温德首先在武力意义上控制了场地——围墙的限制,塔楼火力的包围,还有那些维持秩序,保护城主安全的卫兵,都会把这变成一场致命的瓮中捉鳖。无论他们能做出怎样的布置和安插,都必然会是少数对多数、主场对客场。
其次,守约领的城主仍处于叙事和信赖的高地。具体的步骤和方案不论,温德绝对有超过十种可能的方案,制造破坏并栽赃于薇洛莉娅;或者逼迫她进行防御,并将此宣布为袭击。
而即使少女平安无事地解决会面,安稳地“重归于好”,他们还要接着面对一场危险的拔河赛——在拿出决定性的证据并让所有人相信前,他们将面对温德以城主之位进行的行动限制、证据破坏、叙事操纵、秘密暗杀。
每一步,都必将将如遍布陷阱的迷宫,艰难且危险。
因此,他们需要一个措施,一个能打破这一剧本的措施,一个能将他们正逐渐消失的优势,给瞬间、彻底、一劳永逸地锚定为胜局的措施。
“最后一次向你确认,”船长的目光如剑般指向化兽者的长老,“仪式可以确保有效么?现今准备的祭品材料,可以确保充足么?”
她连续说了两句“确保”,每一个,都咬字极重。而她的视线则投向二人中央的地面——在那里,是以一种玄妙方式排列的菌丝、内脏、以及骸骨。
菌丝来自守约领的血田,成吨的鲜血曾被倒入它们所在的培土,作为对潮汐的献祭。
内脏来自恶魔的尸骸,这些源于潮汐的造物与守约领人相互搏杀,互相吞噬,十年如一日。
骸骨来自守约领的地牢,温德夺下这座城市时,正是把人的血肉从这些骸骨上刮下,作为政变成功的盛宴,送给整个守约领的居民分食。
三种祭品,指向明确而唯一的目标:那不只应当成为饥饿的,占据温德,又笼罩整个城市的,潮汐之神。
而这场仪式的效用,和薇洛莉娅在化兽者营地经历的相同,有且仅仅只有一种:
让潮汐的眷者,显露出属于他们的异象。
佝偻皱缩的老者摇摇头,长呼出一口气:
“我已经倾尽所有,”局势严峻如此,他无法说出必胜的话语,“剩下的,只能押注于那个血眷者的言行。”
仪式的范围存在边界。它不能在地下的某个角落,就影响到在讲台上的温德。
即使刚玉和卡洛斯能提前准备,即使他们能把材料布置成妥洽的阵法,传送到温德周围,即使他们能对仪式进行预热——
放置物品的空间,最终仪式的触发,都必须交由真正在现场的少女完成。
“我甚至将纹身的秘艺授予了她,”卡洛斯伸出自己短小的手臂,那里已经纹上了紫黑的纹路,“用染料在皮下汇成纹路,作为向力量祈求的祭仪。”
“弃绝诸神后,这种秘术无法应用……”他昏黄而硕大的眼珠长久地凝视着那些团,“但在此处,它或许能给我们多一点微茫的胜算。”
“这种益处因人而异,代价也不明了的微型仪式?”
刚玉深深地皱起了眉。
“我只是教给了她,由她决定如何使用,”长老耸肩,“而且不论益处还是代价,它都只会是微小的。”
“你说的就像你真的信任她,一个所谓的血眷者那样。”
船长的声音仿佛利剑出鞘般锋锐。
“我诚然信任此刻的她,”长老同样平静地迎回视线,“单是想要夺权却不愿城市动乱,她的仁厚也可比那位菲耶娜。”
随后,长老抬起头,像是看向极远、极远的过去。
“而即使身为开辟了烛人法师这罪恶文明的,血债无尽的血眷者,‘协祭者’菲耶娜,依然是愿为他人生命跪地祈求的仁者。”
刚玉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眼中是冰川般厚重的寒冷。
但她没有再多说一言。
箭在弦上,已经没有收弓的余地。